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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报复 ...


  •   “程静芳,你以为我会接受一份数据经过涂改的模拟保单吗?”
      “叶组长,这份不是正稿,我办公桌上的这份是二次复稿,我考虑到安全性,正稿就放在我的保险箱中。”
      叶谭美瞟了一眼静芳,想不到这菜鸟比想象中精刮多了,想找个茬,都一个礼拜了,什么事都让她办得滴水不漏的,本来派给她的任务都是细碎得要命,还容易出差错,自己从新人做上来的时候也没少挨骂,可这丫头明显不好对付。叶谭美心想,不然加大工作量或者提升工作难度,程静芳没资格证当然接触不到核心事务,所以不如就让她触一次行规,弄个纠纷什么的,这样的话也能早点拔掉这颗眼中钉。虽然叶谭美急切地要赶人,可是她绝对不会破坏自己的职业操守,譬如说陷害或者嫁祸,顶多就是用严格来逼程静芳就范。
      “最近恋爱很顺吗?”叶谭美关心的当然不是程静芳的恋爱史,不过就是追踪一下郑嘉单罢了。
      “嗯,还好。不过,叶组长,郑总确实不是我的男朋友。”程静芳其实只是为了在公司里明哲保身才向组长撇清,郑嘉单将她领进了郑单的大门,但该努力的地方静芳不会懈怠。
      叶谭美以为自己露出了蛛丝马迹,顿觉眼前这只菜鸟的眼神挺利的,不过,一听到她弃郑嘉单而择他人,觉得她的确有些与众不同起来,自己当时是折服于郑嘉单的魄力和胆识,为的绝不是他的地位和金钱,可是这些话一般说出来也没人信,只是眼前这位平和淑良的女子完全视地位与金钱如粪土,倒是和当下社会的浮夸格格不入,对她的好感也油然而生。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投资业务上这是教条,况且,当初傅芷茜在拱她进郑单之时,可是花了大力气的,虽说不便插手人家的婚姻实体,但是两个女人间的肉搏战,如果不是为了刘川崎那个男人,又是为谁?只不过,程静芳口口声声的男友会是个有妇之夫吗?

      “闻嫣,我都忙晕了,你在景象做得怎么样?累吗?同事有地域歧视吗?上司严厉吗?”在青白色的台灯下,静芳还在统计软件中腾云驾雾,键盘上指若飞花。
      “你和裴泉问的问题连顺序都一样,所以我的回答是:做得很好,不是太累,同事很亲切,上司很八婆。你们能不能问点建设性的?”闻嫣至今都没有吐露自己在傅芷茜底下苟且偷生,倒不是怕静芳骂她没骨气,只是怕静芳时至今日还会为刘同学伤心,再说,当时连卖身契都签了才有缘见了部长,这应该算不上背叛吧。
      “什么样的才有建设性?”
      “譬如一个月给多少啊,办公室里帅哥有几名啊之类实质性问题,学数学的,都不问问和数字有关的。”

      “喂,是程静芳小姐吗?”静芳被手机振醒,一看对方是固定电话,号码又陌生,只是电话另一端声音焦虑。
      “我是,请问哪位?”
      “谢天谢地!希望您还没忘了我,我是胥连杰的母亲,我姓邝,我们家小杰好像这次服药副作用很厉害,医生建议立马动手术,可我在广西奔丧,小杰他奶奶去了,医院通知我要手术签字,我最快飞回来也要明天中午了,程小姐,你上次一到北京就给我发了邮件,我这也是万不得已,能不能麻烦你代我签了?汪主治说小杰他很难撑到天亮。”邝太太到最后哽咽声大过口腔发音,那阵恸哭揪着静芳的眼眶疼痛。
      “邝太太,小杰还在协和吗?”
      “几分钟前汪主治说已经转进重症监护肿瘤科C栋1809了,程小姐,你愿意代签吗?”
      “那种状态下,大夫说只能手术不是吗?”
      “程小姐,你知道我也是走投无路……”
      “我知道。”静芳操起外套,便直奔下楼,她的动作足够轻盈,闻嫣向来睡得死。
      出租车上,回想表妹濒死时半边抽搐的躯体让静芳水流淙淙,司机从后视镜里望着这个羸弱素颜的女子,上车后除了吐出两个字“协和”,就只会留眼泪,猜想或许是亲人病危了,才让她如此心碎,于是免费载了她一趟。

      静芳跌撞到病房门外,找到汪医师后给邝太太挂了个电话。
      “按照医院规定,像那么小的孩子,动手术是需要监护人签字的,不过现在情况有些特殊,只要邝太太的口头委托录音和程小姐的身份证,我们也是可以马上手术的。”
      “大夫,我想知道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少?我也有亲人是得这个病夭折的,我知道,光靠上一次手术和那些药物能拖上大半年本身就是奇迹,肿瘤有恶化迹象吗?”静芳的腿发软,嘴唇哆嗦,她面临的生离死别为什么那么残酷,虽说自己只和胥连杰见过一面,但是无疑,她喜欢这个男孩的坚强。
      “老实说,这种病是属于疑难杂症的,而且连赢的几率都微乎甚微,程小姐,你去见那孩子一面吧,他嘴里老喊妈妈,而且,就算手术成功,我也难以保证他还能认出什么人来。”

      静芳握着小杰的手时,在那冰冷中她感受到了一种求生的渴望,他本该和同龄的孩子一样上上学也打打架,但病痛带给他的那种超龄的成熟让人疼惜,静芳放给他听母亲的鼓励,搓摩着他的手,冲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手术室的灯亮得格外漫长,静芳在极度的困乏和痛心中斜倒在长椅上。
      “静芳,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谁病了?”
      静芳宽了宽眼皮,眼前的刘川崎正给自己盖外套,大概是脑袋超负荷了,静芳忘了刘川崎是一个自己该忘的人。
      “你来啦!”突然静芳意识到什么,直起身来,别开了脸,“你怎么来了?”
      瞬间,她看到手术室门楣上的灯依旧像鬼门关前的灯笼,瞪大着眼,焦躁又充溢心间。
      “谁在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我认识的孩子,他正动手术,我过来陪着。你怎么在这儿,这儿是肿瘤专区的病房。”
      “是我父亲,车祸后遗症,前几天才知道得了尾椎肿瘤,真不知道是他欠我,还是我欠他,痛了那么几个月,就在我面前忍了那么几个月,他不进食就像是料到自己命不长了似的,他哪怕是早说几天,也不至于耽误最佳治疗时间。”
      “刘川崎,是时候放下仇恨,立地成孝子了,你的性格没什么不好,就是太偏执了,一根筋到底,有时候谁说苦难不是一种磨砺呢,这话别人说味道淡了点,但从我口中说出来还是有公信力的。”
      “静芳,我回头还是晚了点。”
      “也不算晚,那会儿我以为自己能柔化你的硬脾气,可是当你笃定要北上的时候,其实我就隐隐不安了,感觉你忍受不了被父亲遗弃,我那时候就点醒过你,其实你还是爱你父亲的,而且至少超过了对我的感情,这骨肉情当然是我争不过的。”
      “静芳,你还能折个朋友身份给我,我就很高兴了,其实当初在分手前,我就劈腿了。”
      “刘川崎啊刘川崎,咱们成不了朋友了,我又不傻,你劈腿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回去看看伯父吧,我还要在这儿守着,说实话,你在这儿我不自在,还有,希望伯父早日康复。”

      “刘川崎!你……你……你真做得出来!”傅芷茜手中的汤粉撒了一地。
      显然眼前这旧情人私会的一幕又遭人误读了。
      “啪!”傅芷茜的钻石戒指在静芳右下颚上辊出一条红印,这耳刮子抽得静芳脑子嗡嗡响。
      “小茜,你疯了!”刘川崎擒住傅芷茜的手腕。
      静芳不齿言行嚣张的女人,也讨厌那些热血冲顶就拳脚相加的女人,就这智商和这理解力,这辈子非得嫁个木讷老公才不会怒火攻心而亡吧,况且,极有可能是自己的男人做错事,为什么要拿弱者开枪开炮。
      “傅小姐,您这一巴掌有失风范了吧,我只是在等熟人手术的途中巧遇了您丈夫,攀谈内容也围绕着您的公公,也就是刘老先生的病情展开,光天化日之下我自问毫无僭越之处,这不明不白的羞辱您想让我拿什么还你?”静芳的话丝毫都不盛气凌人,可是正如闻裴二人形容的,总归能驳对方至哑口无言。

      “程小姐,手术成功!”胜利的钟声适时敲响。
      静芳丢下两人,跑进无菌室的外间,嘴角扯出了欣慰,小杰毫无血色,可毕竟活了下来。
      “汪医生,我会一直待到他母亲回来。”
      汪医生见病房门口杵着一对怒气冲天,互相瞪眼的年轻人,示意他们要吵架就换个地方。

      “静芳,一大早就跑去公司啦?我起来就没见你人影。”
      “闻嫣,我一个朋友的儿子动手术了,我跑来看看他,你手头有多少积蓄?”
      “怎么了?你北京还有朋友啊?他很严重吗,要多少?”
      “我想先替他垫个五万块,药都是进口的,比大米贵多了。”
      “傻丫头,多亲的朋友啊,那么掏心掏肺的,不过你这老好人对钱没概念,我户头上的全给你也不过四万多,两年下来的结余了,我给你送卡过来吧,你在哪里?”
      住院部的小护士催款催得紧,重症病房可不是几百块钱就能打发的,那场工程浩大的手术耗资五位数,现在还要再治下去,这口潭深不见底。

      “喂,叶组长吗,有个熟识的小朋友动手术,我想请事假半天,您能准假吗?”
      “程静芳你别忘了你还在试用期。”
      “我知道,这有些不合情理,但是叶组长,病人状态不佳,我也是不得已才会……”
      叶谭美也有恻隐之心,此时的程静芳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一股打动人心的魔力。
      “只要你回来赶得上工作进度,我也不是刻板的格格巫。”
      叶谭美此时的心脏就如铜锣烧,两面烤,两面疼,她知道程静芳的业务水平,也有些爱才起来,而傅芷茜的生逼又让她难却旧情。

      陈靖方两天前又飞去日本了,不仅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在恋爱试用期,静芳很难说服自己要和他产生金钱纠葛。

      “静芳,孩子什么病啊,来协和?”闻嫣随即丢了一张卡,报了一串数字,“静芳,瞧你眼圈都青了,下颚这儿怎么回事啊,哪儿磕的呀?”闻嫣很心疼静芳。
      “没事儿,自己不小心,闻嫣,有你真好。”静芳明知道闻嫣会嫌自己肉麻,还是紧紧搂着她。
      “你家陈哥哥又飞得天高皇帝远的,不然我先替你两个钟头,你先回家睡一阵。”
      “去去去,上班去,我还巴望着你养我呢!”静芳把闻嫣遣进电梯,便回病房外等小杰苏醒。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大床上,静芳以为一切都是梦,于是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胳膊。
      “你醒了?快吃午饭吧。”眼前的郑嘉单,温柔得一塌糊涂。
      “又是闻嫣打的报告?”
      “她也是心疼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什么都要往自己身上背呢?”
      “小杰醒了吗?”
      “邝太太回来了,不过小杰最早也要今天傍晚才能醒。”
      静芳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些话汪医师也讲过,可自己的脑袋就像破旧的硬盘,转不过来。
      “胥连杰的医药费以后将由郑单集团报销。”
      “嘉单,其实你不用这样,这和我当初帮助他们的初衷不一样。”
      “静芳,你能不能换个方式想,你这样倾其所有,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拖垮,还搭上了闻嫣的嫁妆钱,这本身就不划算。我是商人,但也不冷血,偏偏我有能力帮助他,慈善这块牌子可是很多公司都想打,却不一定都树得起来的,你就当做了一回外联公关,替我们搭了座桥,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静芳说不过郑嘉单,他的帮助从来都能以物质升华成精神,只是,陈靖方会介意这个人情吗?

      “静芳,这些照片都是一位叫童乐瑶的小姐顾的私家侦探拍的,你惹到什么政治人物了吗?”
      静芳在公司停车场内,盯着厚厚一沓照片发怵,这里很多都是隐私到不能再隐私的照片,谁知道那个童乐瑶手里有没有她的香闺照。
      “嘉单,我有男朋友了,他叫陈靖方。”
      “这消息是真的?”
      静芳点头。
      “在没有你亲口确认之前我都希望那是无稽之谈,直到闻嫣说你们俩打出娘胎就认识,静芳,我都刻意地不去正视,我输了对不对,彻底没希望了对不对?”郑嘉单,堂堂七尺有余,却泪长三寸。
      “童乐瑶她父亲童胤平是几把手,你扳扳指头也能算出来,更何况他在经济发展部的实权也让人礼让三分,说句实话,咱们国家的制度,再大的企业,想要办事顺畅还要靠政府提点,静芳,你占走了陈靖方,得罪的可是一座很大的喜马拉雅啊。”
      “我没想到童乐瑶的疯狂会波及无辜。”
      “你应该想到的是,最先波及到的会是你自己!”
      静芳捏着那叠记录她一整天行踪的高清照,浑身焦灼,她的无助也令郑嘉单忧心忡忡。

      “程静芳,你想在我面前摆少奶奶架子吗?敢翘班?”早晨还能开玩笑的叶谭美,一副黑框眼镜下,透出寒光。
      “叶组长,您误会了,我没有撒谎。”
      叶谭美在停车场就见到了程静芳在郑嘉单的黑匣子里,上演一场费时费力的苦情戏,然后自己便接到一通总裁室的直拨电话,郑嘉单以命令的口吻要求叶谭美减轻程静芳的工作量。叶谭美对自己的专业涵养和对手下的管理方式向来引以为豪,现在,即便是郑嘉单要横加干涉,自己击倒程静芳的信念也是屹立不倒。原来,这个程静芳果真如傅芷茜所言,是只披着羊皮的狐狸精,可是为什么那么多男人都爱捧着她呢,让人匪夷所思。
      “最后一次警告,出半点纰漏,你就卷铺盖走人!”
      程静芳的心情跌落到谷底,照片或许是童乐瑶要拿来摊在陈靖方面前的“□□”罪证,又或许她还藏掖着更惊人的图像,只为有朝一日能逼她自动退出,郑嘉单能以反偷拍战术帮得了她一次,但是往后呢,童乐瑶还那么小,却招招狠辣,将来的事,她不敢预测。现在,顶头上司对自己的印象没有好转,反而一落千丈,真是连工作都提不起劲儿来。

      “程静芳?我是童乐瑶!这次的照片算你走运,有个财大气粗的傻子帮你买走了所有底片,下次就不知道是泼你硫酸还是扔你石头,你自己想清楚。”
      “童乐瑶,你不想好好谈谈吗?”
      “你有一个无穷大的筹码那就是靖方哥,只要这一个条件,其余免谈。”
      “童乐瑶,你才二十出头,你知道怎么正确爱一个人吗?”
      “少给我说教!”
      静芳无奈地感受到对方火气堪比火焰山,念叨着:为什么有些人会爱得如此痴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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