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远走 ...
-
俗语说几家欢乐几家愁，闻嫣还在为高烧不止的裴泉郁郁寡欢。赶不走的小强，终于以病痛搏得了闻嫣的妥协，一晕泯千仇。
“我想再试一回。”这是闻嫣照顾裴泉一宿后的总结陈词。
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见静芳还巢，闻嫣未免良心不安。
“记得回来了呦。”
“嗯，一会儿尔东会陪我去接我哥嫂，还要出去的。”
“才过了一夜就成了陈夫人啦？”
“讨厌！”
全承喆一眼就能将静芳定位，然而身边那个褪了胎毛还挺人模人样的家伙相必就是陈靖方，两人十指交扣，很是甜蜜。
“哥！丹芬！”静芳奋力摆臂。
“静芳，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当年的西瓜太郎陈靖方嘛，这是多少年没见了啊，你们走到一块儿了？”杨丹芬见到陈靖方的震惊程度是不下里氏八级的，那个曾经向她套静芳喜好的家伙终究还是抱得美人归了。这英气逼人的身姿，连压过来的眼神都充满战斗力。
“对啦，你没眼花，陈靖方这块牛皮糖，这辈子也嚼不烂他的死心眼儿。”
陈靖方很自觉地帮忙提行李，也很干脆地叫了大哥和大嫂，便向停车场大步流星。
“这小子一看就不怎么老实。”全承喆见陈靖方跟着静芳喊大哥如此心安理得，心里颇不是滋味，就像当初检阅刘川崎和郑嘉单一样，他的视线不停地上下飘。
“你当哥的，管那么多干吗？”杨丹芬知道在必要的时候要用恰当的言语来抑制他不自觉的越界行为。
“哥，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尔东这儿，比住饭店省心多了。”
“那他呢？”
“跟我一起住朋友家啊，没事儿，他举双手双脚赞成了的。”
“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那么随便，清白可不是这般糟蹋的。”
“可……可是……已经糟蹋了呀。”静芳声音越来越小，耳根烧得越来越红。
“什么！你怎么……怎么那么不爱惜……”全承喆满脸的青筋都跳出来抗议，一直以来当静芳是小孩一样地藏掖着，可直面她长大的一天，如果说哥还没准备好，那多可笑。
全承喆飓风一般拖着行李刮出了门，丝毫不顾正在洗手间的杨丹芬和正准备上茶的陈靖方，静芳忙不迭跟着跑了出去。
“他们两兄妹怎么了？”
杨丹芬一脸沮丧，开始后悔不该让全承喆这颗火星，大老远跑来，撞上永远只向着太阳转的地球人程静芳。
陈靖方从全承喆的眼神中过滤出一种晶体，那种化学变化的产物不应该产生在兄妹反应之间，可见那是一门多么讳莫如深的学问。
“你和丹芬姐可以，为什么我和陈靖方就不行？哥，这没道理！”
“那个臭小子给过你承诺吗？你跟他交往才多长时间？你了解他的风流账吗？你真让我失望！”全承喆的火苗越窜越高。
“对！我永远没法判断时机成不成熟或是付出值不值得，我只是爱他。”
静芳的脸上停满了光辉的神气，那由不得质疑的肯定敲醒了全承喆心中那只佛心满满的木鱼。是啊，有什么比相爱更实心的借口呢？
“我住下来，让丹芬搬你那儿去。”全承喆总归受不了在皇城根儿下看两人同进同出，只能作出让步。
只是这个决定让丹芬很泄气也很受伤。
“陈秘，我总不能对着童老爷子都睁眼说瞎话吧，他在三号线。”小鸭子知道陈靖方待人素来是保持距离的同时保持美，亲切得不疏离，清高而不做作，偶尔撒个小娇，还能打发打发满屋子的墨水味儿。
陈靖方抡了抡眼珠，想着该拿什么理由搪塞人。
“怎么靖方，最近很忙？都不到我这儿来坐坐？”
“您也知道，这国不泰民难安，童伯伯，您一定是比我忙多了。”
“你这一忙可把咱家乐瑶给闷坏了，今晚法院那帮年轻人还哄着我一块儿凑热闹，我看不如你带着乐瑶，就让她替我，一块儿去玩玩？”童胤平担心女儿再这么个沉默法儿，逼出人命是迟早的事。
陈靖方瞥了眼行事历，法院魏哥的饭局的确是一个礼拜前就定了的，只是要带童乐瑶这只咋咋呼呼的拖油瓶，难免会在桌上被人调侃。
“行，我当马夫。”
吃饭地点是在魏哥老巢——锦绣海鲜王，不过以他和郑嘉单的私交，向来在郑单地盘上吃喝玩乐都是一笔糊涂帐。爱热闹的人，连小小的升迁也不放过，逮着机会就一头埋进灯红酒绿。
“童大小姐几天没见，变种胡桃匣子啦，瘦得连眼珠子都跳出来了。”魏嫂的嘴是半个大声公，声带严重受损却还要超负荷工作。
童乐瑶心里嘀咕着：“切，瘦死也没你凸。”不过场面上便也只好皮笑肉不笑地松了松牙缝。
陈靖方挨着明世雅坐下，就直接把小妹妹当成了空气，童乐瑶可受不了这样活生生的冷落，大口大口往嘴里灌红酒，简直就是把胃往死里整。
“乐瑶，慢着点儿，你当这可乐啊？”魏正谦看得出来童乐瑶心里不爽，眼见陈靖方也没做护花使者的打算，不禁担心这童老爷子的闺女会在自己的庆功宴上出糗态。
童乐瑶早已泪眼迷离，因为年纪小，红酒汁没一会儿都在脸上化开了。
“陈靖方！你甩了我，一定会后悔下半辈子的，还有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还没哽咽完，脏脏的黄水就劈头盖脑地下在了周边的小简身上，要不是碍于童胤平这块大石头压着，小简一定会要好好喘喘这口气。
陈靖方最鄙视没什么控制力却要生硬地发酒疯的人，于是无奈地站起身，将四肢萎蔫的童乐瑶架出了包厢。
“世雅，靖方和乐瑶那搭子事儿，咱们院里没人不知道吧，那丫头最近发什么疯啊？”魏正谦当年很堵陈靖方，不仅因为他初来乍到就夺走了童乐瑶的所有注意力，还因为他实在够努力也够出色，让曾经屹立不倒的“魏氏”榜样转眼间成了“陈氏”牌坊。
“大概，陈秘眼里童小姐‘不如某人’吧。”明世雅向来点到为止，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喉咙口那声纳闷在心底百转千回：铜骨铁心的陈靖方究竟被哪位世外高人点化了？
“正谦，听说又升了一级啊，恭喜恭喜。”郑嘉单手指一勾，就勾上了两瓶配得了台面的洋酒。明世雅头一拧，目光恰好停留在郑嘉单米黄色的衬衣下摆上，第一次发觉有人穿那么土不拉叽的大地色系也很贵气。
“怎么，嘉单，身边的美女团又添新丁啦？”魏正谦对郑嘉单的美女库向来唏嘘不已，不过这次的女生明显很紧张，鼻头还沁出了汗，菊色灯光下，整个人鲜灵灵的。
“这是程静芳，我朋友，静芳，这位是魏正谦，高院的。”
全桌人还没从名字的诡异中跳脱出来，就听到程静芳婉转的声音：“过程的程，安静地静，芳香的芳。”
有男人趁着点头，眼睛在静芳的身上溜了一遍又一遍，无心地调侃郑嘉单好福气；有女人正了正坐姿，在来人身上寻找可以讥笑的点；至于明世雅，眯着眼，似乎这样就能将程静芳的本质看得更清楚。
静芳被郑嘉单连哄带骗进了这个包厢，原以为只是见个他在法院的熟人，哪知道会碰到明世雅，怪就怪自己惹的麻烦太多，却又让郑嘉单知根知底，要不就怪自己立场混乱，才落得人情债满满，以今天这样的局面看来，要切入正题根本不可能。
“来来来，一起坐下来喝一杯，不知道程小姐酒量如何，今天魏某人做东，可不能不给面子啊。”
程静芳握着酒杯的手还在颤，这一杯下去，必挂无疑，可是为了闻嫣，没有理由不试一试，大姨父不是说过嘛，心一尖，嘴一张，那一杯子的火总会烧尽的。
“静芳喝酒可是一口倒，这杯我替了，今天高兴，大家‘心满意足’，那就再满上一杯，小弟我也顺祝魏兄节节高升，以后多多关照。”
静芳被郑嘉单赤裸的关心烧得满脸通红，这酒劲的传染力看来也是力透耳背。
“程静芳，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呐，靖方哥到哪儿你就追到哪儿。”童乐瑶已经吐得只剩胆汁和胃液了，脑子里也只剩仇恨和嫉妒，她瞧了一眼郑嘉单，用彻底的讽刺一刀一刀往静芳心上砍，“你还真吃得开啊，一个不够还摊上俩，你根本没资格和我抢，不要脸！”脆生生的耳光掴得静芳眼前小鸟飞飞，麻麻的痛感让人忘了半边牙齿的存在。
郑嘉单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静芳面前，脸色比猪血还难看，用低沉的喉音有节制地威胁道：“童小姐，向我朋友道歉！”
满屋子的人被童乐瑶噼里啪啦的快节奏鞭炮震得还没缓过神来，那一巴掌又呼得让人心疼极了，而郑嘉单霎那间的晴转阴更让大家倒抽冷气。
陈靖方胸口那一片不规则湿红控诉着童乐瑶的劣行，他刚进门就被屋子里僵持的战况搞得心烦意乱，直到他发现躲在郑嘉单背后，脸上一道红一道白的静芳，血压又蹭蹭往上蹿。
“静芳会是我老婆，童乐瑶你一定要搞得大家都下不了台吗？”陈靖方拉过静芳，无处藏匿的疼惜让屋子里的空气也渐渐回温，那句宣示主权的话，在郑嘉单的心坎上颠簸，除了痛还是痛。
童乐瑶真的气数涣散，握紧的拳，眉宇间骤然炸开的白光，歇斯底里地扭曲着自己撕心裂肺的抽泣。
陈靖方够狠，头也不回地拉起静芳就向外跨步。静芳的耳膜快被童乐瑶的超高分贝吹破了，突然觉得自己挨个耳光已经是抢走陈靖方的最小代价。只是这样的抢法太不够艺术。
“还疼吗？”陈靖方将右手贴熨在静芳渐渐肿起的脸颊上，真恨不得用橡皮擦将那一杠杠红印子全部揉成碎屑。
“我没事，我是不是耽误到你谈事情？”
“没有，大家的饭局都是这样的，我早离开点也没什么，只是我没料到那个疯丫头会下手那么重。”
“其实，我今天会在那里是因为嘉单说有个朋友可能会帮得上忙……”
“这种事，以后找我商量就好啦，再说，据我看，闻嫣剽窃这件事纯粹是个大乌龙，你以为傅芷茜会一状告到高院啊？不过，从今天看来，郑嘉单还贼心不改呢，到处忙着给你俩的关系盖印章，你啊，我得训练训练你的防人之心。”
陈靖方小心翼翼地用嘴唇沾了沾静芳的左脸，一把掷进自己的怀中。
锦绣海鲜王里的剩下的一票饭友个个都望着落地窗外那个含情脉脉的陈靖方诧异不已，这温柔到满脑浆渗血的小陈秘书和往常那个酷到骨子里的拼命三郎可怎么都重叠不到一块儿啊。
“世雅，那程妹妹不会就是开垦陈靖方心中那块荒芜了二十几年处女田的仙女吧？”
“听说是青梅竹马，不过那女孩子段数挺高的，要不然郑单老总怎么肯为她出面撑腰？”
“看起来不像啊。”小简还在津津有味地观赏那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女子。
“你们男人不是都一个混样儿，见到美女就丧失判断力。”
明世雅拍了拍那个哭倦了就缩在沙发里不肯动弹的童乐瑶，心底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之情。此时的童乐瑶眼中的空洞无神像极了世娴流产后那几天的表情，整整花了三年时间，明世雅才将世娴从精神崩溃的边缘扯回来，那童乐瑶会重蹈覆辙吗？
“乐瑶，该回家了，我送你回去。”
“世雅姐，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他最讨厌这样死缠烂打，还是舍不得放手，可是，为什么她一出现，我的十二年就变成什么都不是？”
“乐瑶，感情是讲缘份的，这十二年你怎么付出我们都看到了，可是，他把你当妹妹，你这么折腾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
童乐瑶订了飞往美国的最快班机，掬着一捧凉透了的泪水，踏上了另一片国土，她只给陈靖方留了五个字：等着你结婚。飞机的气焰划破苍穹，也划破了一轮的回忆，童乐瑶的眼罩全程都是湿湿的，睡去时双手含胸，毫无保留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