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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造地设,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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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幸弯腰,顺手把资料卡捡了起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眼神突然锁定在了这人的名字上,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姓名:刘一款
性别:男
年龄:32岁
死因:吞咽致死,物理性窒息
死亡时间:2017年04月04日22点28分
家庭住址:S市下城区新沂小区八单元506室
资料卡后面还附带着一张死亡证明复印件。
陈幸有些恍惚,难道是同名同姓?可是会取这么奇葩名字的人应该不多,而且长的还挺像小时候的样貌.......
他已经完全没有给人化妆的心思了,一想起刚才那句冒着凉气的“陈幸,好久不见”,脑海里回忆起对方诡异扭曲的笑容,额间就直淌冷汗。
形色仓皇地逃出化妆室,可又想起尸体不能就这么放在化妆室里。春天空气温热潮湿,尸体如果不冷藏,一个晚上就可能酸臭腐败,加重尸斑,破坏外形。
陈幸念及此,无可奈何,给自己壮胆,硬着头皮走回化妆室,把遗体又推回了冷藏室妥善保存。最后为了保险起见,还特意锁上了化妆室的大门。
他疲惫的回到值班室,把防护衣、口罩、手套一一脱了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走进卫生间匆匆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站在洗手池前擦大宝SOD蜜,端详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色,喃喃自语:“看来最近太累了?”
倒腾完走出卫生间,他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值班室的电脑。
宝寿殡仪馆,除了员工更衣室和卫生间,其他角落都装了监控,主要是防止进馆的家属迷路走错地方,监控比较方便寻人。
陈幸心里左右摇摆,看还是不看?
最后狠狠心,还是调出了化妆室的监控片段。
人在身体极度疲劳的状态下,很容易产生幻觉和幻听,从而迷惑自己,这是很多恐怖电影的衍生情节,但数码产品这些高科技玩意儿却不存在这些特点。
果不其然,摄像头清晰的记录下了刚才的画面。
真的是诈尸!虽然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陈幸盯着屏幕里坐起来的遗体录像画面,快进倒退看了几遍,最后想了想,拿起鼠标右击,点了删除。
这一晚,陈幸躺在值班室的木床上夜不成眠,心神不宁,又觉得不可思议,无奈之下,还是摸出手机打了个越洋电话。
“阿幸,怎么了?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宋小云有些意外,她正惬意地躺在夏威夷的海滩边晒日光浴,想到时差,国内应该是深夜,担心陈幸出了什么事儿。
“宋女士,你还记得搬家之前,住咱们对面的506室那户人家吗?”
“嗯,有点印象。”二十年前的事儿了,宋小云有点模糊。
“他家里有个小孩,叫什么名字?”
宋小云摘了墨镜,眯起眼,思考了好半天,才说:“嗯,我想想,对了,好像叫刘一款,这名挺搞笑的,他妈妈起的,说以后再生个男孩叫刘一型。”
陈幸捏了捏拳头,果然没记错。
“我今天碰上他了。”
“碰上了?真巧,小伙子怎么样?在哪儿碰上?我记得他家就一个男孩,后面也没生成二胎,你打听他干什么?”宋小云满脑子男女处对象的事儿,好奇地问。
陈幸稳了稳心神,缓声说:“昨天清明,他出意外死了。现在遗体在馆里放着。”
宋小云拼凑着自己零星的记忆,想起刘家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叹了口气,“白发人送黑发人,够可怜的!当时咱们两家关系还不错。”
陈幸沉默,无言以对。
那时他还小,记忆不深,但印象里只记得刘一款经常带着他在楼下小区玩各种游戏,后来爸爸去世,宋女士带着他搬家,两人就再没了联系。
这种以前相识但又不太熟悉的友人突然亡故,除了唏嘘一声世事无常,真没什么深厚的感情羁绊需要悼念。
陈幸打听清楚了,便没再问什么。
宋小云好不容易盼来儿子一个电话,开始瞎扯其他话题,无非就是相亲结婚那些事儿,陈幸不感兴趣,草草敷衍两句就挂了。
一整晚,他似睡非睡,只休息了两三个小时。第二天天没亮就爬了起来。他还没忘记,刘一款的遗体告别会将在上午9点进行,然后就是遗体火化,所以他得在那之前及时给他整理好仪容。
陈幸昨晚思索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没做过亏心事,诈尸就诈尸,自己和他无冤无仇的,怕什么!?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那年高考结束,陈幸填了殡仪专业的志愿,为了提高心理素质,每天窝在家里看恐怖片,足足看了一整个暑假,到最后,看见任何诡异的画面都能面不改色。
弄得宋小云以为陈幸的心理出现了问题,非要带他去看医生,结果医生测试说完全正常。
殡仪馆一般上午七点左右开门营业,出殡多在清晨进行。
陈幸起床,天色还灰蒙蒙的,馆内除了他,空无一人。
换上防护服,打开化妆室大门,陈幸再一次把刘一款的尸体推了出来。
想到这是认识的人,他也就没那么怕了。
深呼吸,放松心情,然后上前鞠躬,才慢慢掀开他身上的白布。
遗体的肤色和唇色更深了点,其他倒是与昨天无异。
陈幸从工具箱里取出颜料盘调色,接着昨天的妆容步骤,一点点给他补妆。
即便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但当对方睁眼的一刹那儿,陈幸还是心里一惊,面色既白。
他终于知道自己心慌的原因了,看再多恐怖片都只是看,没有身临其境的体会。电影都是人拍出来的,是假的,然而这个僵尸却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不怕才不正常。
陈幸默默退后,脸上尽量表现得从容不迫。看着对方缓缓坐起身,双脚踩地,然后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陈幸依然克制不住恐惧感,转身想跑。对方似乎料到他想逃脱,一个箭步走上前,陈幸只觉得手腕一紧,一个冰凉僵硬的东西握住了他!
他没敢低头查看,因为那人已经低下头,正脸对着他,近在咫尺。
那一瞬间,陈幸脑子中一片空白,发疯一样的跳着向后退,同时挣扎着使劲的甩手,希望从那人的手里挣脱出来。但那手却死死的攥住他的手腕。然后就感受到身体一个拉力惯性向前倾,陈幸整个人扑进了对方怀里!
看似两个人相互搂抱着,但其实是对方单方面压制他,陈幸挣脱不开,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的口罩被人一把扯了,还没惊呼出声,脸颊上瞬间碰上了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那个触感,惹得陈幸心里一阵发毛。意识到那滑腻腻的东西是什么之后,陈幸杀人的心都有了。
对方随后直视着他的双眼,低低轻笑,“陈幸,我又来了。”
陈幸被逼急,手忙脚乱,反手挥了一个巴掌,他使了吃奶的劲儿,把对方的脸部肌肉打到变形,皮肤被冻得发硬,归不了位。
对方立马放开他,伸手捂上歪掉的左脸,含糊地控诉,“你这是家暴啊!”
陈幸不知所措,一边喘着粗气看着他,一边平复急剧的心跳。
开门见山的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来找你啊!”
“找我?”陈幸不解,“你都死了,还不去投胎,转世,下地狱,上天堂,这么多选择,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不行,我死了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陈幸听着他二百五的话,瞬时没了之前的紧绷感,看来这刘一款也不是什么恶鬼索命来了,纯粹就是个死鬼没事找事。
他想到刘一款是意外去世,人生这么短暂,的确会有未完成的心愿,让他不甘心投胎,便试探性的询问,“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吗?找我,是想要我帮忙?”
“我的心愿就是娶媳妇儿,你就是我媳妇儿!不得不说,咱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幸微微皱眉,心想这人脑回路清奇,冷漠的拒绝:“刘一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既然死了就赶紧去投胎,下一世就能找到真爱结婚。”
刘一款挖了挖耳屎,根本不为所动,一脸痞相的笑道:“你看,咱俩二十几年没见面,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说明你心里也惦记我!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两情相悦!我死了还偏偏进了你家殡仪馆!世上哪有巧合,连老天爷都在撮合咱俩!”
陈幸心说,资料卡上有名有姓,所有遗体我都叫得出名字!要是按你这标准,所有遗体进了馆,我都得负责了?
他算是彻底了解刘一款生前是个什么德行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冷了一分,“人鬼殊途,我劝你赶紧打消这念头。”
“可我只听过人鬼情未了,想想就很感人。”
陈幸皱眉,两个人完全聊不到一起,又想到正事,不客气的命令道,“算了,现在立刻躺到推车上,我给你接着化妆!”
刘一款装聋,不怀好意的用眼神瞅着陈幸的脸,“要不你再让我亲一口!我就听你的话。”
陈幸见他不可理喻,冷声说:“你既然如此执着,那妆就不画了。你这单生意,我不接了。”
刘一款势在必得,“你钱都收了,怎么和我爸妈解释?说我诈尸?谁信?”
陈幸指了指墙角的的摄像头,“我不用开口,他们自个儿看就成。”
刘一款一听,立即吹胡子瞪眼,“媳妇儿,你别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好吗?”
陈幸不作回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从头到尾,到底谁在闹?
自己好好一大活人,凭什么给你一死鬼当媳妇儿?想得倒是美。
刘一款无可奈何,他还不想吓死亲爹亲妈,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推车上,躺好。
陈幸见他配合,也没再说什么,捡起刚才掉落在地的颜料盘,接着在他脸上补色。
可是,某尸体并不安分。
“媳妇儿,你身上真好闻。”
“...........”
“媳妇儿,你给我涂的什么颜色的口红?”
“...........”
“媳妇儿,你穿这么多热不热?这屋子有点闷,给开个空调不?”
“...........”
“媳妇儿,你”
“闭嘴!”
陈幸不堪其扰,出声喝止。
给活人化妆是个性化服务,免不了要沟通交流,保证让客户满意。但给死人化妆是维修服务,双方都安安静静的,化妆师体现自己的手艺就成。
然而此时,刘一款却喋喋不休,还总用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巡视自己,这感觉让陈幸很不适应,十分别扭。
化完妆,到了换寿衣的环节,陈幸想着刘一款能走能跑,他也不费心思亲自帮他换装了。
拿出寿衣摆在推车上,“你把身上这件脱了,换上寿衣。”
“你不帮我换?”
“你自己能动,我为什么要帮你?”
刘一款来了劲,“凭什么别人死翘翘,你又摸又碰耍流氓,到我这儿就偷懒不干活,我也是付了钱的上帝,就要享受到应有的待遇!你帮我换!”
陈幸没见过这么猥琐奇葩的人,他记得小时候这人挺正常的,长大了怎么这么无耻?
严肃的纠正道:“入殓师是帮逝者整理仪容,不是耍流氓。”
刘一款才不管这些,摆着臭脸:“随便,反正你帮我,不然不换。光着身子举行追悼会也不错,一脱成名。”
陈幸眼皮微跳,这人的脸皮厚度他还小瞧了。
眼看着天快亮了,到时候员工一上班,看见这人诈尸,势必出乱子。
陈幸也不再墨迹,上前认命干起活儿。
他见过很多具赤/裸的身体,完好的,腐败的,缺胳膊断腿儿的,早已习以为常,不过那都是在遗体闭眼安睡的状态下。
毕竟有职业操守,遗体长的再好看,在他眼里就和一块猪肉没两样儿,并不会觉得尴尬。
但给刘一款换衣服,仿佛被扒干净视\奸的不是他,而是陈幸自己,那狡黠炽热的眼神直直投在陈幸脸上,让他避无可避,进退维谷。
当陈幸帮他解开胸前的衬衣扣子时,刘一款低头,暧昧的低声提醒他,“媳妇儿,你耳朵红了,真可爱。”还幽幽在他耳边吹凉气。
陈幸的脸色就像被冰镇过,一声不吭,接着替人脱裤子。
“我身材不错吧?”刘一款大方的把内裤也扒了下来。
陈幸没去看,身材再好也已经死了,这很值得炫耀吗?
人分百种,鬼有千态。第一次被鬼强撩,他算是大开眼见了。
用了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帮他穿戴了寿衣,陈幸才松了口气,“好了。”
刘一款却还没过瘾,嘴里嚷着这寿衣太丑了,想重新换一件。
陈幸冷然,看他挑三拣四的样儿,不禁纳闷,这人到底诈尸来干嘛的?算了,赶紧火化,火化完就万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