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云随棹

5、【五】 初见二姐夫

　　芒种过后没多久便是夏至了，天一天天的热起来，阿九每天练枪都汗流浃背的，为了自己日子好过些，她便只在一早练枪，时间也就多了起来。不想在屋里练字的时候阿九就换了男装自己跑到朝华楼吃点心。阿九扮起男装得心应手，加上满腹墨水，举手投足间可不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再说她又着实是嘴甜，这个姐姐那个妹妹的亲热着，姑娘们自然是愿意跟她玩在一起的。

　　这天阿九练着枪想着二姐的婚期就要近了，府上欢天喜地紧锣密鼓地在准备着，自己却还并不能认可这个皇上赐的姐夫。见也没见过，万一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软骨头，自己的姐姐可不是要跟着他吃苦了。阿九这样想着，总想着法子想见一见这个淮王。这个淮王是皇上的最小的儿子，与阿九同是崇贤六年生人，所以比清霓小了两岁。之前见过的誉王是皇上的二儿子。如此一来，除了三皇子，倒是每个皇子都与我有渊源了。
　　想要见王爷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阿九也想着不然就直接堵到淮王府去，可是想着这样会不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就又不想去了。好在没过几天，在和朝华楼姑娘们闲聊的时候她们透露淮王也是这朝华楼的常客，而且和那头牌凛儿非常亲近，若是淮王来了，凛儿定不会再接其他的客人。阿九听了略微是有些不爽的，毕竟折朝华楼的姑娘也都算是身家清白，并不比那风尘女子，若是自己这姐夫心属这凛儿想必也没有什么法子能压着他。她悄悄喊了凌姐姐，若是这淮王要来一定要告诉她。

　　这天她得了凌儿的信儿，知道今日这淮王会来朝华楼听曲儿，便早早的连枪都不练了就到这朝华楼里等着。她早就让人给她留好视野最好的位置，以便能一早看清这个淮王。没想到阿九在那听了一天的书，都快把隋唐演义听全了淮王也没有来，直到天上都飘出了晚霞，也没有来。阿九想着可能是情报出了错，趁着凌儿不忙又差人把她喊过来问了问。凌儿一听她问起的人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原来三公子不认识淮王殿下啊？”阿九被她说的心下有些恼怒，我要是认识我还用巴巴跑到这来等着不成，凌儿趁她发愣的时候又接着说：“人下午就来了，在楼下听了好一会儿书了，还打赏了不少银子给先生呢。”阿九拉着她让她把淮王指给自己看，凌儿随手一指，阿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阿九有些吃惊。这人在初进朝华楼的时候自己便有些注意了，因为他的风姿确实是和周围的人有些不同，又比大部分人高出了半头，总是让人更在意一些。这个淮王同溪停是一母所生的，但是这个眼睛却完全不像，若是只看眼睛，溪停和誉王倒更像是一母所生的至亲兄弟。不同于他俩的细长凤目，淮王的眼镜有点像大号的溜圆的荔枝核，眉毛也是□□浓黑的直眉，显得非常有阳刚之气。鼻头圆润，嘴巴也比他的哥哥大一些，皮肤有点黑，倒是有点像三师兄。乌黑的头发没有留的很长，只是简单扎了马尾，外衫也是稍短一些的方便样式，左手执剑，没有拿折扇，说不出的英气。只不过因为他只带了一个人，没有什么排场，阿九便没有把他和淮王的名号连在一起，现在连上了便觉得和自己想象中有些不同。这样一看人还是一表人才的，阿九稍微有些放下心来。看这相貌，倒是配得上我姐姐。
　　凌儿上来跟阿九指完人，人却也没有走，她格外喜欢这个晏三公子。初来之时这晏三公子便给每位姑娘都作了一首小诗，另每个姑娘都心花怒放的，颇为赞赏她的才华。是以她每次来凌儿没什么事便都乐意留在她的身边。她看阿九似乎是有点在乎这个淮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公子为何都都在意这淮王，誉王也时不时的会过来，也不见你这么上心。”阿九本就没有打算瞒着她，便如实相告说这淮王很快就要成为自己的姐夫，自己先来为姐姐把把关。凌儿听了笑起来说：“那还真是羡慕公子的姐姐，有公子这么个玉树凌风又惦记她的弟弟。”阿九想了想开口说到：“那不如凌姐姐便吧我当亲弟弟吧，我也这样惦记着姐姐。”阿九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凌姑娘对自己怀着的情愫，不想误人年华。凌儿听了这话，不知道是该高兴和阿九能亲密至此，还是应该难过她似是把另一条路给堵上了。

　　两人正说着，楼下响起了掌柜的声音：“各位，今日咱们这规则改上一改，凛儿姑娘说，要各位贵宾每人写一首诗词给她，可以是自己新创，也可以是古人之诗，百无禁忌。”掌柜的说完，台下宾客都坐不住了。先前也说过，这朝华楼是城中有名的风雅之地，王侯贵族文人骚客都很喜欢光顾这里，作诗写词对他们总不是什么难事。规则如此一改，倒是给那些没什么钱的一个巨大的机会。还有人窃窃私语说，今日淮王不是来了，怎么凛儿又出来让大家竞价了。阿九在二楼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是有意思。凌儿在一旁问她可要参加，她摇摇头：“看戏便好。”说着手上一用力甩开折扇，笑笑的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等着看戏。
　　楼下陆续有人开始跃跃欲试的做起诗来，一路做下来，凛儿始终没能挑开帘子。阿九暗暗替他们着急，也抽空瞄着淮王，他也竟也像在看戏一般。正想着突然凛儿的声音隔空传来：“我听妹妹们说，晏九公子今日也在这里，不知公子可愿为凛儿做这一首诗。”阿九虽然也和众人一样十分吃惊，却也还维持着面上的镇定。楼下众人并不知道这个晏九公子是谁，面面相觑，阿九并不理会他们，只是悠然开口说道：“凛儿姑娘好生霸道，在下先前已经赠了一首诗给你，赠美人我向来都是一人一首，没有再做一首单独给你的道理。”她虽然声音并不是很大，但这话却掷地有声。楼下人终于循着声音来源找到她，发现是一个文弱的书生，穿着素净的月白色棉麻长衫，虽然很是精致，但却并不华贵，并没有什么气场可言，都微微有些失望。凛儿听她这么说也并没有恼，只是着人挑开帘子，从里面款步走出：“那凛儿今天恐怕是要在公子身边呆上一晚好让公子回心转意了。”
　　阿九听了她的话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先前有几个学生真真是做的一首好诗，若是把自己当做那诗中主角，也是免不了要折心的，自己一个字都没有写，怎么反而被凛儿瞧上了，这不是一下就成为众矢之的了么。果然楼下众人恨不得以目光为剑把她的身体穿的千疮百孔。还没等她回答，就有小厮上来邀请阿九移步楼上。她也并不好意思拂凛儿面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便随着小厮在众人宛如利刃一样的目光里强装镇定地上了楼。
　　小厮把她领入一间包厢便退出去了，阿九一进屋便看见屋里还坐了一个人，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淮王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笑来笑去的：“三小姐想要见我差人告诉我一声便是了，美人想约熙宁必然是会欣然赴约的，也就不必花费一天的功夫等在那儿了。”阿九本来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人看穿了，心里有些生气，却又隐忍着说道：“淮王殿下既然知道了，却还让凛儿想出这么个法子，可不是为了看在下的笑话。”
　　淮王看着她，眼里还含着那不怀好意的笑意：“三小姐不是回复的大气得体，怕是不用担心小王的小伎俩。”说着伸出手示意阿九坐，并让身旁的人给阿九倒了一杯酒。阿九回到天都总觉着这些酒喝来喝去都差不多，连桃悠的一个手指头都赶不上，便不怎么喝酒了。她正想着该怎么拒绝这杯酒的时候却听见萧熙宁欢快的声音响起：“这酒可是我四哥亲自酿的，我每次找他要他还总是扭捏不肯给我。不过好酒总要有人分享，今天便便宜了你吧。”阿九一听也不打算再推辞，道了一声多谢就毫不客气地和萧熙宁推杯换盏的喝了起来。
　　两个人必然也是没有光是喝酒的，阿九也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的目的，两个人虽然谈天说地在理想抱负上聊的很是投机，但她还是似有似无提起赐婚的事儿。萧熙宁本来不是很愿意接受这桩婚事的，毕竟清霓虽然长得不错，年纪总是比自己大一些，相处起来无论如何都没法舒坦自在。
　　他看着喝的有些晕晕乎乎的阿九，她的脸上挂着欢快的红晕，眼睛虽然挂着有些迷茫的雾气，却也因此而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朦胧的妩媚之姿。她左手握着自己的扇子，右手死死攥着一个酒壶，也不用杯子就高高举起那酒壶，把酒往自己嘴里倾倒，每喝一口都要笑笑。阿九常年生活在山上，风姿自然和这市井姑娘或是名门闺秀不同，处处都透露着一股云淡风轻道骨仙风的劲儿。她的手因为在山上采药并不似一般姑娘白嫩，上面也有许多愈合程度不同的伤口。可是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又很小巧，配上她纸扇执酒的首饰，让人看得很想就着她的手喝上一整壶酒。萧熙宁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虽然没有美的倾国倾城，可是也眉目清秀，止她的风骨和气韵，旁的女孩子大概是效仿不来的。都是要是赐婚晏清霁，自己大概会考虑勉强接受吧。正想着，阿九正好抬眼看他，这一抬眼不要紧，倒是直直的就撞进萧熙宁心里去了。阿九的眼镜又大又清亮，可是此时因为酒喝多了的缘故，又好像怎么睁也睁不开一样。他看着她，突然就觉得这眸子长在心里剜不出去了。
　　“你若是不喜欢我家二姐，趁早让皇上收回成命。我知道你必然是嫌弃她年纪比你大，可是她是我的宝贝，我也舍不得给你。”她突然没有了醉态，神色清明，这着实吓了熙宁一跳，可是仔细一听她前一句话还说的十分清晰，说到舍不得给你时却又稀里糊涂了起来。阿九想起自己二姐就要嫁人了，心中是万分舍不得的，声音低了下来，眼泪也突然啪哒啪哒掉了下来。
　　萧熙宁没想到阿九竟突然哭了，连忙慌了心神：“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别人看了以为我欺负你呢，到时候要我负责，我……”谁知道他不说话不要紧，一说话阿九哭的更伤心了，很快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熙宁犹豫了半天，还是走到她旁边，可是也不知该不该伸手拍拍她。他正进退两难时，阿九竟突然一把抱住他，还把鼻涕眼泪的都抹在他的身上，她不住的往下滑，萧熙宁为了不让她滑到地上吃力的架住她。阿九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还要强撑着说：“你……你要是……要是没有让皇上收回成命，一定要好好……好好的待我姐姐。她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连我……我都心甘情愿的让着她。要是让我知……知道你欺负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阿九一开始还说的十分激动，到后来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哭声也没了。
　　“喂，晏清霁？”萧熙宁挑着眉，有些气恼的叫着阿九的名字，可是阿九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觉得手上更沉了。他虽然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色，心里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的随侍星宇见他立在那里十分尴尬，便忐忑的开口说道：“王爷，三小姐似乎是，已经睡熟了。”萧熙宁轻轻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捞起阿九把她抱在怀里，淡淡说了句备车，便抱着阿九下楼来了。

　　这世上女子当不止千万，却只有这晏清霁一人敢把眼睛留在他萧熙宁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