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捍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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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禾呈，大车盲，我都注意你五分钟了，还认得你老公的车啊？”
静芳确实不懂车，下班高峰，公司门口车人混杂，不过看到车牌号“JF212”她还是向它迈开了脚步。陈靖方算是分秒必争，在方向盘上还插着稿子。
“还以为你沉醉在日本艺妓的温柔乡里不舍得回来了呢！”
“后备箱里给你带了套麻纸和岩彩画颜料。”
静芳因此而中气足了起来，掰过陈靖方的脸，低吟着：“知禾呈者，莫若尔东。”不过，好多年没提笔了，画技也生疏了。
“你怎么知道？”
陈靖方的车停在了协和后花园。
“禾呈，做好事不留名可以，不过做女雷锋不告诉男朋友就不行，童乐瑶那个小麻烦精还给我传了一张你和刘川崎在协和的照片，我当时还想，你一宿没睡还那么顾盼生辉，难怪让刘川崎垂涎三尺。”
“你笑话我？”
“哪有，不过你们郑总这个冤大头，花了十万买断了所有底片也不能阻止照片的外流，谁让现在数码科技也够发达呢，幸好，公寓通体都是反光玻璃，要不然回国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掐死童乐瑶那只小野猫。”
“你没担心过？”
“就乐瑶那点小伎俩呢，当然不至于，现在的PS技术那么发达，在怀疑你之前，我会先怀疑自己的眼睛。还有，我必须得夸夸你，让郑单集团来行善，这招妙极了，简直有乃夫之风啊，其实外交说白了也就一句话——戴顶高帽子，多讨点银子。”
“尔东，你越老越狡猾，我真是白担心一场。”
邝太太对静芳自是感激涕零，小杰虽还是一天只能清醒几个钟头，但是他认得出妈妈，也认得出汪主治。邝太太寡居数年，对婆婆却还是照顾备至，这一点像极了静芳的母亲，现在连婆婆也驾鹤西归，小杰便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一个曾经心宽体胖的妇人，一时间瘦得可怕，连皮都皱得毫无生气。
陈靖方考虑周全之处连静芳都汗颜，一大堆的补品和餐礼券都是留给邝太太的，瘦小妇人拉着静芳的手，直喊着：“姑娘好福气啊，好人有好报。”
陈靖方心里疼着呢，禾呈不懂得保护自己，被人甩了耳刮子还要吞闷气，对敌人也有如春风般和煦，被人揪小辫子还要忍着眼泪，这遍体鳞伤的孩子，却还想着担心别人。
静芳从来没到过陈靖方工作的地方，不过这里戒备森严，门检重重，没有工作证或者参观证，连里面的一根草都摸不到，怕影响到陈靖方工作，所以只能在门外傻等。今天静芳和老伴约好了参观画展外加逛书店，因为最近两个小程序都编得很高效，连小张都夸她基础能力强，所以下班早了点。
“这不是程小姐嘛，陈秘的女朋友吧，我们上次在整骨馆见过的，您忘了？我还和陈秘打招呼来着呢？”
静芳的脑芯片储量是小了点，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逃离那地狱，哪还理会周边有谁在打招呼，不过对方都认出来了，那就顺水推舟吧。
“哦，对对对，我记起来了，你好，我的名字也叫静芳，不过是宁静的静，芳草的芳，叫我小芳就好了。”
“我叫明世雅，商务部的，怎么，没联系到陈秘啊？”
“我也没什么急事，想着五点以后再打给他，这儿门禁可真严。”
“程小姐不然跟我进去？这官邸挺大的，逛到陈秘他们那楼也要一刻多钟呢。”
静芳眼见这女子精干挺拔，骨子里透着几分北方女子的豪爽，便即言谢谢。
明世雅对整骨馆里的静芳印象很深，那是怎样娇嫩皮肤啊，连脸部毛细血管里潺潺流动的红晕都清清楚楚，秀发微卷，拢在脑后，当时她只觉得：蓝田日暖玉生烟。就算现在太阳抓起了她的眉头，不过，嫩还是嫩，粉还是粉，姑娘的水灵一点都没有被北方的干燥榨干。
别上参观证的静芳对此处美丽的工作环境不胜唏嘘，郑单里拼死拼活，天天面对的是钢筋混凝土和玻璃墙，哪有点生灵的气息，这里就自然化多了。
“明小姐，我会不会耽误您的工作啊，不如您指我个方向，我自己寻着去就好了。”
“没事儿，送佛送到西。”
“陈秘，欠你姐一个人情啊，我把小芳给你带来了。”
陈靖方刚从大楼里出来，正揣测着明世雅身边的俏妞是不是静芳时，世雅就扯开嗓子敲竹杠了。
“行，回头按姐的规格办。”陈靖方搂起静芳便向车库走去。
“这明小姐真够热情，比我记忆力强多了。”
“世雅姐人称商务部一枝花，不过大概是眼光太高了，芳龄二十八了，还没舍得嫁。”
静芳心里盘算着，这年龄，配嘉单刚好。
“对不起，裴泉，刚刚画展中心不能开手机……”静芳一出展厅，就发现来电提醒短信塞爆了手机，立马回拨。
“静芳，你联系上闻嫣没有？我找不到她，到处都没影子。”
“出什么事儿了？”
“今天她见我爸妈，中途闹了点不愉快，静芳，她这脾气会上哪儿啊？”裴泉似乎在爬楼梯。
“你们家二老是不是问了她父母的事？”
“嗯，静芳，她爸是因为进勒戒所才和她妈离婚的，这点连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裴泉，你这没心肝的小子，找不到闻嫣，我跟你没完！”静芳强压冲动，回忆着每个闻嫣可能到的角落。
“禾呈？”陈靖方刚从洗手间出来，只瞧见静芳脸上痛苦的惨白。
“快带我回家！”
“考证资料不买了？”
“闻嫣丢了！”一个静芳心目中的开朗女神，要是想不开，会做出什么傻事？
“你都找过些什么地方？”
“她们公司，周边的饭店，还有我和她常去约会的地方……”
“裴泉，闻嫣的父亲是当卧底时染上毒瘾的，对她来说，他是个高尚的瘾君子，勒戒还没到一个月，她母亲就抛下她改嫁了，她跟我说过，她最轻贱的就是那种纸糊的婚姻，一吹就倒，一捅就破，三个月勒戒让她父亲除了残余一把硬骨头什么都没了，政府都不给救济，半年后就死于艾滋。她会跟你全家坦白，那代表她在乎你，也在乎你家二老的想法，更想融入你们家！”
“裴泉，你倒是吱一声啊。”
“静芳，闻嫣她没有给我任何消化的时间，她咬定我在犹豫，她还没等我说那句‘没关系’就将我打入死牢，我父母充其量就是两个穷教书匠，思想还算开明，可是毕竟一辈子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受的是他们的教育，令他们一时间错愕的事，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当初我看到你和闻嫣两人都没双亲在身边，而闻嫣她过得比谁都乐观，我就喜欢她这一点，她把话说开了，我也没嫌弃她的意思，只是你知道的，那份爱里会掺了同情，难道这样就不纯粹了吗？”
“我也懂你的意思，嫣她只是脾气冲了些，寄人篱下的孩子，自尊心都强，自我保护意识也强，她现在的失望多半也是对你的期望太高造成的，我挖地三尺也会把媳妇儿给你找出来。”
“静芳：我想给父亲去理理坟头，就离开你两天。——嫣，夜”
原来她回来过，她只是想爸爸了，想回到故地走走。静芳很想孤零零的闻嫣，也很想自己爸爸妈妈，很想奶奶，她想着抽泣着，沉沉的脑袋敲进了陈靖方的胸膛。
第二天一早，她发现昨晚一条短信“我去老家追她！——裴泉”，而自己的手，正霸道地强占着陈靖方的腰，泪水还染花了他的紫衬衣。
“早上好！禾呈，舒服点了吗？”陈靖方摩挲着静芳的刘海。
“嗯。”静芳笑靥如花，红颈热颊，这娇羞的样子分明是一种挑逗，陈靖方俯下头，热情地开采静芳口中盛开的那朵红棉花。
“叮咚——”静芳霎那间有错觉，以为是闻嫣回来了，含笑推开了陈靖方，跑去开门。
猛地，她被一只指甲颇有杀伤力的细手一把推倒在地。静芳吃痛地喊了一声。
“谁啊？”陈靖方刚到玄关，便被门口那个面色憔悴，怒发冲冠的女鬼童乐瑶怔住了。
“你们欺人太甚！陈靖方，你居然，居然还实践婚前同居！你要我怎么办？”童乐瑶蹲在地上酸泪狂飙。
“你一大早就搅人清梦，还入室攻击，究竟有完没完？”陈靖方将静芳搀进怀里，字字重音，声声铿锵。
童乐瑶哭声戛然而止，泪眼婆娑地望着神情冷峻的陈靖方。
“你别天天派人在我家楼下查我勤站我岗，乐瑶，把心思多放点在学业上，别为了我走歪路，不值得。”
“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喜欢你，这十二年，对我来说就是大半辈子，过去，哪怕你再不愿意搭理我，我都默默说服自己，到最终能配得上你的只有我，可是你们利用我的痴心成就了一家人的风光不是吗？你现在想要撕破脸，你知道这可能意味着什么吗？我呆傻，可我也清楚，这池塘里，不是有点能耐的青蛙都能跳出去！”
陈靖方浓眉一挑，撇了撇下巴，出奇地平静：“瞧，这门把手都快被你摇断了，就算硬生生被你锯了下来，它还是门的一部分，这一点不会变！”
在童乐瑶绝望的眼神里，火光随着关门声停止了跳动。
“耳东，对乐瑶，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你真的没有给过她错误的暗示？”
“我打出的每一颗子弹都在兄妹射程之内。”
“不是我矫情，看到她的眼神，我觉得毛孔都会颤抖，我怕她做傻事。”
“相信我，在童乐瑶身上，八点档的狗血剧情不会发生！”陈靖方将水煮蛋搁到静芳的粥里，亲了亲她的脸颊，便进厨房取玉米饼。
“闻嫣，还没消气？”静芳剥了个橙子给躺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的家伙。
“我不是生他的气，是生我自己的气，我突然觉得配不上裴泉。”
“傻丫头，你配不上，谁配得上？”静芳扯了一瓣塞进闻嫣嘴里。下班刚进屋的一刹那，当她看见被闻嫣踩歪了的地毯悠然自得地翘了一个角时，静芳可是连高跟鞋都没来得及蹬就冲进了客厅，一把搂住了好姐妹的脖子。
“他父母文化程度那么高，思想觉悟也很高，但是当我决定一吐为快的时候，从他们的表情里我就知道我出局了，在他们眼里，我是个背景不够干净单纯的人，可是，静芳你知道的，我一直爱的只有裴泉。”
“这我都知道，不过，裴泉他理解你，真的，他非常在乎你，像他这样在温暖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要接受一个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完整故事是需要时间的，闻嫣，他最终选择的还是你，他没有勉强自己什么，这就够了，不是吗？再说，上一辈的事也不怪你。”
“这次我爸坟头上向北长了株映山红，风水大师说是我爸给女儿出嫁时燃的鞭炮，我一张苦脸都笑开了，当时我多希望裴泉也在身边。”
“裴泉没跟你在一块儿？他跑老家找你去了不是吗？”
“你说裴泉他去找我？”闻嫣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电话便拨号。
“静芳，你确定裴泉去找我？可是，他手机关机！怎么会！他的手机向来是我的二十四小时呼叫器，怎么办？他去哪里了？”闻嫣拨了一遍又一遍，联系了裴泉的两个酒友也没摸到个蛛丝马迹，急得拼命咬指甲。
“闻嫣，放松，静心！裴泉可能在老家没找到你，又或者在什么地方耽搁了，总之他不会丢的。”
“不是的，我现在怕他出事啊，老家那里这几天暴雨连日，上头就没晴过，他那个大近视，开车又不稳当，静芳，他知道我老房子的地址，他不可能找不到，静芳，我害怕！”闻嫣的瞳孔中凝结了一滴恐惧。
“没事的，打回他家问问，再打回你舅舅家问问有没有人找你！你别激动！”
“我真蠢，居然还闹别扭关手机，我讨厌现在盘旋在我脑子里的预感！”闻嫣战战兢兢地拨通了裴泉父母家的电话，然而期盼的亮光终究还是被对方的否定回答掐灭。闻嫣低头踱步，疯狂地拨号，时针已经指向八点，本应是个凉夜，可闷闷的空气还是沁出一身汗来。
“静芳，我想去找找他，对，我一定要去找他，我从来没觉得联系不上他会那么忐忑不安。”此时的闻嫣执拗得像个孩子，裴泉的安危胜过了一切，有些曾以为至关重要的东西，在爱情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我陪你去，我联系尔东。”
“喂！裴泉，是你！你在哪里？……你怎么没开机？……你怎么可以丢我不管？……你怎么可以吓我……我现在就要见你……对，我想你……”电话这头的闻嫣在哽咽，她红红的眼睛辉映着窗外那闪亮的广告看板，“sweet love”几个大字在她晶亮的眸子里跳跃，光华流淌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静芳，幸好你没陪我发神经，裴泉他因为天气的关系在机场滞留了十多个钟头，现在才刚下飞机。”
“现在该知道你要守住的是个什么样的顶级男人了吧，瞧你又哭又笑的，快擦擦。”静芳递过纸巾，心里格外舒坦。
当裴泉风尘仆仆地赶到闻嫣面前的时候，静芳忙溜回画室涂鸦，陈靖方这小子，真肯花心思，笔墨纸都是上乘的，静芳琢磨着，就以捍卫爱情为题作画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捍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