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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双喜 ...


  •   郑老夫人听说嘉单给自己添了个媳妇儿,甚是高兴,可一听小两口子把婚宴敲定在下个礼拜,便责怪儿子亏待了静芳。
      郑家上上下下窝着一股喜气,柳惠娟一接到亲家母的电话,便简单收拾收拾举家北上。郑嘉单连日来忙着交待工作,亲拟婚宴流程,又被一拨一拨哥们儿撺掇着请客,向单身告别。
      静芳被拉着去试礼服,订珠宝,挑菜色,选喜糖。所有人都对她笑,数不清的恭喜灌进耳朵,所以几天下来,她笑得脸皮硬紧,开口闭口都是谢谢。
      “静芳!”闻嫣一下飞机就直奔郑家豪宅,踩着风火轮,托着大行李箱,眼底青灰,面色土黄,丝毫不顾及形象。
      老管家还没来得及通报,闻嫣便径自冲开腐朽的防线。
      “嫣!你回来啦。”
      “怎么几天没见,你就成了郑家新娘啦?这婚你结得乐意么?”
      静芳捂上闻嫣的嘴,一把将她拖进房。
      “要是不乐意,我能不哭不闹么?反正嘉单对我好,结了婚,也能心安理得地受了去。”
      “那陈哥哥不是对你更好?”
      静芳想冲口问问陈靖方的伤,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便只顾摇头。
      “你这人最不懂怎么朝三暮四,当初你把我和裴泉支到九寨沟,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平时出了问题都跟我有商有量的,偏偏碰到女人最慎重的一步,就跳得那么仓促,有什么不可抗理由对不对?”
      “陈家二老和我不大合拍,我可不想婚后的婆媳关系跟团面疙瘩似的,陈老爷子也不大搭理我,既然处不拢,还不如趁早散了,我最需要的是个和和睦睦的家。”
      “我以为当初你决定嫁他,定是早已全盘考虑才作定夺,现在临时在节骨眼上生变,陈哥哥的状态必是好不到哪里去!冰心啊,玉壶啊,哐啷啷碎了一地,静芳,我第一次觉得你的肠子硬起来,钢铁都能被你拧断的。”
      静芳苦笑,连闻嫣都不知道她多么盼望下一年的冬天,为了陈家,她也作了自以为是的牺牲,她算不上辜负陈靖方,如果一年就足以淡忘彼此,那么和谁结婚对她来说没区别。
      “新郎变了,伴娘可不变,你不能忘了答应过我的!”
      闻嫣抬了抬左手,佯装苦恼:“我怎么就比你晚一步呢?裴泉的钻石是小了点儿,害你都看漏了我也是有主的花儿。”
      “真的?裴大帅也开窍了?嫣,你真幸福!什么时候登记?”
      “本来说好回来就领证,不过既然风头抢不过你,我们也就缓两天。”
      静芳笑出了眼泪,她压抑得太久,久到她忘了该怎么正确合理地开心,这让闻嫣有些难受,至少和陈靖方在一起,她似乎更小女人一些。

      明世雅在饭店门口又碰到了呼朋引伴的郑嘉单,远观他的志得意满,心痛便开始无理取闹,他算是个正人君子,短短几天的“爱情”里,他从不动手动脚,即便是分手,他的态度也极度诚恳,只说不要迁怒于瑾单,而单单因为程静芳点头,他便乖乖收心。她第一次动心,居然是在和他分手的时候。
      “世雅姐,头儿让你进去呢。”
      明世雅回头,朝昏明难辨的包厢挪步,心绪难宁,不见,不见,心却念,对于爱情,谁还能比她开窍得更晚。
      出了包厢,冷风一打,酒潮涌动,面色变紫,心情不好时喝酒,她料到自己挂定了。
      迎头撞上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抬头,却瞧见郑嘉单眼底的温柔。往常,他的眸子冷得没有温度,现在,连他的眼珠也让幸福擦出了光彩。
      “世雅,你又喝多了。”
      “走开!”她一个踉跄,倒在他的臂弯里。
      “我送送你。”
      “让你走开!”
      明世雅其实脑袋没发晕,酒力只作用在了她的四肢上,可他一出现,她就犯晕。
      他把自己的司机派给她用,替她盖了件外套,抹掉了她紧闭眼角的泪,轻轻地喊她:“世雅,对不起。”
      车内,她嚎啕大哭,吓坏了司机,霓虹灯,行道树,它们都无情地退去,没有一个人肯为她停留,而她,被洗劫一空的心,希望有人能来填空。

      静芳虽然嘴上不说,但对陈乔铮问题的进度还是关心,幸好他涉案面很窄,除了郑单那里进贡的一套别墅,别的很干净。
      “当初送他什么也算是绞尽脑汁,后来听说那幢别墅解放前是他们陈家老宅,二话没说就派人送了张房产证过去,也没料到童胤平拖了那么久才来个同归于尽。”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陈乔铮是漏网之鱼?”
      “他也付了钱,只不过数目少了点儿。”
      “多少?”
      “一块钱。不过他说那只是地契的纸张费,至于别墅,他说本就是他家的产业。”
      “官司有几成赢率?”
      “如果请到元大律师,陈乔铮三天内一定出来。”
      三天!每一环都卡得分秒不差,此处,静芳将走上红毯对着郑嘉单说我愿意,彼处,陈靖方一家人将庆祝劫后余生。
      暌违许久的地铁,熟悉而陌生的公寓,静芳掏出钥匙,不安地旋动门锁,初到北京时,她就觉得房子的整个装修格调似曾相识,是小时候的味道,后来,她即便是再傻,也知道,这公寓是陈靖方离家后的第一个巢。阳台上满盆满盆的月季是一种思念,清雅幽淡的绿色是一种回忆,画室和无烟厨房似乎正悄然等待女主人的来临。现在,要走,却害怕说再见。
      屋子里的狼藉让静芳痛呈心头。歪歪倒倒的酒瓶,零零乱乱的衣物,散了一地的文件,他腿不好,还拣酒喝。床边的陈靖方,头靠床沿,右腿微曲,膝盖支着右手,仰面入睡。头发长了,胡茬青了,眼睛肿了,身子薄了,面对此情此景,她第一次觉得离开他似乎是种错误的选择。
      “静芳……静芳……”他声音喑哑。
      静芳蹲下身来,替他捋了捋额发,指尖沾上他滚烫的高额,刺手极了。
      末了,他如回魂般,扯住静芳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望无垠的忧伤,连眼泪都省了。
      静芳心一抽,飞快逃开,碰撞声,跌落声,呻吟声,当她站在电梯门前时,小脸煞白。
      “你怎么还有脸来这儿?”童乐瑶冷哼。
      “他好像发烧了,还有别让他喝那么多酒!”
      “你可真关心他,丢下他一个人自己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他一丁点儿好呢?玩旧了,就扔给别人,这就是你的作风?他被你耍成白痴了!”
      “转告他好好活着!活到有能力报复我的那一天!”
      电梯门适时地掩合,静芳咬住自己的嘴唇,生怕一抖,所有情绪都会变着法儿地流出来。

      “静芳,这是祖传的玉镯子,值不了几个钱,不过戴上它,就是一辈子的郑家人。”
      郑老夫人挽过静芳的细腕,通透的玉体衬着黑毛衣,格外鲜亮。
      “你瞧,这镯子都喜欢年轻人!”
      一辈子!可若是到头来让你们失望呢?静芳搓搓手,只是笑。

      郑嘉单望着婷婷而立的静芳发呆,穿上婚纱的她透着圣母的光泽,即便她只挑了件最简单的,可珍珠就是珍珠,不掺杂质的修饰,让旁人为之屏息。
      “静芳,一想起今天,我就舍不得放手。”颈间一吻让她猝不及防。
      “我以为你会嫌穿这身不够体面。”
      “有了你,我就体面。”
      郑嘉单从后面搂着她,一双大手搓摩着她每根手指,而她总是忘记他们已是夫妻,所以逃避着荼火的目光,抗拒着肢体的接触。郑嘉单知道,两人间横陈的巨砾非得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才能搬除,只要她不排斥,契机总会有的。

      柳惠娟和全光烈刚进郑家时,就被四车道宽的镀金铁门和漫坡漫坡的草坪惊掉了下巴,本以为自己的外甥女也就嫁了个青年才俊,可一看那接机架势,才料想对方家底不容小觑。世人常道:门当户对,也不知嫁入豪门究竟是福是祸。
      全承喆一路也没吐过几个字,小妹成婚,自己心底的河床却因为干涸而爬满淡淡的忧伤。
      杨丹芬在一旁为自己的婚事明敲锣暗敲鼓,换来的不过是全承喆违心的干笑,周身的刺便又抽拔起来。
      “姨妈!到了啊……好,我照完这一帧马上回来……怎么会耽误呢?本来就拍得七七八八了……”

      “静芳,才照了两张张。”
      “够了,挑一张放大,摆在卧房,充充台面就好,照片留多了,以后处理也麻烦,你还真想过一辈子啊!”
      郑嘉单喜滋滋的脸立马僵冷下去,脱下礼服一丢,大步下楼。
      静芳换回大衣,闷声不响去门口打车。
      “上来,我可不想你连一年都撑不下去。”
      车里的气氛诡异的低,话不投机的两人各怀心事,视线毫无交集,同车异梦,大概就是这般尴尬。

      一进屋,郑嘉单那鬼魅状职业化微笑又浮上嘴角,他亲热地直呼柳惠娟为妈,喊全光烈为爸,不仅没有丝毫芥蒂,更是巧舌如簧,将二老收得服服帖帖的。全光烈近些日子投了些小钱在基金上,这正中郑嘉单老本行,一来二去,两人干脆料起了国民经济。
      静芳倒了茶水,摆了水果,便拉了大姨上楼说话。
      “你这孩子,那么大的事儿,也不早早知会我们一声,我和你姨父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拿什么当嫁妆,那么殷实的婆家,你大概也不缺什么,所以你哥做主了,给你在北京买辆车代步,你到时候去提就行。”
      “姨,这钱你们干嘛不自己留着,我哪要什么嫁妆,你们把我养那么大,我还没报答,嫁了人,更不该管你们要钱了。”
      “这是什么话,我们好比你娘家,一辈子就结那么一次婚,你爸妈在天上大概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给捧来呢,只不过以后开车要小心,让嘉单带熟了再上路。”
      一辈子就一次,而她居然抱着玩票的心态玷污它的神圣,糟蹋所有人的企盼。反省可恶的自己,她小声抽噎起来。
      “怎么哭了?舍不得你姨啊,傻瓜,女孩子总要嫁人的啊,幸亏嘉单这孩子看起来不像那种财大气粗的莽撞汉子,刚才他一边和四个老人讲话,一边还握着你的手,挺细心的人,你可得好好珍惜。本来,我就怕你遇上个不通气的富态婆婆,可嘉单他妈倒是通情达理得很,直夸你贤惠,我心里就乐……静芳?静芳?来抬头,都嫁人了,还躺在姨腿上哭?”
      静芳泪眼婆娑,哽咽着:“姨,不相爱的人,也能幸福吗?”
      柳惠娟脑际闪过一个名字,杨丹芬曾不止一次提过,当时她还以为静芳要嫁的是那个姓陈的小子,现在木已成舟,她本是不愿再多嘴多舌,可眼前的泪人儿,显然话中有话。
      “至少,相爱的不一定要在一起,静芳,有些事会过去的,直到某一天,你会发现热恋或许只是图个新鲜。”
      “妈,今天你就和静芳睡这屋吧,你们母女俩一定有很多话要说。”郑嘉单给静芳端了杯牛奶,给柳惠娟端了杯参茶,他在静芳额头印一个晚安吻,那么自然温柔。
      他是丈夫,他有权力碰她;她是妻子,她有义务配合。

      婚礼的规格早就超出了静芳的想象,以郑家庞大的分支来算,整个教堂能被所有宾客连根拔起,当然她认识的人不到一成,每个人都对她随意朴素的新娘造型一片惊叹,而不啻雕饰的魅力让众人深信,她无意穿水晶鞋,可偏偏那鞋只合她的脚。
      人多便自然有些闷,德高望重的神父揣着厚厚的黑皮书,白毛毛的卷发成了静芳转移注意力的关键,她不想回应身边嘉单热切的目光,那种想将她镕化后,重铸一个真心爱人的渴望。
      憋出一句“我愿意”,已是她的极限,而众人因为礼成而高呼“KISS”,她转身,眼角却走进了一条瘦巴巴的身影,是陈靖方,能分辨的是,他在流泪,在教堂门口,手足无措地流泪,此时,有人亲吻她,静芳一软,眼泪直直淌下,一下子昏死过去。

      朦胧中,她听到有人道喜:“恭喜郑总,郑夫人已经怀孕五周了,可能因为最近比较操劳,动了胎气,而且,这种害喜反应来得较晚的体质可能会导致更高几率的流产。”
      郑嘉单已有撞墙的冲动,而那个不会看眼色的主治大夫却不停地向他、向郑老夫人、向柳惠娟道喜。
      “你再说她怀孕……那个流产……我就让你喝西北风!”郑嘉单红着脖子,向满脸无辜的医生扯嗓子。
      “嘉单,他也只是提醒我们要注意静芳的身子么,瞧你着火气,也不怕吓醒你老婆和孩子啊,咱们郑家可真是双喜临门啊,没想到静芳的肚子真是争气,那么快就给咱们家添丁,你陪岳母在这儿照应着,我让秦妈去炖汤。”
      许久,整个主卧房只有一点点残存的自制力在压抑着郑嘉单的怒火。
      “姨,我怎么了?”
      “孩子,你要当妈啦。”
      静芳喉口一酸,难不成是肚子里的孩子也开眼,瞧见了自己的父亲,便假意让她昏倒?此时的静芳才敢瞧郑嘉单的反应,一对上眼,便吞吞吐吐:“我……我不是故意的。”
      “傻孩子,怀孕是喜事,反正宣誓也过了,你们啊,就快快谢谢上帝吧!”
      “是要好好谢谢啊!”
      郑嘉单撑着静芳的双肩,仿佛要将它们捏碎,而一双豹眼也不再温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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