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障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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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芳，法院的传单下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收件人写的是你。”闻嫣这几天一直处在备战状态，和全承喆从取证到辩论都作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静芳一打开，就被触目的宋体扎伤了心，自己居然是被告，罪名还涉及收取回扣。真蹊跷，自己进郑单以来，作为办公室老幺，一直都干别人的下手活，一没直面过客户，二没碰过帐目公款，哪来的拿回扣。
“静芳，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反倒拿你开刀？”
“闻嫣，我想你大概没事了，他们真正想逼走的还是我。”
“他们？”
“嗯，傅芷茜在我们公司里一定还有内应，要不然也不会告到我头上来。只是他们如此这般挖我墙角，揪我小辫，竟是为一个已经和我断得干干净净的刘川崎，你说傻不傻？”
“对你来说啊，刘川崎算是蓝颜祸水了，他那口子怎么那么能捣腾，还打入敌人内部来了，我真后悔当初进了景象，也成了她的一颗棋。”
“哪能怪你，兜兜转转，她总有办法把我冤死。”
“叶组长，郑总想把我的那件丑事给压下来，打算调我回H城的分公司，刚好那边缺个部门经理，我推荐了你，你看怎么样？”
叶谭美听到程静芳心平气和的语调浑身打了个哆嗦，盘算着她这通电话的意图。
“郑总那么快就知道了？你收到消息多久了？你……你怎么想到推荐我？”
静芳朝闻嫣眨眨眼，谜底已经揭晓，叶组长就是那只暗手，从她慌张的语调、对丑事二字的不敏感度来看，她对整件事的好奇点只落在郑总身上是有悖常理的。
“其实也没定下来，我也不知道郑总的消息怎么那么灵通，不过，他好像对你也很满意，我被打回原籍，本来还有点舍不得的，不过一想到仍然可以和你共事，就觉得很开心，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呢。”
本来，静芳就不爱参与那些勾心斗角的游戏，可是，有人爱玩阴的，每次还尽拿她周边的人开刀，光凭这一点，就让她聪明的小脑袋也巴望着可以耍对手一回。
“静芳，你看我平时也对你凶巴巴的，碰到那么好康的事，你还想到我，不过我资历还不够，恐怕部门经理这个位子也坐不稳，你那么唐突地推荐我，我一定做不来。”
“原来叶组长不想去H城啊，我还以为你一定乐意呢，刚才还向郑总夸口说，你不去我也不去，只好让这场官司在北京开庭了呢，那叶组长咱们礼拜一见喽。”
“闻嫣，那蓝颜祸水里，郑嘉单也算一咖。”
“你们叶组长还是嘉单的粉丝啊？”
“依我看，算是粉丝俱乐部里的熟女群。”静芳将信折成了纸飞机，努力让心情也跟着飘起来。
“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你的事我还要从别人嘴巴里听到，回扣算哪门子事儿，法院的通知书呢？”全承喆听闻嫣说剽窃的战火已经熄了，回扣的硝烟开始弥漫，于是一大清早就飞车过来质问。
“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没拿回扣，跟闻嫣的情况差不多，被诬的啦。”
“怎么没关系，人家是有证据才能立案，你有没有乱签名敲章？或者有没有收人家纪念品什么的？静芳，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跑到北京没几天，到底是结上了哪帮黑乌鸦？”
“我真的没事儿，你休假也快结束了，就先回去吧，不然大姨会急。”
“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北京？我的事儿你不用操心，你先把过程一滴不落地从头到尾理一遍，听话！”
闻嫣早习惯了全承喆皇上不急太监急的做派，自己小时候还幻想着哪天也能蹦个哥哥出来，不过后来才知道只有全承喆才是个“哥哥中的特例”。
“承喆，胡大的电话都打我这儿了，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你怎么连手机都忘了开？”杨丹芬在阳台上收衣服，回程机票订在明天上午，这几天在老同学的伴游下，自己的假期倒是过得挺畅快。
“你先回去，我要等小芳的事儿过去了再说。”
“可那宗倾销案光抽一成就上千万，你都忙活了大半年了，静芳这儿找壮壮帮个忙不就行了，那么多年的哥们儿，这点事……”
“我说了，我不放心小芳一个人在这儿。”
“小芳有陈靖方那小子担待着，出不了岔子，倒是你，不回去就等着被胡大……”
“我决定的事，你管不着！”
杨丹芬所有的怨气都汇到了眼角，泪水兜兜转转，打湿了前襟，她被全承喆的话刺得不知如何开口，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在全承喆的心中自己只是个外人，而她永远涉足不了他们“兄妹”的境地。
静芳和闻嫣刚打开门，就发现阳台上两尊石像在余辉里热气腾腾，不一会儿，杨丹芬就憋着泪冲了出来，推开静芳向楼下跑去。饯行宴的菜滚了一地。
“哥，还不快去追！”
全承喆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活生生地气走了丹芬，而脑畔居然闪过厌倦的念头。
静芳以前从没想过自己的嫂嫂会因为兄妹间太过亲密而吃味，直到那次医院里和杨丹芬的谈话，才知道自己居然是兄嫂感情的绊脚石，曾以为跟着郑嘉单北迁，总能清者自清了吧，哪料风波又起，浪花又溅。
“我真恨不得机场就安在咱家，今天机场高速特别堵，轮子转一圈停一分钟。”
“还没吃过饭吧，等我十分钟。”
“闻嫣的案子怎么样了？大哥的胜算有几成？要不要我去疏通疏通？”陈靖方洗了把脸，打开电视。
静芳对着暖烘烘的微波炉黄灯出神，如果说麻烦惹到了自己身上，尔东会是什么反应，不过只要傅芷茜肯撤诉，对，那么什么事都没有。
“小芳，怎么啦？还在为闻嫣担心呐！”陈靖方觉得微波炉里那只老鸭都快被静芳瞪得活过来了。
“君子远庖厨，去，客厅等着去。”静芳不想让陈靖方看出半点慌张。
一周甫始，叶谭美望着玻璃门外步伐轻快的程静芳，心窝里血流湍急，当初千叮咛万嘱咐傅芷茜，只准拿程静芳个人开刀，不许影响郑单集团声誉的主张在胸口徘徊了无数次，可凭良心讲，上次办公室餐叙那笔呆账无论如何都和郑单紧密挂钩。当初自己假借醉酒，让程静芳代签字，可真要面对法官大人那柄大锤子睁眼说瞎话也还真要几分胆魄。套好的故事所织起的网再密，也终究敌不过事实真相的滴水不漏。还有郑嘉单，以他雷厉风行的个性，怎么知道了还不采取行动。
“叶组长，你卖一次良心给我怎么样？”程静芳的口气忽远忽近，平淡得可怕。
叶谭美口中的咖啡此刻就像毒药，辛辣得让人面红耳赤。
“什么意思？”她的水笔在一旁的纸巾上碾开了一个污点。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一个吃回扣的人她犯错误的时间地点和周边人物，如果能更具体地描述起因经过和结果那就更好了。还有，要是叶组长能替她‘作伪证’那就完美了。”
“你知不知道作伪证的后果有多严重？”
“我不太清楚，不过看来叶组长心知肚明，那我也不敢有什么奢求了，后果那么严重的事，叶组长未必承受得起。”
静芳每走一步，都在叶谭美的肠上钉了一个洞，令人纠结难受。她那么清晰地提醒叶谭美，一旦出庭，她的筹码才是真正见得了日光的。
叶谭美的脑子里黑面人和白面人不停地争吵，欲念和正直双双闹红了眼，究竟有谁可以成为那份罪恶的救赎？
“刘川崎吗？我是谭美，芷茜的朋友，能不能约你谈一谈？对，下班后，好，就在你们分公司门口的茶餐厅，待会儿见。”
自从订婚礼上一别，刘川崎的胡茬让人难以想象他会与幸福美满相关，原来傅芷茜绑男人就那么个绑法。叶谭美咂了咂杯中的橙汁，体觉到了从未有过的酸味。
“小茜先前放了很多烟幕弹，不过她要赶程静芳走这一点没变，这次她把程小姐拖下了官司，站在朋友的立场，我认为这样做不妥，所以还希望你能说服程小姐回Ｈ城，不然就说服小茜放手。”
“静芳出什么事了？小茜有什么立场告静芳？”刘川崎的眉目霎那间就紧张起来。
叶谭美顿时为傅芷茜感到无力，一个处处紧张着别的女人的男人，一个连喜怒哀乐都靠别人的消息来维系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啊？
“从某种程度上，我也成了小茜的帮凶，程静芳在我手下工作，要找纰漏的话总是有蛛丝马迹，只不过这个纰漏是人为制造的，所以我也感到不安，我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的症结在于你，如果你的心摆正了，可能就不需要用那么强硬的手段来处理。”
“我只求你一件事，别伤害静芳，我已经对不起她了，不能让小茜再伤害她。”
刘川崎驾着银色休旅车，飞快地消失在落霞的尽头，叶谭美对自己苦笑，向服务生招手，追加了一笼水晶包。为什么这年头，连一个要对她说声对不起的男人都没有？郑嘉单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即便程静芳不要，也不会投入她的怀抱，那又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呢？
“对面科室那个老蒋，这次升迁又泡汤了。”陈靖方的眼睛还停留在电视机里那个据不完全统计，已经贪污了九位数的赖大烂人。
“你上次不是还说老蒋是这次的大热门？”静芳切好了水果，刚要挨着陈靖方坐下。
“他的小舅子听说以‘友情价’吃进了一块黑地，这年头，想升迁，连外戚都得管着点儿。”
静芳的心咯噔一暗，突然很怕自己会成为陈靖方政途上的一颗毒瘤。
“自己不沾染是非不就行了？”
“小丫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干净啊？老蒋背后多少眼睛盯着，谁能担保他跟那宗不正当买卖没一点瓜葛？就算真没瓜葛，那些个眼睛也会盯出个瓜葛来。”
“尔东，你也跟那些人想得一样？”
“我压根懒得想，让我操心的事还多着呢。”陈靖方伸嘴，就要向静芳逼过去。
静芳扭开头，有些不自觉的恐慌，生怕某天，有一种感情会夭折。
“那如果我做错事了呢？哪怕我是不小心做错的。”静芳喑喑地问。
“你错再多，也不可能错过当我老婆。”陈靖方的蜜嘴很奏效，戛然而止的电视，半明半暗的落地灯，顺势就把甜美的静芳哄进了房间。
“什么事啊，哥？”静芳扭亮了台灯，瞧了瞧时针已经偏向凌晨四点。静芳以为小两口又闹了什么矛盾，后悔当初真应该将他们赶回H城才好。
“刘川崎要见你最后一面，他们打你手机不接，打到家里来了。”
静芳的身体像上了麻药，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最后一面这四个字压抑着心跳。
“静芳，你在听吗？静芳，要我来接吗？静芳，你说句话啊！”
“他出了什么事？”静芳的眼泪无法遏止，凄厉和惨痛鞭笞着全承喆的心，也吵醒了陈靖方。
“听说是车祸，市二医院急救室打过来的，静芳，你先别急，可能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你等着，哥过去接你。”
静芳脸色惨白，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里虽诅咒过刘川崎千万遍，可从来都只盼他幸福，她突然回过神，抓起衣服就跳下床。
“静芳，你怎么了？做噩梦了？”陈靖方一把抱住泪流成河的静芳，将她埋在胸口。
“快带我去市二医院，我求你，快带我去！”
陈靖方听到床头的听筒里流淌着急促不祥的忙音，手足无措的静芳只会捶打自己的胸口，才感到一定有惨剧发生。
车里的静芳死死地望着手机里一长串未接来电，泪水如同血液般稠厚，打在屏幕上，敲击着满目哀痛。
静芳跌跌撞撞找到了急救室，发现手术灯早就暗去，里面黑洞洞的，像死神的血盆大口，满嘴阴风，炫耀着自己的淫威。
“是程静芳小姐吗？”
静芳无力地眨眨眼。
“节哀吧，刘川崎先生一个小时前抢救无效身亡，他最后反复念叨的只有‘静芳，对不起’，我们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一条还没发送成功的短信，所以猜想您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人。还有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傅芷茜小姐，现在还处在昏迷状态，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她？”
静芳什么都听不进去，缩在陈靖方的怀里，抖得厉害。
“据目击者称，两人在车里起了争执，后来才撞上卡车的，以事故责任来讲，恐怕刘先生要负全责，所以赔偿金的问题……”
“够了，够了！”静芳的头如秋风中的残叶，瑟缩着，摇晃着。
“那，请您保管好死者的遗物。”护士将塑胶袋递给陈靖方，将手机送到静芳手里。
“给我的最爱——静芳：在我走向天国的路途上，脑子里也只有你当年闻桂花时的那个幸福样儿，我恳求你的原谅。”
静芳软跌在地上，凝视着布满裂痕，却顽强跳动着汉字的手机屏幕，阵阵刺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障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