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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结婚 ...


  •   陈靖方一个标准鞍马结束动作下床,一倾身,扑到在静芳的肩上,就像抱着个爱不释手的娃娃,汲汲吮吸奶香气。
      “昨天你没来,我就睡不着。”
      “文艺小生的两把刷子别装肉麻粉饰太平呵,我昨天耳根清静得很。”
      “我把年假挪前,和婚假一起攒了放,你过来看看宣传目录,咱挑个别致点的蜜月。”
      “尔东,我们……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当然要慎重考虑,我列了十个候选的,其中,个人觉得南美不错,你呢?”
      静芳别开头,眼睛有些粘潮。她和陈靖方就像是两杯混在一起的白开水,不咸不腻,安宁自得。二人世界里,她不记得有跟他大小声过,分不清楚是高超默契还是习惯性忍让。
      “嗯,你说了算,今天下床多久了?”
      “除了脚踝不大着得上力,扶着栏杆走楼梯都没问题。”
      静芳皮囊里那被揪开了口子的伤痛怀着鬼祟的沉默,拖延时间,顺便期待奇迹的发生。

      躺在床上,翻身在混沌中打滚,静芳按捺着无名火,扭亮台灯,两个男人都用时间逼她,用不平等条约绑她,以前还唾弃李鸿章的卖国行径,哪知道现代社会里同性质的微缩版会在自己的生活里上演。落后就要挨打,而身处劣势的便只能任人鱼肉。
      当初戴上戒指的一刹那,她以为够到了幸福的枝丫,正要采撷,却被果园管理员喊停,回眸远望,梦境中郑嘉单魇昧的光亮让她周身痉挛。
      艰难地摆脱,静芳挣扎着醒来,不安的噩梦纠缠着醒睡间的灰色记忆,令人心惊。

      “我答应。”
      清晨六点零九分,郑嘉单睡眼惺忪,目光却因为听筒里流淌出来的三个字照亮了小宇宙。
      “哦,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淡,似乎早已吃准了她一定会投降,连吃惊也懒得装。
      可事实上,电话彼端那狂喜的灵魂早已游离,夙愿成真后的冲击灌晕了脑神经。

      今天是陈靖方出院的日子,静芳想想那狗血味十足的一年婚姻,嘲笑自己的软弱。一挺身,一抬腿,才发现自己虚得相当真实,霎那间,悔恨,委屈,自责,痛惜吞噬了面无表情,将脸皮扯成了皱巴巴的一团,硕大的屋子里,一个渴望平淡的人,哭得波澜壮阔。

      “护士小姐,406房的病人去哪儿了?”
      “你说的是陈先生啊,他提前出院了。”
      “提前出院?”
      “是啊,你是他的家属吗?他有些文件落在医院,你帮忙带回去吧。”
      “里约热内卢,一个上帝整整花了一天时间打扮的城市,黑白分明的两极,脆生生地碰撞,直愣愣地胶合,矛盾里催生出的美丽……”导游册上的介绍杀进静芳的眼睛,而彩图边覆叠着的一串“静芳”更让人不舍。原来,她竟然狠心地要抛下此处的痴心,抽回最后一步,朝反方向离开。

      接到傅芷茜的电话,静芳恍如隔世,像已遗失的一粒尘埃,突然闯入眼界,碾出酸楚。
      “陈乔铮,也被揭发了,——对不起——”
      静芳有些莫名其妙,管不了上八百年的恩怨仇恨,捞起一长串疑惑。
      “放过陈乔铮也是川崎的遗愿,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心甘情愿地把眼角膜捐给我,他那么做,多半也是为了你,可我父母显然老毛病又犯了,我也想通了,玉碎不如瓦全……”
      刘川崎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暗夜的星子般在头顶盘旋,他放下了仇恨,在黑幕后垂泪而去,可现实却不遂人愿。锤炼,静芳遭遇的种种,让她分不清究竟是谁爱谁,谁恨谁,谁欠谁,谁离不了谁,不应有泪,不应有泪……
      离开医院,每一步都走得死命顽强,没有人能挖掘到她的情绪。

      陈靖方一跛一跛走出看守所时,任狂虐的沙石翻卷,细碎细碎的“黄”风吹出泪来,北方的天气挑准了时机渲染着愁苦的心,陈老头子还是嘴硬,用沉默抵抗一切质问,连儿子的探视也变成了讽刺。
      静芳在门口的传达室里,不远处仰头掩面的陈靖方用无声的眼泪向她倾诉一切,她懂那份独上心头的浓郁亲情。百叶窗外,他修长的身材占了十几格空隙,就像分层塔,而最底端那最稠厚的部分,静芳猜想,大概没了她的位置。

      一个礼拜期限的倒数第二天,静芳在陈靖方的宿舍楼下从凌晨两点呆坐到天明,摸摸比体温还凉的戒指,她的泪腺被冰冻阻塞,手心里刻印下了戒指的模样,摁出了红红的血印子,却没有痛觉。
      大院外的马路对面,有对夫妻支起棚开始卖早餐,男的炸油条,女的蒸包子,那在热气里幻化出的温馨和谐让静芳心暖。嫁谁不是嫁,一年,足够陈靖方选择怀念或者遗忘了吧。
      从长椅上起身,麻木的腿抖了抖霜末子,静芳吃力地爬上六楼。
      “我以为童老的事是我爸他……”
      “靖方哥,我爸误会了,他以为你不肯照顾我,他那头我会去求,只是听说那别墅……是郑单给的甜头……要不要……?”
      “他一定只要静芳,我舍不了……”
      一股热泉冲开了冰冻的泪腺,滚烫滚烫的液体肆意流淌在静芳的脸上,冥冥中,她成了陈靖方最重要的人,这更让她笃定离开。
      “禾呈!你怎么……?天,你好冷!”
      “尔东,我们分手吧!”
      陈靖方手一紧,回望屋内的童乐瑶,苦笑:“不是你想的那样,乐瑶有男朋友了。”
      “我讨厌你爸!”
      “你都知道了?”陈靖方以为静芳知晓了十二年前的恩怨旧事,嘴唇泛白。
      “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脏吗?”
      陈靖方眉眼一皱,因静芳眼底一览无遗的厌恶而灵魂震撼。
      “所以,你要和我——分手?可相爱的是我们,和我父亲没关不是吗?”
      “对我来说有关!”
      静芳甩开被握得紧紧的手,掏出戒指,放入陈靖方微缩的掌心,飞快地逃去。
      “靖方哥,还不去追?”
      陈靖方猛地回过神,支着一条瘸腿,俯冲下楼,却只能抓住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尾气。
      戒指在阴柔的阳光里反刍着主人的美好,陈靖方招了辆车,直奔静芳小巢。

      “还有一个条件,无论如何保陈乔铮出来!”
      郑嘉单在家门口被两颊红通通的静芳拦下,那果决的神情出自柔弱的她,让人心疼。
      “先上车,你一定还没吃早餐。”

      郑嘉单给静芳舀了杯豆浆,端了盘炒蛋。
      “那种案子郑单也无能为力。”
      “可别墅总跟你脱不了干系。”
      “静芳,你胆子越来越大,多养你几年,郑单就要垮台了。”
      “所以你不肯?”
      “要是连个女人也养不起,我白白姓郑了,你挖我补,这才是‘好’夫妻。”

      腐败!腐败!民政局真够气派,连个台阶都造得无比宽阔。
      作为当天的第一对新人,接待员的扑克脸因为郑嘉单和煦的笑脸,吹开一湖春池。
      静芳在签名栏里迟迟不肯落笔,让心情已然变好的公证人烦了两句,而郑嘉单只是微笑,不疾不徐地抚摸她的头发,静芳心一横,笔迹龙飞凤舞。
      她真的结婚了,对象不是刘川崎,不是陈靖方,而是郑嘉单,应该欢呼雀跃的,可步子越来越沉。悄无声息的婚姻,知情者也只有当事人,有点荒凉的味道。
      一本简单的证书,就可以拴住两个人的生活,郑嘉单幸福的胸腔里激荡着至高无上的欢愉,他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把握,让这个魂牵梦绕的女子正视他,爱上他。
      “婚礼,想在哪里办?”
      “随你。”
      静芳不是敷衍,她对北京不了解,而仅仅考虑到这次婚姻的基础,她就本能地觉得排场不能太大:“我不喜欢太热闹。”
      郑嘉单搂紧了静芳,似乎是为了二度确认她的存在不是幻觉。
      车内流淌着温暖,静芳觉得无名指一凉,随后一沉,一颗微微泛紫的戒指就嵌进了自己的左手。
      “谢谢你肯嫁给我!”
      他望不见底的深情泄露了动机,静芳便乖乖闭上了眼。

      进了郑单大楼,每个人都对她眼含笑意,那大得吓人的钻石证实了内网公告栏里劲爆的婚讯。她不再平凡,也不可能奢望有人对她平凡。
      “恭喜啊,我们这座小庙恐怕供不起你这尊大佛。”叶谭美一想起那封虚晃一枪的辞职信,说话愈发刻薄,“原来,你只是辞职回家当家庭主妇。”
      “欢迎叶组长届时光临,别被烈酒辣坏了舌头。”
      人弱被人欺,而经历胁迫,经历无可奈何后的静芳用铁面铁齿还击那些不怀好意的祝福。
      办公室里有人讨糖吃,有人起哄着要听爱情故事,而静芳却只觉得笑得好累,困乏间,她盯着未开机的手机,担心陈靖方的腿。

      “让我把斯柯资料给送过去。”
      “别急,有人去了,我怎么可能再眼睁睁看你被那个楼奕天玩弄!”
      “我总归要和他谈一次,不然我不放心,他阴险狡猾,如果又狮子大开口怎么办?如果他又拿闻嫣或者我大姨开刀怎么办?”
      “他和□□上的有点联系,那家跨黑白两岸的易天公司也是他的特助乔安的父亲给开的,当年斯柯底下一个承包商头头因为拖欠款而自杀,据我推测就是楼奕天的父亲楼文梁。”
      又是子寻父仇,楼奕天的白眼球里滚动着刻骨的恨,他丝毫不管不顾的霸道镌刻在他晃人肩膀时的两臂上。
      “他要打垮斯柯,所以我们给了他想要的,便能太平了。”
      郑嘉单将静芳按在胸口,亲吻她冰凉的额头。
      “郑嘉单!”
      陈靖方被办公室里情人缱绻的这一幕封冻了,双手握拳,因重心不稳而跌靠在门背上。
      “郑总,我拦不住他。”秘书表示歉意。
      “没关系。”
      静芳没有回头,她能预想陈靖方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她,她背叛,出轨,刚说分手,便又迫不及待地投入他人的怀抱。
      “静芳已经是我的妻子。”郑嘉单攥紧了静芳的左手。
      “静芳,就因为我父亲的错,所以我什么都不是了吗?”
      “你好狠,一句话就否定了我二十四年的等待,你回头看看我!”
      不行,她不能回头,眼泪不能让他看见,软弱不能让他发现,动摇不能让他衍变,他有腿伤,却一路追到郑单,让人活活心碎。
      “你走吧,断了就是断了,拼不回去,我和嘉单已经登记了。”她声音已经开始不清晰。
      “我爱你!”
      “你走!”
      “就算我父亲对不起你们全家,可我只爱你!”
      “你走,走!走!走!”静芳躲到郑嘉单身后,捂着嘴,咬着舌头,压抑着泉涌而至的泪水和破天裂地哭腔。
      两名保安将陈靖方扭送出去,静芳颓然地跪在地上,让泪奔流。有人说,荆棘鸟在死去前会吟唱出最嘹亮最动人的歌声,而现在,她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哭着此生最爱莫能助的爱情。一年后,或许他们能回去,又或许,他们再也无法继续。
      没了爱情,却有了婚姻,静芳拉着郑嘉单的裤脚,慢慢站起来。

      “怎么不是程静芳?”楼奕天见到一个戴黑框镜的斯文男子,四顾寻找静芳的身影。
      “我们郑总郑夫人今日喜结良缘,所以委派我交给您两样东西。”
      “什么!她嫁给了郑嘉单!”
      “是的。”
      楼奕天踢开沙发的动静引起了太多客人的注意,两个娇小的服务生立马跳过来安抚,他撞开两朵小花,跨了两步,打算冲出去。
      “楼总,恐怕来不及了,二位已经登记公证了。”
      他抡起拳头刚要开扁,偏偏撞上个处变不惊的,连头都没缩一缩,眼镜后一双细眯眯的眼睛没有挑衅却胜似挑衅。
      “你们郑总可真是会算时间啊。”
      “那还要谢谢楼总牵线。”
      一张芯片,一叠资料,而他骨子里一直爱念着的静芳居然为了它们草草嫁了人。他拾起资料,红着眼,愤愤地撕裂。而在两堆碎片里,他瞥见了父亲的照片,怔忡间,他拉开扉页,瞧见的是满纸的黑幕。
      楼文梁欠款,开煤气自杀,至于是否是抢救无效身亡,恐怕只有乔安的父亲最清楚,为了得到一名爱将,他不惜用仇恨武装他的头脑。他是玩具,被人玩弄多年后还连带赔上自己幸福的傀儡,当这样的曲折袒露在眼前时,他拧断了芯片,冷笑:“你们郑总真会编故事!”
      “我们也只是拿钱替人消灾,要是楼总怀疑我们的能力,不妨自己去查一查,顺便告知,这芯片是空的,如果您核实了我提供的资料,恐怕就不会需要拉斯柯开刀,您父亲妄图逃债,这是不争的事实。”
      郑嘉单赢了,赢得毫无损失,这让楼奕天火上浇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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