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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前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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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霸道的声音配上霸道的车子,郑嘉单没指望静芳会乖乖就范,看到辞职报告打上来的时候,秘书偷偷往他的咖啡里多加了两包糖,可他还是觉得苦。现在在郑单门口吆喝,也顾不上面子了。
静芳抚平一阵心悸,拍拍脑门跺跺脚,在旁人看来仿佛漏了什么重要东西,快跑闪回大楼。她不敢和郑嘉单对视,凌厉的目光会打得她的防守能力满地找牙,所以她只好选择伪装。
耗着,那就是比耐心!保安自然不会赶人,可静芳也不想让晚餐之约泡汤。
“静芳,还不走?”小张看到服务前台魂不守舍的静芳,又朝她身后一个小巧身段的接线生抛了段意味深长的秋波。
“正要走。”也不考虑得体不得体,静芳凑近小张,低低地问:“能不能顺路带一段?”
小巧女生的吐纳立马调成了高频,可小张就算接到了讯息,也还是为难地点了点头。
“哎呦”,静芳轻吟,郑嘉单已把静芳拖进了车,他等了十分钟还不见鬼影,而这女人还有心情和别的男人搭讪,十足火大。
“我错了,我承认,以后不逼你……”
“怎么不表个态?”
“你错得的确很离谱!”
“为什么我不行?我哪里做得不够?”
“你做得太多!”
“那陈靖方呢?就因为他比我早认识你?”
“榫头对榫眼,螺帽配螺钉,我坑走他的幸福,他掳走我的爱情。”
车门保险锁弹开,从后视镜里望着静芳离去的背影,郑嘉单感到无力,指缝间攥了多年的自信悄悄溜走。放手?执念却对他千疮百孔的心穷追不舍。
“嘉单,听秦妈说静芳的胃不大好,这次啊,管医生开了方养胃的,一会儿你给送过去,啊?”
郑嘉单在车里闭眼抽气,难过在咽喉管打转:“妈,别忙活了,我和她,注定无缘。”
电话另一段只剩软软的叹惜:“这样难得的孩子,就当收个妹妹也是好的,况且她爸还为了瑾单……算了,也不让你难做,回来吃饭吧。”
车绝尘而去,而狂放的车速永远赶不上刚夭折的爱恋。找个能冲淡记忆的新鲜品?对,沙场老将的风范亟待行动力。
陈靖方心疼静芳踩着高跟赶高峰地铁,趁下班早些,便在郑单附近候着,却不料撞见忿然甩车门,小脸涨得绯红的女友。
陈靖方若有所思,却又理不出头绪。小妮子敢跟大老板杠上?
静芳以为郑嘉单厚脸皮追上来,刚想扭头朝身后的车子发作,才发现陈靖方爽目的俊脸和馋人的微笑。他每次都来得刚刚好,不早不晚,像是吃透了她的心。
“冻着了吧,瞧你的小鼻子。”陈靖方给一上车就抱着热可可咕噜咕噜的静芳披了件外套。
“十月底,晚风凉,起鸡皮,掉尾巴,送给北京的打油诗呵呵。”见她乐得开,陈靖方打消了盘问的念头,停格在互相依赖和信任有什么不好。
酒店装修很雅致,旗袍小姐领位时弥漫的饭香味令人食欲大增。
楼奕天无法忽视小鸟依人的程静芳,和……另一个让他嫉妒的男人!骨骼身架规整,简直是黄金比例,湖蓝色衬衫,映得皮肤健康透亮,麻黑色长裤,修饰着傲人的长腿,举态安稳沉静,双目却裹挟着惊人的热量,嘴唇配合着鼻梁的挺度,略略开阔,竟也让人感觉到阳光。楼奕天偷偷扳着指头,程静芳究竟身边有几枚男人?以他的情报更新版本,郑嘉单才是正牌男友,难不成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又走错了一招?
“喂,下巴掉了,此陈某人,来头不小,你小程学妹的未婚夫。”特助乔安拿筷子戳了戳楼奕天眼前的龙虾,猛地倒上一堆芥末,“刚得来的消息。”
楼奕天死巴巴地逼回了自己的疑惑,被乔安的恶作剧拔长了舌头。
“她要是和郑嘉单说拜拜了,那这趟可是瞎忙活。”
“物要尽其用!现在局势不够明朗,敌不动我动可是大忌。”乔安将头拢得低低的,专心啃猪髓骨,“只是,你到时候可别硬不下心。”
“我像是重色轻利的人么?”楼奕天猛喝水,通了气的鼻子闻什么都辣。
“你还正是!”
粉色针黹衫外露着的明眸皓齿,让楼奕天管不了自己的视线。她喝汤时太急,细皮嫩肉的,脸颊烫成了关公,可拍她背揉她脸的却是别人;她抢最后一颗鱼圆时扮了个甜死人不偿命的调皮鬼脸,可认输作罢的也是别人。他为什么要来破坏她的幸福?单纯的利益?该死的,他宁可骂自己利欲熏心,也不愿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徇私情。
静芳在酒店门外等陈靖方的“大老爷”,冷不丁撞上了楼奕天,一瞟乔安的低气压,赧赧道了声:“楼总再见。”
“禾呈!”
静芳三步并两步,投入了“大老爷”的怀抱,两个男人视线交错的一刹那,煽起一片火光。
“你别送我回家了,快把打包的两样菜给乐瑶送去。”
“闻嫣不在,你晚上一个人,不怕?”
“咱们家闻嫣闺女就是一篮泼出去的水,千辛万苦搞定裴大帅家高堂上那一双老的,现在正绞尽脑汁蘑菇她准嫂子的娃娃呢!”
“那这个礼拜六腾出点时间,去府苑看看新房子。”
“又买?”
“老头子补贴的,你尽管心安理得!”
静芳心里灰扑扑的,难言的不安噬啮着办公室里郑嘉单的回声。
“哇,天!”陈靖方一掌罩住静芳的头,方向盘一偏,闪过一只小区里乱蹿的黑猫,静芳回神,惊魂未定,拉着陈靖方呼哧两声:好险!
西方人讨厌13,讨厌星期五,更讨厌会带来厄运的黑猫,陈靖方也冒了身冷汗,搂着静芳,默念天荒地老。
郑嘉单提笔,在辞职信上签得不大利落,摔断三根笔,才描出了最后一竖。
“郑总,明世雅小姐在三号线。”
郑嘉单徨笑,这女人还真是没完没了,可他们郑家的男人是怎么了,坏到天,烂到地了?为什么一个个女人都急着落跑。
“明小姐,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瑾单将我的金玉良言实践到什么地步我还真不好讲。要不,咱俩也凑一对?其实我比你想象的更好,你看我就等于看瑾单嘛,包退包换的生意有兴趣吗?怎样?我都让你亲自尝尝了,还不放心?”郑嘉单的滑舌功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只是长久不使,有些滞顿。
“我对感情很认真!你别插科打诨!”
郑嘉单游走于大小交际场,二十八岁的老姑娘面对调侃还能正颜正色,刚挺不阿可真是绝世奇观啊。
“我也很认真的呀!我看你面容姣好,身材姣好……喂,喂……”这样就生气啦,对方挂断电话时奋力的一声“啪”,让郑嘉单差点从位子上弹起来。他是标准的欠揍找骂皮痒痒,落寞的快感,孤独的讽刺,都找不回那些遗失的挂念,不胡言胡语几句怎么掩饰伤痛。
“辞职信——郑总批了。”
静芳舒了口气。
“不过我打算临时抽你去易天那个案子,数额不大,三个月内一定能干完,顺利的话,结案就能走,到时候你也算是功成身退。”
老天厚待啊,和楼奕天这只小蚂蚁比,斯柯算得上头大象,怀了大半年,还没个雏形。
“谢叶组长。”
陈靖方看到金毛怪站在自己家门口反问你是谁时,心情突然很好,这痴情汉子居然追到北京来了。
金毛怪拧着额头两条蚯蚓,问童乐瑶:
“关系?”
“房东。”
“婚否?”
“婚了。”
“上次特地飞来?”
“催租。”
金毛怪满意地点头。
陈靖方暗笑,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怪物还真好骗,真那么没心没肺,爱你没商量吗?童乐瑶一身“洗尽铅华”的居家良妇打扮,褪去了前几天的桀骜不驯,脸畔隐隐浮着柔和的光晕。
“我替你安排了实习机会,就在中华社,和总编打好招呼了,机会难得,你斟酌斟酌。”
“好。”童乐瑶抽了两片刚烤好的土司,抹上桑椹酱,拍拍正在整理房间的Gray,双手一摊,表示待客不周的歉意。
“你朋友刚来,我们出去吃。”
“你们买的菜都烂在冰箱里,”童乐瑶见陈靖方脸色一暗,忙补说道,“Gray他吃不惯中国菜。”
有时候茅塞顿开或者醍醐灌顶或者恍然大悟都只需要短短几秒,Gray大半夜矗在门前时,童乐瑶只觉得救世主降临,双眼紧得勒出泪来。他暖暖湿湿的怀抱,轻轻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排遣了她夜夜难眠的哭泣。她发现Gray强有力的臂膀能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远远超乎想象,有那么一晚,她的噩梦里没有父亲摔落悬崖,没有陈靖方和程静芳的婚礼,只有放空的安逸。既然强求不得,这样也不错。
“好吧,不过Gray他?”
“是摄影师。”
陈靖方打量Gray多得有些离谱的行李,琳琅满目的器材箱,点了点头。
“我找好房子就会搬出去。”
“随你们。”
童乐瑶望着陈靖方的背影发愣,他们之间究竟是有多久没那么心平气和地说会儿话了?被判死刑后升至天堂的感觉原来也不错。
“童小姐,程小姐送来的粥,要倒吗?”保姆眼前这个高大威猛的外国男人从地板上跳起来,对食物目露凶光。
“Porridge?”保姆忙乱地摇头,又狠命地点头。
Gray抢过暖暖杯,咕哝了两口,满意地吐了句:“Sweeeeeeeeeet!”
童乐瑶也尝了一勺,眯了眯眼:“明天我给你做。”对眼前这个中国美食的狂热分子,她突然母爱泛滥。
明世雅在第二天的饭局上擦枪走火地碰上了郑嘉单,郑大公子新近的交往对象是卓氏的小公主卓烟,他的手不规矩,眼睛也不规矩,这样的“放浪形骸”居然让明世雅感到委屈。还不如让程静芳这块冷透冷透的小家碧玉一直吊着呢,至少,他不敢乱来。
因为喝的是红酒,再加上明世雅来者不拒,不一会儿脸蛋上就升起两摊酡红。
郑嘉单早就觉得这个操守优良女人对感情那是白纸一张,再加上是明清的掌上明珠,本来和她说上两句浑话也是寻个开心,买个熟络,不料她对自己的花花肠子倒是在意得很。细细将她周身探了个遍,还真是那句:什么都“姣好”。
对上郑嘉单赤裸裸的眼神,明世雅双目迷离,臭家伙,标准的——抱着怀里的,瞧着台面上的。
“明小姐,到家了。”
明世雅困乏地睁眼,觉得耳边痒痒的,随手甩了甩,却不料贴上了郑嘉单的嘴唇,全体神经刷刷起立排排站。
“怎么是你?”
“我早说了,我这人比你想象的要绅士。怎么样?真不和我试试?”
“要试也行!前提是一旦我否定,你们两兄弟都别想碰我们明家的姑娘。”
“哈哈,好,好,关键是迄今为止所有女人都对我很满意。”
明世雅在暗黑的天色里拼命掩住自己的害羞,故作懊恼地碰响车门,扬长而去。
“烧坏了,明世雅,你居然和那个……”明世雅的高跟鞋剁着一番心虚的慌张,踩着一片迷惘的欣喜,跌跌撞撞将她送进房门。
福伯带着静芳和楼奕天碰面时,静芳还在为那些贵得要命的家具流血,连陈靖方也劝不住二老的“要面子”。年轻人本就追求简洁时尚,可一看装修效果图,简直就是百年老窟。静芳想,要是把它摆到陈靖方面前,他定会抄起笔先把那几张占地盘的太师椅给划了。
楼奕天早就没了当初追女孩子时候的痞气,也比大四后半年要壮实很多,可那双眼睛,总因为眼白含量太高,给人一种冷淡的感官刺激。
谈预算计划书时,静芳充分领教了乔特助的咄咄逼人,一个问题,不问到皮开肉绽,骨血淋淋,她绝不放手。本以为福伯当主攻手,自己打边鼓,慢慢放点可有可无的“伪”优惠条件,就能在两个钟头后来个象征性握手,可乔安刺眼的目光全扎到自己身上,吸口气都痛。
而楼奕天,怎么看都像是个吃软饭的,一手搭在乔安的后背,懒散地斜坐着,暧昧得要命,而另一手玩弄着茶杯,只是眼睛倒是盯着对手,难不成以为这样就能让对方心慌?
“老天有眼啊,怎么碰上那么对妖男怪女,耗到我们六点!他想买,我还不卖了呢,计划书被他们说得一文不值,有本事找别家呀!赚得少还费脑,我吃饱了撑的?”
“算了,反正也还不是谈下来了,就是老磨些鸡毛蒜皮的,有点累人。”
“走,一起上我家吃去,今天让你福嫂犒劳一下郑单功臣。”
静芳想着自己也就闲人一个,便笑着言谢。
车驶到半路,福伯接到通电话,说是孩子发烧,便只能半途撂下静芳,匆匆赶去医院。
“一个人?”
静芳从手机短信上回神,才看到半个头和一只手生生地拦腰阻了自己的去路。
“楼总?”
“去哪儿,我载你一程。”
静芳下意识往车内张望了一把。
“放心,乔安不在。”
笑话,乔安不在,她更不放心。
“不用了,我等我……老公。”
“在外面等不冷吗?上车,我陪你慢慢等。”
“那,谢谢。”静芳看周边车水马龙,瞥了瞥陈靖方允诺的半个小时,便也卸下了心防。
“坐稳喽!”楼奕天反身拉过静芳的手,油门猛起,跑车便驶入了快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