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她有一滴水 小豆芽的耳 ...
-
小豆芽的耳朵屏蔽了各种声音,只专注的听着风声。
风声里有少女手中火焰硬鞭的轨迹,火焰硬鞭的威势,火焰硬鞭的去向。
她的口在吞吐着风的呼吸。
一呼,一吸,引导着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咚——
就像一曲高歌忽然拔高至一丝细线之末,再也不能前进一丝,然后从最高处奋不顾身坠下。
她的鼻子深深的嗅,她嗅到了巨大的危险气息。
猫在捉着老鼠,随时都能掐断它的咽喉,却在玩弄着老鼠的绝望和瑟瑟发抖,并深深地以此为乐。
她的舌头在品尝着风的味道。
风里带着难撄其锋的锋利和冰凉,深深的杀意,和刀口舔血、欲除之而后快的决意。
她双手五指箕张。脚趾散开,紧紧抠住地面,膝盖微曲,随时可以跃起。
她的肌肉紧绷,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她的神经在高度的亢奋。
生,或者死?
这一刻已经近在一根发丝粗细的距离,就像火山熔岩涌动,只有一张纸阻隔了喷发。
她是就要被捕猎的鱼,那张网铺天盖地。
她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方圆五丈内,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被少女的火焰燃烧殆尽。
残花、败草、沙泥、贝砾、都已经化作少女熊熊火焰的一部分。
所到之处皆成势,所聚之势风雷成。
少女眼中闪耀光芒,自信满满的携风雷之势从天而降。
少女是火焰,手中硬鞭是火焰,所携带的残花、败草、沙泥、贝砾无不是火焰。
风也是火焰,气也是火焰。
万千火焰如剑,从天而降。
小豆芽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如同一座化石。哪怕是化石也被这巨大灼热的火球和万千剑击穿了。
小豆芽当然不是化石。她连窍都未曾开,修真之门都未曾踏入,早就被无数火焰烧灼,无数剑贯穿血流如注。
她的草帽、草鞋、麻布裾裙瞬间化成熊熊火焰,又化为灰烬。
她避无可避!
她微微低下了头,巨大的灼热直直劈落她的天灵,她的眉睫、长发也瞬间灰飞烟灭。
就是此时!
小豆芽双手紧握住火焰硬鞭的最前端。
咯吱咯吱——
刺耳难听的声音响起,那是火焰在烫烧,硬鞭在挤压。
咔擦——
青戒碎裂,小豆芽双掌被烧焦,刺鼻的焦肉味弥散开来。
同样闻到焦肉恶臭的少女非常满意,她开始验收自己的成果了,火焰已经开始烧到小豆芽那张讨厌的脸,她无比期待看到那张脸被烧毁的模样,鼻子耳朵是不是该像水一样流下来?光是想像都令她无比的快意。该死的小豆芽,敢狐媚勾引男人,陷入地狱去吧!
火焰灼烧小豆芽的手,深可见骨。她的双手仍然抓着、不对,是擎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硬鞭。火焰硬鞭仍然对着她的天灵盖。
少女势尽那一刹那,小豆芽忽然双脚跳起,背部触地,弓身而跃,如鱼出水。
这是在干什么?!少女满脸不可置信,在她看来,小豆芽是双手拽着火焰硬鞭捅向自己天灵。难道她已经痛苦难耐到疯狂,要加速自己的死亡?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下一瞬就出了结果。
少女用火焰硬鞭使出这一招,以硬鞭之势从小豆芽的天灵斩至丹田,一斩而断,存的用意是斩至‘断’而不是斩‘通’。没错,哪怕九死一生后微乎其微的开窍机会,她都根本没有给小豆芽。她只施加惩罚,不给机会!
少女出身修行世家,自出生起就得无数灵丹妙药辅助,又有父母长辈时时在侧谆谆教诲,虽然年少,修为之深已经远非常人所能想像。
况且这一招又是少女灵犀所至,如果成功,立刻开悟进阶也大有可能。
火焰硬鞭直劈而下,少女精微的控制了硬鞭,在触及小豆芽头发时,将积蓄已久的斩断之势倾泄而出。那样的一击,凡人□□,绝无可能硬生生承受。
身为一介凡人,小豆芽当然不能、也并没有硬生生承受。
她感知到了那稍纵即逝的一刹那,就是少女去势已尽,而斩断之势倾泄那一刹那,那是她唯一的一线机会。
她抓住这线机会,擎住火焰鞭,背触地、脚跃起、腰弯成弓,将火焰鞭向下拖曳,连同少女,以及倾泄而出的斩断之势。
少女施出的斩断之势原本刚硬无匹、势在必得,随着被向下继续拖曳,延伸,如同刚硬的钢铁被熔,化成了流动的‘斩流’,和缓、柔软、而且能被引导,如同流水。
刚化为柔,‘断’化为‘流’。
小豆芽终于成功的反客为主,然而远远没有完结,斩流只是变得柔软,而并没有消失。
少女的鞭势强横,缓和斩断之势,将斩断化为斩流已经是小豆芽的极限。
再也无计可施,也没了丝毫气力,斩流汹涌而来,小豆芽只能迎头而上。
……
昏暗的夜幕中,不再动弹的小豆芽已经化作更昏暗的一团焦黑。
少女在一旁跌坐在地,她没有丝毫预想中成功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万分惊恐。
就在刚才,她的家传宝物火焰鞭突然变成了一条普通的硬鞭,一丝火星也不再闪现。
会不会只是幻觉?她揉揉眼。
会不会过会就会变成原样。她瞪大眼满怀希望的伸手触摸那条火焰鞭。
会不会是被偷了?被掉包了?回去要怎么像祖父和父亲交代?
少女慌乱得六神无措,什么时候身边那团焦黑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她根本没有察觉。
腹中有火蛇
热……
化碳成灰的热……
是一条大火蛇捣乱。
那条大火蛇冒着熊熊的火焰,通体火红,长着妖异的红眼。
它生出无数火红的小火蛇,除了体型,长得和它一模一样。都冒着熊熊的火焰,龇着长长的锐利的火牙,嘶嘶的吐着火热的蛇信,一口口撕咬她血肉模糊的□□,毫不犹豫的吞下烧焦的皮肉。
更可怕的是那条大火蛇,它越来越近,迎风而长,血盆大口张开,两排火焰凝成的尖牙,妖异的跃动着,朝她当头咬下……
眉发皆成灰。
避无可避,唯有伸出细瘦胳膊掐住它咽喉。
即使被勒住了七寸, 大火蛇仍桀骜不驯,蹦跳摇摆无所不用其极,奋力要挣脱。
她双掌间死死簒住的是一柱烈焰,手掌瞬间被灼烧得可见指骨。
这样下去不行。
与其让它吃了我,不如我吃掉它!
就地一滚,顺势扯来大火蛇张口吞下。
大火蛇入口,万千条小火蛇也争先恐后鱼贯而入。
她却忘记自己食量太小,整蛇吞下,腹中饱胀欲裂。
更别提蛇身燃烧的火焰,如饮岩浆。
痛到无法形容!
那是嚎啕大哭,呼天抢地,擂胸跺腳都无法缓和一点的痛!
大火蛇横冲直撞,万千小火蛇四处乱窜,从头顶到额头,眼框到双耳,鼻孔到口中,颈项到指尖,胸腹到脚底,它们肆意射出冲回,无处不在。
大小蛇肆虐,过处烧灼,成烟化碳,如果没有那一滴水,她早已化为灰烬。
她有一滴水
她有一滴水。
不要被找到。
不能被找到。
……
大火蛇小火蛇四处肆虐,不能让它们找到那滴水,一定不能让它们毁坏那滴水!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那滴水藏在自己体内深处,她要看住那滴水!
皮肉脏腑都已被烧坏,用什么东西来保护那滴水?用什么东西来储藏那滴水?
本来只是一丝小小的想法,无形无质的想法,因为焦心如焚,它不知何时动了起来,开始四处奔走。
脏腑、经络、皮肉、筋骨都已成烟化碳,那个想法慌乱的在其间穿行,狙击着万万千千来势汹汹的小火蛇。它势单力薄,它单打独斗,它昂然不惧,它要保护那滴水!
然而已经来不及。
大火蛇寻到了那滴水。
有一块黑石在水滴旁,不知何时,黑石剥裂一道小小的缝隙,里边散发着虽然微弱却要垂死争扎的气势。
大火蛇眯起了眼睛,它对黑石很有兴趣,不下于水滴。
那丝想法更急了,它要击溃万千小火蛇,它要对抗大火蛇,它也要保护黑石不被烧毁吞噬。
这些事情同时发生,又都惊险万分,刻不容缓,容不得它排出先后,它只能一股脑进行。
它那么弱小,那么孤单,那么无能为力。
它不甘心!
它要力量!
一念才起,它就感知到了力量。无处不在的浓浓的力量。
有了力量,它狙击万千小火蛇,它拦到水滴和黑石前,以螳臂当车,它给水滴和黑石起个窝。
每一个都是它!它同时在不同的地方,忙碌着不同的事情。原来它竟然分出了几个身体!
有的它在以一当千的与万千小火蛇搏斗,有的它在前赴后继的狙击大火蛇,有的它在忙碌的起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