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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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精算科的男同事眼见静芳飘进办公室，个个整领带理头发，脖子还升得青筋累累，人事部小蔡一介绍完毕，一双双手便纷至沓来。
“你们省省吧，程小姐可是郑总的囊中之物。”一个凛冽的语调刺穿了静芳的后心，静芳敢打赌，此人一定参加了刘川崎的婚礼。
一个个脑袋明显蔫了下来，热乎劲儿进化成了失落感。
“希望大家多多关照我这个新手。”静芳迅速将屁股安在属于自己的工作椅上，开始熟悉新环境。
“一个月的试用期也是有业绩指标的，我不希望到时候程小姐会摆出郑总让我们难做，还有，程小姐的国内精算师资格证也还没考全，在我们这里的资历也最浅，所以最初做的都是基础调研类工作，应该不会埋怨什么吧。”原来那个语气刻薄，身材惹火的年轻女子是静芳的顶头上司叶谭美。
“我知道，叶组长请放心。”
“我会让小张带你上路，一个礼拜后，再单独上手，有些职业道德相信你也了解，不刺探别人的业务机密，不寻求他人在细节上的指导，这些都懂吧，回去好好研究业务细则，明天例会后会再听取具体工作安排。”
“小茜，想要让她引咎离职这恐怕有点绝了吧，估计她这辈子也别想吃这行饭了。”
“让她离开北京就好，我其实也没弄垮她的意思。”
“好，我想想还有什么更快的法子。”叶谭美撂下电话，凝视着玻璃门外冲小张微笑的静芳，喃喃自语：这女子那么轻易就掳了郑嘉单的心，却又单纯得不像难缠的角色，这次虽说是帮傅芷茜的忙，可说到头来，还是自己的私心作祟，铲除异己，得到郑嘉单，不正中了自己的心愿。
“郑嘉单他们公司吃人啊，怎么第一天上班就搬那么多材料回家？”闻嫣煮了面条等静芳回家。
“大公司，规矩有点多。”
“他刚刚还打电话给我，抱怨你又不开机，说什么一下班就找不到你，我以为你马上回来了，急着煮面，你看，过了那么长时间，面都泡沱了。”
“你没告诉他我们的住址吧？”
“你不乐意说的我也跟着打马虎呗，不过你这样成天躲他也不是办法，摊一张朋友牌给他，或者发张好人卡给他，总比这样躲躲藏藏来得好。”
“我都明说了，可他说总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闻嫣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叹气道：“静芳啊，郑公子这回栽得过头了，你说，那么多大好青年，怎么都排着队往你这儿消磨青春，知道无望，就该悬崖勒马不是吗？”
“你怎么……怎么来了？”静芳一身家居服，面色微白,看来吓得不轻。
“裴泉可没帮你们俩把好关！谁让我脸皮够厚呢？怎么，到门口了都不请我进门？”郑嘉单一把将玫瑰塞进静芳怀里，跟闻嫣打起了招呼。
“怎么样，第一天工作？”
“挺好的，不过嘉单，以后……”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公司里我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你就一小职员，不过私底下，你跑你的，我追我的，别这样毕恭毕敬的，你我好歹还算朋友。”
“嗯，谢谢你的花。”
“工作一上手，时间就不够用。”静芳对着屏幕研究公司保单。
“静芳，今天我联系了一家广告公司，明天面试，你说穿什么好？”
“你穿什么都靓！”静芳没抬眼。
“穿你这件海蓝色洋装怎么样？”
静芳曾经想把这衣服丢掉，可这是当初刘川崎存了半年打工的钱买的生日礼物，因为太有纪念意义，所以没舍得扔，样子算是百搭，衬在闻嫣身子上也算好看，便默默地点点头。人走衣凉，没准天天和这衣服打照面，还能遗忘得快些。
傅芷茜心头燃起一股无名火，看闻嫣身上的衣服如此挑眼。自己当初看到这件衣服时欢喜得不得了，哪知反被刘川崎奚落了一顿，现在居然套在闻嫣身上，不免妒意满腔。
“闻小姐只有两年相关工作经验，进我们景象传媒的广告部恐怕有些困难，不妨你谈一谈对于当下的地铁广告有什么看法？”
闻嫣思维跳跃，反应又快，和考官言谈甚欢。
“通知小李，这人，我收了她。”
秘书小姐觉得傅部长对闻嫣的破格录用有违她平时的行事作风，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通知小李说部长已经拍板定案了。
傅芷茜当然是打着自己的算盘，和刘川崎冷战也两天有余了，再这样下去，会把人憋出病来的。
“你好啊，闻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闻嫣只听说刘川崎的未婚妻也是搞美工设计出身的，可这块地真的小到让人寒毛悚立。
“傅小姐年纪轻轻就成了广告部部长，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川崎要是知道老同学也进了景象，一定很高兴。”
闻嫣心里毛得发霉，算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傅芷茜就算宰，也只能朝她撒气，反正又害不到静芳，谁让闻嫣打小就自诩机灵还够仗义。
“傅小姐，往后还请多提拔，您别客气，叫我闻嫣就行了。”
“闻嫣，你的裙子真漂亮。”
闻嫣一愣，也不知她这赞美是什么意图，只好胡乱哼哼：“向朋友借的，谢谢夸奖。”
傅芷茜心里嚷嚷开了，刘川崎啊刘川崎，当初逛街时看他盯着那洋装的出神样儿，就觉得这衣服一定入了他那双佛眼，哪知道自己一试穿，换回的就是他那张冰块脸外加两个字：难看。想不到，原来这衣服最后的主人竟然会是程静芳，而当时的自己正昏头昏脑地享受着“热恋”，真好笑！
试用期还没过五天，静芳就被通知要加班，办公室里清一色的男士对这朵嫩花儿爱惜得不得了，一到中午，便霸着静芳抢着请客，有两次碰到郑嘉单来救场，静芳也不得不半推半就，可是一句“我和郑总只是普通朋友”便又会重燃众人心中的热火。静芳不想再让郑嘉单充当挡箭牌了，不过她对其它一些没来由的邀请也会摆手拒绝。
“陈靖方，你怎么跑到公司来了？”静芳在一楼服务台望见略显疲态的熟悉背影。
“你还没下班？”
“嗯，今天要加班。我问你为什么会来？”
“你没看新闻吗？我的头头去哪里访问了？”
“法国。”
“对嘛！我刚下飞机就直奔郑单，你说我为什么来了？”
静芳又脸红，她每次提问，不仅要不到答案，还会被反问到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你吃饭没？”
“好，你陪我吃，完了，我再送你回公司。”
静芳的肚子也正唱着空城计，想着这小子来得真是时候。
“我知道你爱吃三鲜手卷和龟苓膏，这家青衣元素里都有。”陈靖方对郑单附近的餐馆可谓熟门熟路。
“当一回活菩萨也不错，我的确爱素的！陈靖方，你到底从闻嫣那里打探到多少情报？”
“这些东西你小时候就爱吃的，不是吗？”
静芳的小脑袋看来生锈了，有些习惯和爱好也已经不记得它们的出生年月了。可眼前的陈靖方明明记得一清二楚啊，难道说这样赤裸的关心也有假的吗？
“你啊，多喝点这金丝琼露，增加些脑容量，这是拿螺旋藻提取物熬成的。”
“你和闻嫣一样，都嫌我笨。”
“你的确后知后觉，不过这总胜过不知不觉吧，快吃！”
“周末，我陪你到处逛逛？”
“不用，我考证忙着呢，不过我倒是想拜访一回陈伯伯和陈伯母，他们小时候挺关照我的，来了北京也不去瞧瞧感觉很欠礼数。”
陈靖方微蹙浓眉，心生疑惑。陈乔铮也算程家的半个仇人，当初要不是那场恶性的竞标战争，程昱忠很有可能不会撒手人寰，静芳的人生轨迹也会在很大程度上有所逆转，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静芳都不记恨，还是说她一直被蒙在鼓里。自己鄙视了父亲十二年，克制了感情十二年，一参加工作后便急不可待地搬出来住，现在居然是静芳提出来要陪他回趟家。
“那么急着见公婆？”
“少拿我寻开心，去看看二老只是聊表心意。”
“静芳，你爸他……算了，多吃点，你太瘦了。”陈靖方低头啃着土豆，不忍心提及那些伤心事，如果眼前的女孩让他付出现有的一切，他都不会吭一声的，只要她不再哭泣。
“乐瑶，你别胡闹，你们姐妹聚会的场子我去凑什么热闹！”电话这端的陈靖方面有愠色，静芳识相地擦擦嘴，招来侍应生结账。
“不行，我今晚没空，就这样。”
于是陈靖方向后甩出三个字：继续扣，拉起静芳便走。看来，这家伙在这儿买了长期饭票啊。
“你别误会，就是上次那个童乐瑶，挺缠人的小姑娘，我把她当妹妹，刚搬来北京的时候就认识，困扰了我十二年。”
“人家喜欢你，这也算份感情，还是应该珍惜。”静芳故意望着窗外的霓虹灯。
“那你是不是也该珍惜我呢？这眉角的疤痕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你是我一辈子忘不掉的人。”
静芳突然呛到了一口冷气，没有对陈靖方动心那绝对是谎话，严格来说，自己的初恋就是他，而正儿八经的恋爱也只有一次，那就是刘川崎，然而二十四岁的她难道就不该再享受一次爱情的甜蜜？
“我……也很……珍惜你……”还没等静芳结巴完整句话，陈靖方就拧过她躲躲闪闪的脑袋瓜子，一口叽歪下去，志在要吻她个灵魂出窍。静芳的唇会让人想起奶油巧克力，或者蓝莓慕思，吓懵了的她，显然防守力溃散，短短几秒便让人直捣大本营。
“陈靖方，你大色狼！”静芳胡扯着陈靖方的领子，在喘息声中口齿不清，小脸蛋涨得绯红。
“小红帽，怎么样，依了我吧。”陈靖方终于肯撒嘴了。
“你真当童乐瑶是你妹妹？”
“有进步，学会吃醋了。”
“那好，男朋友也有试用期，我就试你到我在公司转正为止。”
陈靖方大喜过望，又无赖地将嘴巴贴了上去，静芳也只好缴械投降，环着他的脖子，努力让自己不笑场。此时她的脑袋里浮现的是穿着开裆裤两个西瓜头，那种感觉久违了。
“接吻了？”
拖着沉重的眼皮回家，闻嫣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小床上翻杂志了。
“你怎么知道？”静芳一呆。
“妹妹，照照镜子去吧，嘴巴肿得跟香肠似的，这泡芙也没你发酵得厉害！”
“怎么会，都过去三个钟头了。”静芳跑到梳妆台前，瞳孔荒凉了一下，真觉得丢脸。
“哪位面包师傅干的？”
“陈靖方。”静芳的脸红得赛过猴屁股。
“我就说嘛，你家的陈哥哥对你那是煞费苦心，怎么，打算接受人家啦？”
“嗯，跟他在一起，不费事儿，也不用从头开始了解，默契好到连我都觉得没有他的十二年就算白过了，而且奇怪的是，虽说很熟悉对方，但见到他我还是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这就对了嘛，心心相印，却也葆有刺激和新鲜感，这就是爱情！恭喜妹妹，迎来人生第二春哈哈哈。”闻嫣在床上乐得打滚，就差没开香槟庆祝。
周末，静芳执意要让陈靖方回家，她有些纳闷，曾经如此乖巧的尔东为什么那么不乐意回家。在她眼中，陈家的二老可是慈父慈母啊。
“靖方，你回来了？”陈母的皱纹丝毫掩盖不了她的威严，但那语调里蕴藏着无限喜悦，“这是小芳，真是城西的小芳？”陈母瞥见了在陈靖方身后娴静的姑娘，更多了点诧异。
“伯母好！”静芳将手中的礼物搁在门边，冲陈靖方眨眨眼。
“妈！”陈靖方气若游丝，喊得一点都不着力道。
“靖方哥！”里屋蹦跶出陈靖方口中的乐瑶妹妹，瞅见了静芳后，浑身都在颤抖。
“你怎么在这儿？”陈靖方弯了弯下唇。
“伯父好！”静芳看到最后才踱步而出的陈乔铮，忙弯腰致意，而此时的陈靖方面色更加黑起来，死活拽他，都很难让他开口。
“老程家的小芳嘛，长这么大啦，怎么有空上北京来了？”陈乔铮细究眼前这朵清水芙蓉，稍稍点头，仿佛是在赞许儿子的眼光。
“我在这儿找到工作了，前几天，碰到靖方，就想来看看伯父伯母。”
“小芳我是娶定了，我就是回来说这个的。”还没等陈父陈母坐定，陈靖方就抛出了颗手榴弹。
“靖方哥，那我呢？”童乐瑶恶眼瞪静芳，也顾不上女孩子的矜持，拉着陈靖方的衬衣袖子不放。
陈靖方并不理会在一旁无理取闹的童乐瑶，一甩手，拥着静芳，坐到了凉椅上。
“你看，这小芳也难得来一趟，咱们一起吃个便饭，就在家里凑合怎么样，我下厨。”陈母知道得罪不起童大小姐，童父可是在政界响当当的铜皮铁骨，对自己的女儿又宠习惯了，本以为陈童两家的姻亲关系是结定了，偏偏半途杀出个程静芳来，本来，要是儿子喜欢，也没有太大反对的理由，可是自己丈夫对程家造成的伤害终究还是个心结，还有自己儿子未来的仕途，总归要仰人鼻息的啊。为了缓和现场气氛，陈母端出了茶水，用眼神示意陈乔铮要放低身段。
“伯母，我来帮忙。”
“小芳，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沾油烟呢。”
“就是啊，程小姐，怎么敢劳烦你呢，妈，我来帮你。”童乐瑶叫陈母时故意嗲了几分。
静芳虽说也和陈母处过一轮岁月，但是她始终没那么亲昵地叫过，除了亲妈和大姨，她觉得陈靖方的母亲总归有距离感。
陈父和陈靖方始终都不瞄对方，搞得静芳的举止都僵了，思忖着这趟是不是来错了。
“陈靖方，你叫声爸会死啊，我想叫都没这个福分了呢。”静芳小声嘟囔。
其实，陈靖方有好久没见父亲了，去年春节也只是吃了母亲送来的饺子，父子间的冷战之导火索完全是源自静芳，不仅因为父亲于程家的不幸埋下了祸根，也因为他默默接受了童乐瑶父亲的帮助，才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代价就是葬送自己儿子的终生幸福。可是，父亲明显老了许多，二十四年的养育之恩本就不该抛诸脑后，的确，他曾经为了成功伤害过别人，也为了成功，毁儿子不见血，可如果没有他，照样没有陈靖方的今天，父亲终究只是个充满欲望的凡人啊。望着静芳皓若恒星的双眸，他的眼眶湿湿的，连静芳都能放下，他的坚持大概只会引起她的反感吧。
“爸，身体还好吧。”陈靖方的声音不大，却令陈乔铮手中的茶杯险些翻倒。
就像当初和日本恢复外交关系时的“破冰之旅”，暌违了多年的一声爸，让厨房里的菜刀也掷地有声。
“妈，你怎么了？”厨房中童乐瑶尖叫着手足无措。原来陈母的食指上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顺着自来水滴进水槽，也不知道是疼痛还是激动，陈母的两颊有泪痕，静芳接过陈乔铮递过来的急救箱，细心地替陈母包扎。
“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没事儿，伯母，您休息，我来就行。”静芳望着在厨房门口撅着嘴的童乐瑶和那一团被她蹂躏得乱七八糟的卷心菜，知道不能指望眼前这位大小姐端出桌像样的菜来。
披挂上阵后，厨房就成了她的天下，静芳以碍手碍脚之名将陈靖方赶出了厨房，其实只是想让陈靖方多和陈父融洽融洽。
“妈，这菜怎么这么淡！汤里怎么都不加点香菜？”童乐瑶不发表点意见就满嘴不舒服，这小芳简直就是太大的威胁，既然抓不住靖方哥的心，至少要让陈父陈母站在自己一边。
“我们南方的菜大多做得清淡，而且很多人都吃不惯香菜。”陈母觉得童乐瑶也快大学毕业了，可是小姐脾气一上来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若是诚心要找个贴心媳妇儿，静芳光靠做菜这一项就够合人心意，她做的这味道让人怀念在Ｈ城的纯朴日子，而且骨子里，她总还是觉得自己是南方人。
“这是吃斋饭吗？豆腐煮得那么老！”童乐瑶越发讨厌陈母偏袒静芳的样子。
“不想吃就走人，你们大学没教餐桌礼仪吗？”陈靖方已经心疼自己女朋友忙了一个礼拜，跟自己回趟家还要张罗晚餐，偏偏更有不知好歹的在那里挑三拣四，想着念着，那好脾气就撑破了一半。
陈乔铮对静芳还是感激的，刚才那一声划时代的“爸”已经让他蛮感欣慰了，再说，自己因为高血压本来就一直主张饮食清淡，鲜味十足的鱼汤连垂死的味蕾都挣扎着跳动起来了。
临行前，童乐瑶处处刁难静芳，死乞白赖地要陈靖方送她回家，静芳倒是够大度，催着陈靖方送送小妹妹，自己搭着晚班地铁回家。
“靖方哥，你为什么喜欢那个狐狸精？”
“童乐瑶你最好别和小芳过不去，我把你当妹妹，这话我重复过一亿遍。”
“她一手还勾着郑单的老总呢，你那天不也看见了？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她以前还是小茜姐的未婚夫刘川崎的女朋友！她到处拈花惹草，和哪个男的都有一腿，你才不是她的唯一呢！”
“够了，童乐瑶，她的过去我都知道，你少诋毁她，还有，你也算是受过高等教育，应该懂得适可而止。”
陈靖方将她请下车，自己扬长而去。
“程静芳还有陈靖方，我诅咒你们两个得不到幸福！”夜幕下，童乐瑶哭花了睫毛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