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质问 ...


  •   “川崎,都订婚了,你干吗还赶我走?”傅芷茜窝在刘川崎小套房的沙发里揉脚。
      “晚了,你妈会担心,走,我送你回去。”刘川崎转身去拿车钥匙。
      “你是怕到时候反悔,退不了货吗?刘川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交往了那么长时间都不肯碰我一下,难不成我有传染病?”
      “乖,别胡想。”
      “怕你嫌我小气,你的皮夹里还藏着她的照片我也忍了;怕你在我朋友面前丢面子,哪次不是你请客我付钱;怕你在我爸妈身边觉得有压力,我花了多少力气打圆场你当真不知道?刘川崎,你要是事到如今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就是十足的白眼狼!”
      “对!我窝囊!我忘恩负义!”刘川崎从来没有对傅芷茜大小声过,这次借着酒劲,全然没了平时斯文的习性,只顾掩面泪流。不管真醉假醉,刘川崎在这个本该喜庆的日子里,心底的防线全面决堤。当初他没有勇气当面提分手,而如今静芳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覆水难收,往事如梦。更可恶的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在静芳心目中的地位。
      傅芷茜趿着高跟鞋,任新娘妆在灰色的北方空气里一点点淡去,原以为时间就等于遗忘,等待总会迎来春天,可是有些话实践起来总是让人疲惫不堪。自己已经老大不小了,各式各样的男人也尝了个遍,可像刘川崎这样茅坑里的石头却实在难啃。

      “今天这样的日子傅姐姐怎么有空给小妹电话?”
      “乐瑶,在哪儿呢?”
      “老地方,夜来香。”

      “刘川崎又给你气受?”童乐瑶在吧台前坐得意兴阑珊。
      “以为订了婚总能让他收收心了,哪知道那个女人一出现,他居然又是失控又是崩溃!我傅芷茜要是年轻五岁没准还能酷酷地说甩就甩,现在,为了绑住一个男人,竟然……真是失败!”傅芷茜猛啜一口。
      “傅姐,你越在意他就越难钳制他,这个道理放之四海皆准,你我也都心知肚明,不过真正能做到淡然处之的女人恐怕少之又少,那个刘川崎大概就是你注定的劫数,我呢也好不到哪里去,连自己都觉得像中了蠕虫病毒。”
      “姓陈的小子也惹上桃花了?”
      “我也不清楚,在你订婚宴上瞥见过一眼,就是那个郑嘉单的女朋友来着,反正对他们的过去我一无所知,到底对方是几段高手也摸不清底细,至少靖方哥从来都没那么深情地望过任何一个女人。”
      “你说川崎的那个高中同学程静芳?”
      “对,和靖方哥的名字重叠得还真够巧合!”
      “这女人都快赶上铁腕撒切尔夫人了!见鬼,川崎也是栽她坑里!”
      童乐瑶瞳目圆睁,怒火中烧,明明同是女人,却相煎太急。
      “他们都从H城来的,我就知道他们有故事!傅姐,我们认识陈靖方也十二年了,他清心寡欲那么多年,我当他活神仙呢,一有疯狂追求者就拼命帮忙挡,敢情我是给别人做嫁衣啊,傅姐,我苦了十二年,委曲求全了一打时间,不可能退居二线的,我发过誓非陈靖方不嫁的!”
      傅芷茜的思绪飘到了眼前红色的液体里。

      闻嫣倒在宾馆大床里呓语连连,翻身踢被,一切都是舒心自然,静芳不厌其烦地为她掖好睡毯,坐在床头,怀念起城西来。第一张画的是爸爸程昱忠,旁白是:囡囡要照顾好妈妈;第二张勾勒的是妈妈,画外音是:囡囡要做个坚强的好女孩;第三张描摹的是大姨柳惠娟,配语是:闯累了记得回家。静芳细想着闻嫣和裴泉小两口对自己的评语:心太软,可承受力也足够大;声音太细,可理直气壮时也够气势;人太瘦,可音体美全优让人刮目相看;命途多舛,可深知逆来顺受之道,使得与天地斗,其乐无穷。父亲的舍己救人,母亲的一病不起,表妹小小年纪悲惨夭折,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清楚地意识到活在当下,珍惜生命是何等重要。
      打开“神经母细胞瘤——中国儿童爱心摇篮基金会”主页,静芳毫不犹豫地将上个月的积蓄转到了一个叫胥连杰的十岁病患名下,她能体会,什么叫做一个家庭的绝望。这个世界上不幸的家庭磨难千千万,能帮忙减一分是一分。

      “静芳?我能再见见你吗?”电话那头的刘川崎含混地啜泣。
      “对不起,我认为没有见面的必要。”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静芳,为什么我能留在北京了,却那么不快乐,我爸跪在我面前向我死去的母亲忏悔了,我一点都享受不到复仇的快感,为什么我订了婚,还是空虚寂寞得可怕,静芳,我好像除了你爱不了别人。”
      “刘川崎,我为你能流的眼泪一年以前就全部寿终正寝了,我现在没有理由质问你为什么每个路口都是你自己走的,还要抱怨不开心。如果你还把我当成一个曾经坦诚过心事的朋友,那我奉劝你还是博爱一些。”
      “我承认我永远赶不上你的善良和宽容。”
      “少给我带高帽了,刘先生!停留在两年前那通电话里的爱已经犹如死水了,你再执迷下去,只会形销骨毁,锐气殆尽。看得出傅小姐很爱你,在我眼里,你的福分已经不薄了,看她在你最狼狈的时候是怎么体恤你的,或许你就不应该再想着和我有感情纠葛。”
      “我和她谈不拢。”
      “那你和我就谈得拢吗?分手的时候,我可不认为我们是谈拢后才下的决定,既然你们二位连婚姻都能谈成,那还能有什么谈不拢可言?”
      “静芳你也会挖苦我?”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对话是对傅小姐的变相伤害。”
      “那你清明那天能和我一起去拜祭我妈吗?当初她很喜欢你。”
      “我知道阿姨待我很好,不过我认为你和傅小姐同行更合适。”
      “我父亲他现在高位截瘫了,也算是我害的,天天只知道流泪不肯进食,就当帮朋友个忙,去劝劝他行吗?”
      “你这是怀柔政策吗?”
      “就是觉得听你讲话,心静得快,当初恨死他不仅有外遇,还把新家扎在了北京,现在他醉酒被撞,生活不能自理,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的心疼还是多过怨恨的,只不过,这父子感情裂了,也难补得很。”
      “让傅小姐也了解你在想些什么吧,有些东西,以我现在的身份已经注定帮不上忙了,她一定可以做得比我好。还有,以后别打这个号了,否则我只能换新号。”
      静芳果断地合上电话,将通话记录删干净。过了那么久,只要不再触景伤情,刘川崎也就自然而然成了过去式,曾经的风花雪月,同舟共济,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模糊了轮廓。

      第二天一早,闻嫣小姐的三好夫婿就准时到饭店报道,还带了她最爱吃的生煎包。
      “Room Service!”顿时房间里花香四溢,面味扑鼻,这么金碧辉煌的酒店里面飘出阳春面和菌丝炒粉干的热气不免显得廉价了些。一位侍者满面春风:“郑总特别交待的早餐。”
      闻嫣和裴泉面面相觑,还没等静芳下手,就夸张地开始摸肚子。的确,也不知道郑嘉单是怎么吩咐厨房的,眼前那两锅,估计喂饱三头猪也绰绰有余。只不过,郑嘉单和静芳共处了那么多时日总算摸清了她的脾气,这个江南女子可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小笼包吃不到半笼就会喊撑,面条一餐下肚,都能数出根数来,西餐料理绝对不碰,面包房快餐店也绝少光顾,不过,她会为了吃到巷口那家卖的香喷喷的包子,排上一刻钟的队,也会为学做素烧鹅而烫坏了纤手,所以要养那么一个女人,真是再便宜不过了。
      “裴泉,你们这儿的碗都那么大块头吗?”闻嫣开始用小碗分装。
      “你不问我倒还真忘了,在南方待了六年,的确,我们北方的器皿粗犷多了。”

      半晌午时,裴泉特地借了一位发小的帕萨特,说要带两人逛北京。裴泉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思想比较开通,所以虽说高考时马有失蹄,裴泉还是在阵阵鼓励声中南下求学。闻嫣说他是唯一一个见过静芳还对自己情有独钟的男生,所以这样的稀有动物就应该牢牢把握,有了刘川崎这样的前车之鉴,闻嫣越来越笃定,心猿意马的男生个个都该被扒皮,然后让裴泉来重新塑造审美观和价值观。现在,闻嫣也觉得该是见公婆的时候了,所以,巴望着这次上京,也能谋个新工作,朝婚姻的殿堂神圣地跨上一脚。

      “嘀嘀——”静芳刚步出饭店广场,就被一辆银色的休旅车横生拦了去路。
      陈靖方下车时,静芳觉得整个画面犹如慢镜头在回旋,他变稳重了,此时,静芳的脑袋自作多情地将当下那张紧凑而性感的脸替换成了那个鬼马尔东的脸。生离的十二年,毕竟还是产生了巨大的隔阂,静芳暗想,他性格的变化赶得上那张脸的成熟度吗?
      “静芳,这位是?”闻嫣见裴泉还没踪影,又发现眼前的美男子在和静芳对视时,神情颠簸得厉害,顿觉二人关系非比寻常。
      “你好,我叫陈靖方,耳东陈,郭靖的靖,方圆的方,和静芳是旧识。”
      正可谓他乡遇故知,这局面不是恰巧如此嘛,别看静芳平时不吭声,怎么交上的朋友个个是极品啊。
      “陈先生,您的名字可真好记啊,幸会幸会,我是静芳的高中死党,姓闻名嫣。”
      “刚到北京,没打算出去逛逛?”陈靖方已经彻底和闻嫣攀谈上了。
      “正打算出去呢,不然您和静芳慢慢聊,我先走一步,我男朋友正等着呢。”
      闻嫣这点好,性子大大咧咧,既不鸡婆,嘴巴也紧,静芳周边的男生绕呀绕的,只要静芳皱眉头,闻嫣就很义气地帮忙赶人,难得碰到个让静芳紧张的,所以她会识趣地功成身退,反正要问静芳的心路历程,晚上还有大把的时间。
      “等多久了?”
      “不长。”
      静芳还想问为什么等她,怎么知道她下榻的酒店之类的,不过,回头想想只要有心找人,就凭自己和郑嘉单在订婚宴上的双宿双飞,估计陈靖方也应该找得到她。
      “要干站着给太阳行注目礼吗?不上车?”陈靖方倚在大开八十九度的车门旁,比了个上车的手势。
      静芳有点别扭地转了转身子,小时候的感情归小时候,谁也没希望把它风干保存,十二岁以前没有给陈靖方特殊待遇是因为自己对感情迟钝,直到那五朵月季和一个吻,它们就像春风骤时吹开湖面荡漾的微波,一下子,她心中的那扇门就开了,不过,最终却因为他的离去而很快失去了滋长的热土,然而,究其本根,那颗种子还是在的。现在,他有了女友,再以这样的方式重新接近她,静芳怕的是自己拿捏不了分寸。毕竟,连自己也说不清对陈靖方的感觉停留在什么阶段。
      “你想让我的车被拖车队架走吗?还是怕我是食人魔王伪装的?”陈靖方笑着打量眼前这个连毫毛都在哆嗦的女子,原来她还是像以前那么可爱,只不过,从昨天她和郑嘉单亲昵的态度来看,十足让人拳头痒痒,想当初,那段绯闻可是自己用生命换来的。
      静芳不自然地坐上车,心心念念着:有什么大不了,就当是个普通小学同学嘛,十二年不见,叙叙旧也很正常,只要不触某些地雷,也算不上对他的感情世界进行二度侵犯嘛。
      “静芳,你会来北京我可真意外。”
      “也就挣口饭吃。”
      陈靖方有些讶异,静芳的口气未免太过消极和无奈,虽然知道静芳父母双亡之后日子应该不会好过,可是胸腔内还是涌上来不少愧疚和恨意。
      “你和小茜的未婚夫是高中同学?”
      “嗯。”
      “那和郑单集团的小开呢?”
      静芳想要老实回答,其实,目前自己和郑嘉单正处于朋友和恋人之间的分水岭上,不过,陈靖方如此唐突地追问自己的私生活,倒也有些令人不悦起来。
      “你女朋友知道你和我见面吗?”静芳反驳道。
      “乐瑶不是我女朋友。”陈靖方回答得问心无愧,反而是静芳觉得自己的刺探过分了点。
      “如果你能不再恨我父亲的话,静芳,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听听,陈靖方这怪胎说话一没有逻辑,二没有递进转折。静芳纳闷,为什么陈乔铮要成为被原谅的对象,为什么陈靖方那么有把握自己会答应他的无理追求。静芳木冷在车座里,一把挡下了陈靖方伸过来的手,戒备着:“你想干什么?”
      “大小姐,你想在车上耗多久啊,这安全带都不耐烦了啦。”
      静芳这才惊觉自己的失神,慌慌张张地松了扣子,钻下了车。
      “你带我来整骨?”静芳看着招牌诧异万千。
      “对啊,见了你之后我就浑身不舒服。”陈靖方丢来一个微笑,很自然地牵起静芳的手,一副对上天心怀感恩的幸福样儿,的确,这一刻,他盼了十二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质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