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拿云经》雨落天上

5、持鞭少女 不醒客一开

　　不醒客一开始，就作 ‘真经’‘伪经’之辩，
　　——世上伪经误人也，有徘徊已久不入其门者，有百尺竿头难进一步者，都言弟子之过也，不谓伪经之罪也。

　　——何为伪，有一字之错即为伪。

　　在不醒客录书年间，当时世人对《太一经》的看法就已经和之前秦东的说法一致，‘按这本心法修行，能开窍是碰运气，想筑基绝无可能’，因此，虽然是随手可得的心法，不仅习之者寥寥，如被他人知道所习心法是《太一经》，更招来讥讽嘲笑。与此相对，名门大派对各自的心法绝学严防死守，恨不得隔以铜墙铁壁，却引来世人争相追捧，今日蓬莱明朝昆仑，方兴未艾。

　　不醒客对这一风潮嗤之以鼻，他非常推崇《太一经》。
　　——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淡然独与神明居。
　　——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

　　不醒客写道，
　　——什么是本？《太一经》是本，舍本逐末，本末倒置也。
　　他引经据典，证《太一经》已经传世千万年，起源可回溯到上古，又有历代先贤印证补充修改，终为集大成者。

　　然而流传的过程中有穿凿附会，流失散秩，每一位阅读者又会受到各自阅历知识所限，造成深深浅浅的误解，广为流传的《太一经》版本最终传达给阅读者的理念与细节，已经与不醒客本人理想中的‘真本’相去甚远。

　　为了求得‘真本’，不醒客尽他所能，收集整理不同版本的《太一经》、《太一经详注》、《太一经详解》、《太一经详解》，不下数千册。纵横比较之后，再加上自己的实证分析，才得出这册《太一经初探》。

　　冼泱读《太一经》，最大的问题就是读而不解其‘义’。

　　——何为修士？
　　——修道之士即为修士。

　　——何为道？
　　《太一经》开篇即云，“道可道，非恒道。”‘道’，不是恒常不变的，而是会变更的。
　　冼泱立刻就不明白了，会变更的道让人去修呢？

　　《太一经初探》中，
　　不醒客自问自答，
　　——何为道？
　　——许多名门正派都自诩名门正道，其他魔道、妖道、邪道通通视为‘非道’。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正道是道那魔道、妖道、邪道是不是道？
　　——都是道！道为执。一以贯之，此生不渝，是为道。心中有一个底线，死守这条底线，就是以其为道。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此书中比比皆是。

　　冼泱咀嚼《太一经》日久，腹中几欲被疑问拥塞，苦于无法问出，更无人解答，得《太一经初探》，那许多问不出的问题竟然全部迎刃而解，脑中清明，竟数日忘饥。

　　杂草重生的院落，偏僻而简陋的厢房，细瘦的小豆芽手不释卷。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手舞足蹈，时而嘻嘻而笑。

　　连灵气都感受不到的凡间幼女，无知且无畏着。

　　烧烤灵鱼
　　又是金乌西坠，暮色四合。

　　待到金箔简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冼泱才抬头惊觉，不知不觉在屋中又过去了一个白天。

　　肚子‘叽叽咕咕’早就抗议了，昨日存下的山果都已吃完。无可奈何，冼泱收好金箔简册。书中提到的餐风宿露、遨游天下确实有趣，现实里，自己到底还是个离不开口腹之欲的凡人。

　　“不用锅呀不用灶，捉条大鱼吃烧烤。”

　　小豆芽背着大竹篓装了火折子、调味料和一些工具，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就出了门。其实她已经托秦叔买到了锅，就放在床前的地上。因为厢房只整理出一间，还没有烟囱，她也不想把自己唯一像样的住处弄得油腻不堪，索性像往日一样捉鱼烧烤。

　　小豆芽喜欢吃鱼。先前到竹林深处采笋，一脚下去竟然踩出许多水花，追溯了源头发现是一条河道分支。

　　走日不如撞日，今晚的上弦月虽然暗淡，她托秦叔捎带的大铁耙子刚好派上用场。

　　草长及膝，又厚又密。
　　有着天然庇护，习惯了优哉游哉的鱼儿们怎么会想到今晚在劫难逃？
　　一只铁齿比草还长的铁耙细细密密的梳理过深草，鱼儿肚宽体长，自然不能像梳发一样被篦过去。被耙子拦起，肥鱼才惊慌失措的跃起逃窜，没料到一个网子已经在上方等候多时了。

　　“修仙之地的菇叫灵菇，
　　修仙之地的笋叫灵笋，
　　修仙之地的鱼叫灵鱼，
　　修仙之地的人叫灵人？”
　　好好祭过五脏庙，小豆芽心情很好，一路瞎哼哼着小调。

　　远远看到一个人影，赶忙挥手“哥哥，哥哥！”

　　“何事？”还是那个冷漠疏离的声音，飞剑停在半空，剑上少年眉势如剑如虹，腰背如柏如松。

　　“哥哥，哥哥！你说这里的鱼是不是叫灵鱼？有了灵气它们可以修练不？两个问题还不足一枚下品灵贝，哥哥我请你吃鱼。”

　　细瘦的小豆芽咭咭呱呱，手舞足蹈的扬着手里香喷喷的烤肥鱼，一看就是吃得太饱撑着了。

　　少年眉头紧皱，他是内门弟子，平日膳食都由林长老掌管的膳堂安排。按理说膳堂应该由专精的膳师掌管。林长老精于炼药，是本门药师却非膳师。只是本门膳师缺乏，从古至今又有‘药膳同源’一说，才由林长老兼而顾之。

　　既然有‘药膳同源’一说，可见灵膳如同丹药，并不是将灵食材随意配合、烹煮就能制出。而需要严格遵循配方，按照特定的方法炮制加工而出。这个过程与炼丹极为相似，因此称为炼食。

　　也因为‘药膳同源’，真正的灵膳不仅能够补充灵力，还能如丹药一般治病疗伤、改善体质。

　　不过虽然‘药膳同源’，毕竟仍有不同。譬如要称为‘膳’，‘色’‘香’‘味’俱全应该是基本要求，就这点而言，门派的膳堂确实差得远了。

　　至少像眼前这样，烹制得香气四溢、表面金黄的鱼肉，少年记忆里是没有的。

　　“它们生长在灵气充溢之地，鱼肉或多或少也带有灵气，可以成为灵鱼。可惜它们尚未开智，鱼生短暂，要修练需要天大的机缘，也不是不可能。”少年回答完问题，真的取走了小豆芽手上的烤鱼。

　　“哎？哥哥你真吃么？不吃还给我啊，千万别浪费啊，我手艺很好的。”细细的小豆芽在原地跳脚，直到少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嘿嘿，我的烤鱼卖了两个问题，真值钱。”小豆芽窃笑，只觉大赚。

　　回去的路上，天色越发昏暗。
　　小豆芽开始琢磨，要不要托秦叔捎个夜光阵法，她听老莫提到过，就设在自己住的厢房。
　　持鞭少女
　　“贱人！” 随着一声冷叱，一条火焰忽然劈开夜色，迎面袭来。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小豆芽一头雾水。

　　面前火焰来势汹汹、快而且很，根本不容她有机会开口询问。

　　小豆芽身后大竹筐两条背带各有一个环扣，她双手各拉住一个，膝盖一屈，一拔一拽，解下大竹筐，顺势朝着火焰掷去，毫不停留，又持着大铁耙向前一滚。

　　嘭——
　　火焰轻松击破大竹筐，发出巨大的响声，大竹筐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啪——
　　下个瞬间，火焰重重击打在刚才小豆芽站立的地方，声如大鼓被击，那处地面眨眼焦黑，凹下的痕迹如同深埋过钢索铁链。

　　只有火焰当然不会发出那么大的声响，也不能在地面砸出那么深的坑，那是一条火焰鞭。

　　跑——
　　小豆芽只剩下这个念头，火焰鞭再度袭来，她只得挥出铁耙迎向。

　　咣当——
　　刺耳的两金相交声响起，持铁耙的右手虎口震裂，鲜血汩汩流出，右肩麻木欲裂，整个右半身酸疼不已。

　　不管不顾，借了铁耙与火焰鞭巨大的撞击之力，小豆芽向前脱出十数步，脚刚触地又继续狂奔，如离弦之箭。

　　夜色暗沉，就连不远的树林都影影绰绰。

　　在沉暮的夜色中，火焰鞭耀眼的焰色越发醒目和惊心。

　　小豆芽要奔入树林。

　　啪啪啪啪——
　　一连窜重重的拍击，火焰鞭在她身后连续炸响。
　　她不敢回头。四射的火花已溅到了她身上，巨大的灼热紧紧攀附在她脊背，更别说燃起的火焰耀眼的照亮了她的左右和前方。

　　任由裾裙被点燃，炽热的火舌舔上皮肤，小豆芽丝毫不敢缓下脚步，脑中警报大响——她有个可怕的想法。

　　火焰鞭来势太凶猛，明明近在眼前的树林变得远在天边。
　　前方就是块一丈多高的巨石，小豆芽从旁跑过忽然窜到其后。

　　唰——
　　火焰鞭击来，整块巨石四分五裂。

　　烟尘落定，本应在其后的小豆芽消失了身影。

　　“雕虫小技。”娇声傲慢的呵斥，明明声音不大却仿佛在耳边响起。
　　不管不顾，小豆芽团身，继续向前滚去。

　　刚才她晃到大贝后，并没有原地躲藏，而是闪到了靠海一侧。
　　火焰鞭击碎大贝同时，她飞身窜下滑向大海的斜坡。

　　——只要一头扎进大海。

　　刷刷刷刷刷刷刷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