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救人 ...
-
阿九虽不记得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是就她清醒的时候和淮王聊天所了解到的内容,知道他也是有心想要劝皇上收回成命的。虽说这样晏府脸上会稍微有些挂不住,二姐的好名声可能也要稍稍受一些影响。总比嫁过去不幸福强得多。她觉得这件事已经圆满解决了,便不去理会,便又回到之前的生活节奏中去了。
只不过她现在每次换了男装去朝华楼的时候,总是能碰到淮王。有的时候是她先来,淮王就会自然而然的走过来与他同坐一桌。有的时候淮王先来,可是每次都正巧坐在她习惯的位子上,她也就不得不跟淮王一桌。抛开淮王要成为姐夫这件事,他还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朋友。他也去过许多地方,像是北疆大齐,或是南方的大理国,他都去看过。他给她讲一路上的见闻讲的生动,阿九便觉得自己好像也真到过那个地方去一样。
“要是你以后没钱吃饭了,倒是可以来这朝华楼里说书,肯定颇受欢迎大赚一笔。”两个人熟悉了之后阿九待他就不那么客气了。毕竟两个人同年出生,熙宁只是比阿九大上四个月不到而已。“到时候你就多给我买点这一口酥,就当是孝敬我了。”阿九也不用筷子,只是习惯性的用手去捏了一块点心放在嘴里。
虽说相识没有多久,可是每天都同坐一席,熙宁自然也能瞧出她的喜好,便给她出主意,让她把这做一口酥的姑娘请回府中,就不用每天都跑过来吃了。阿九只是摇了摇头,笑他根本不懂这风雅二字如何写。且不说这每天摆在桌上的一口酥根本不知道是哪位姑娘今日心情好随手做的,就说这包含在一口酥里的情谊,若是被困在府上,肯定就做不出来了。
萧熙宁从小便被宠坏了,任性的不行。他想要的东西,想尽办法也会得到,喜欢的东西也会想方设法留在身边,根本不懂山里的野鸡总是比家里养的好吃的道理。可是阿九也不想把这道理说明,每次一讲起道理,萧熙宁总是有很多话等着她。吵来吵去好像两个争糖的孩子一样委实是有些丢人的。
这天两个大闲人在这楼里听书听到晚饭时分,想着家里也是没什么事情需要自己,便想着从楼里找个小厮,让他去将军府送信说不回家吃饭了,熙宁想着,这样恐怕是要暴露她自己的身份,她既然每次都换了男装前来自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于是便拦下阿九,让星宇去送信了。“你这随侍也走了,岂不是要我请你吃饭?”熙宁也没有理她,已经转头喊了小二过来点菜了。
两个人等菜的功夫,姑娘们已经收拾收拾准备开场了。阿九注意到楼下舞台边不远的一桌坐了一个蓝衣书生。这个书生就是很普通的样子,脸也生的普通,可是眼睛里的神色却不像一般书生。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个书生想必功课是要比旁人好一些的。可是他面前的桌上却有些奇怪。别人桌上都有点心瓜子,或是清酒或是清茶,再加上已经到了晚饭时分,有些人的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食。而这书生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清茶,这茶似是上来之后他就没有动过的,只是定定的看着舞台,而那看着舞台的眼神也与别人有所不同。
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市井百姓,只要是来了这朝华楼,都必然是满面春色,开场前看着那舞台的神情也该是充满希冀的。可是这书生却紧锁着眉头,眼里有意味不明的决心,总觉得有点介意,所以阿九就对他格外留心了些。熙宁看她一直盯着楼下看,便也顺着目光看去,发现是一个书生,心里有点不高兴。这书生就当真比我好看吗?他一个人生起闷气来,咣咣咣连着三杯酒一仰而尽,不快的心思在眼里稍稍有些藏不住了。
“王爷啊,你说,什么事会让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呢?”阿九抿了一口酒,又夹了一筷子刚上来的白切鸡,眉头轻轻的拧着,似是被这事很是困扰。熙宁也没想到她突然牵起这个话头,沉默着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有转头看看阿九一直盯着的那个书生。那书生确实面色凝重,好像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于是他也认真的回答:“若是别人我不好揣测,可是若是我,心爱的东西被抢去了,我想要抢回来时,大概是会跟他一样吧。”
阿九听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此时红烧狮子头已经上桌,她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用两根筷子戳住一个最大的眼看就要夹走了。萧熙宁断没有让她轻易吃到这个最大的狮子头的道理,两个人都用了劲在指尖,就着这个狮子头抢了起来。
两人正抢着,楼下丝竹管乐的声音就响起了。熙宁本不是真的想和阿九抢这个破肉丸子,便一松手,阿九趁机就把丸子戳走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她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着那台子上清帘后抚琴的身姿却不像往日的凛儿,一曲罢了也没有唱,想必这是个只会抚琴的姑娘。倒是有趣,琴如人,这琴声细腻流畅,却又能让人听出不尽的哀思,技巧上虽然不及二师兄,但也是颇为娴熟了。
台下观众都听得入神,几位熟客也听出这不是楼里已有的几位姑娘的琴声,想是个新人,便带头鼓掌喝彩,顺便起哄想要一见姑娘真容。但是朝华楼的传统又是,第一次登台表演的姑娘,可以不必以真容示人,就算是以后都不想露面也是可以的。那姑娘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台下喝彩的更为厉害了,可是阿九却觉得她像是往后台的方向走去了。
就在这时,阿九先前注意过的书生突然一个撩起衣袍双手一撑便翻上台子去了,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手挑起帘子,一手捏住了帘中姑娘的手腕。台下众人都被这突来的一幕惊呆了,什么登徒子竟然如此大胆,姑娘不想露面却还是硬要见?想着便都充满怒气想要冲上台去把这书生拎下来。不过朝华楼这么大的楼子是肯定有自己的打手的,只见两个彪形大汉从后台悠然走出,一个钳住了书生的左手,另一个拉住他的右胳膊反手一折,那胳膊嘎嘣一声骨头硬是断了,两个人齐齐发力,那书生就被轻易的按在了地上。
台上的姑娘本深陷巨大的震惊和惊吓中不能自拔,一看那书生手断了,整个人又被按在地上,尖叫了一下,然后也飞身扑过去护在了书生的身上。打斗间,帘子已被扯断。阿九这才看见那姑娘面容姣好,只是此时五官都皱在一起,豆大的泪珠不住地往下掉,竟是哭了。台下一众看热闹的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主事的徐妈妈走出来,拉起姑娘,嘴里念叨着:“看你可怜才让你登台,你倒好,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去把诗语姑娘请回房间,这个臭小子先关到柴房,一会儿我再来审问。”
那名唤诗语的姑娘,一听说要把这书生关进柴房,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快速的飞奔到徐妈妈身边,抱住徐妈妈的胳膊,然后整个人跪在地上哭着:“徐妈妈行行好,先给他治治手吧。他还要赶考,没了这右手怎么考试啊。”这姑娘声音本是十分动听的,此时哭喊的有些嘶哑了,可是仍是十分得体且温柔的语气。徐妈妈理都没理她,一边示意打手拉人下去,一边给台下的客人赔礼道歉,说今日让他们受惊,酒水就全由朝华楼承担。
阿九在这边实在看不下去了。纵然是这书生闹事在先,可是那书生被折断了手,现在已然是疼的昏迷不醒有些气息奄奄了。书生又不比习武之人,身上没有什么护身的东西,生生被折断了手疼也要疼死了,而且已然过了这么好长一会儿了,要是胳膊不赶紧接回去,恐怕真的就要变成残废了。她来不及多想,一声且慢已经喊出了口。她毕竟是学医之人,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徐妈妈是认识她的,叫了一声晏公子。她没有理会只是俯身下来从怀中掏出百泽丸给书生喂下,先吊着他的这口气,然后看了下书生的胳膊。好在虽然断的时候动静很大,但却是肘关节那里断了,要比腕关节断了强多了。她抬头看了眼诗语姑娘,示意她宽心,然后让跟下来的熙宁按住书生,自己熟练的抬起他的两节胳膊,嘎嘣一下硬是给接了回去。好在人还昏着,要是醒了,这一下恐怕又要疼晕过去。
诗语姑娘眼中已是对二人充满了感激。阿九站起来对她低声说道:“这里条件有限,所以没法查看他的伤势到底如何,不过这只手保住了,请姑娘放心。”诗语姑娘听了神色已经恢复平静,感激的点点头,然后示意两个大汉可以把人拖走关到柴房了。然后对着阿九行了一礼,缓缓说道:“若是公子不嫌弃,诗语这初次陪侍,就许给公子了。”阿九本也是没有这个心思的,她一心只想着救人,倒是没有想过要求回报啥的,她摇了摇头,却被熙宁一把按下,他一边说着有劳姑娘,一边拉着阿九跟姑娘走了。
“你怎么平白占人家姑娘的便宜?”阿九虽然跟着走在后面,但是不太高兴的甩开熙宁的手,小声嘟囔着。熙宁不置可否的挑挑眉,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乖乖跟着诗语来到她的房间。没想到一进房间,诗语就跪下了。“你这是干什么?”阿九慌忙的去拉,诗语姑娘摇摇头,推开了她的手:“请公子救救方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