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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我是欢喜的,这大约是我二十三年来最为欢喜的时候,在听着赵恒说着召我回都城时,我欢喜的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处,紧紧的。

      之后,我就忽略了这个人,打包着自己的衣物,其实我的物件并不多,便衣两三件,斧头一柄,银钱一盒,没了。

      我在走之前去了一趟小馆楼,没见着阿秋,他们说他出门了,我坐在角落想等他回来。

      直等到天黑,我都没见着他,罢了罢了,不强求,我将身上带的全数银两给了小馆楼的掌事,托他们好生照顾阿秋,也算了报了他那几日照顾我的好。

      等回了营中,赵恒正把玩着我存了许久的一盒银钱。

      “将军的积蓄都够在都城买座宅子了呀。”他笑的明媚灿烂。

      我心一颤一颤的,扯着脸从他手上收了银钱盒子,这可是命根子呀!

      赵恒凑了过来,趴在我耳边吹了一道风,暖的我满脸惊恐,这这赵军师是想做甚?

      接着,我又察觉他靠近我,鼻息染热了耳朵,他低声道:“将军今日在小馆那玩的可尽兴呀?”

      “还,还成。”耳朵被咬住,我瞪着眼莫名的有些抖,我结巴了:“军军师”

      “嗯?”他仍咬着我的耳朵,我能感觉到那股湿意。

      震惊,欲哭无泪,我觉得十几年打仗整出的将军气概被赵恒给咬没了。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僵硬,赵恒噗呲一笑,又舔了一下,亲昵道:“将军,我现在可是你的夫。”

      我:“……”

      夫……夫你大爷,赵恒你这个挨千刀的狗生负心汉。

      是的,这就是我当时想说的。

      之后回都城前的日子,我只把赵恒当成一块会动的肉,他与我说话,我嗯啊回应,他凑近我,我眼观耳观做无视状。然后有一回我路过练武场瞄到他靠在阴影处,稍低头看着指甲,接着嘴边勾出一抹笑,抬头正确对上我的视线。

      我脚步一急,惊的左脚跟不上右脚,踉踉跄跄的离开了,这人玩不过啊,绝对玩不过。

      后来,事实证明我确实玩不过。

      今日,我招来了军医,军医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我就是在马上颠个十几日伤口也裂不开。得此一言,我随即准备了回都城。

      我原以为我起码也功臣,就像当初方大将军一样的归城,当我出去看见并肩的两匹马,和靠马而立风流倜傥的赵恒,我沉默了。

      木着脸骑上马,长扬而去,马蹄卷起的滚滚黄沙是我在边城的最后一眼。

      边城到都城起码十日,还是按快马加鞭算的。

      我和赵恒偶尔宿于野外,偶尔宿于客栈,几日下来,对话只是廖廖。

      直到,我的半生积蓄被偷了……

      昨夜,我们宿了一家客栈,原因是我的伤口裂了,我本想随意拿布绕一下,赵恒按住我,脸上透着不郁,不发一言的就带着我住了客栈,又招了个女大夫。

      大夫给包扎的时候,赵恒不知去了哪里,等大夫走了之后,他端来了一碗药水,漆黑漆黑的。

      “喝了。”他仍是没什么好脸色。

      我接过,一口气干了下去,苦的要死,但我神色如常的憋着。

      赵恒看了我好一会儿,伸手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蜜饯,留下一句好生休息,离开了。

      我闻着汤药留下的味发呆,心思难得的雀跃了。

      若赵恒没定亲……

      想了半宿,我睡死了,没听见半分来人的声响,次日,我的银钱盒子没了,缝着银票的便衣也被扯碎了。

      我挠着脑袋转了三圈,不得不接受我身无分文了。

      我本欲扛着斧头找客栈掌柜的商量,结果被告知掌柜的被府衙大人带走,哦,原来被偷的不止我一个。

      我失魂落魄,等赵恒下来看到的就是我扛着斧头悠悠荡荡飘忽的模样。

      赵恒带我吃了早点,我一口一口的艰难下咽,忘了嚼。

      赵恒看不下去了,伸手直戳我的眉心,他道:“回了都城,还愁皇上不给你赏赐?”

      我眼一亮,看着赵恒直乐。

      “傻子。”他笑。

      之后的用钱我全靠着赵恒,我很是担心的询问会不会不够,赵恒歪着头眯眼笑:“不够也不会让媳妇受苦的。”

      我:“……”

      转身捂心口,默念:有妇之夫有妇之夫。

      一晃八日,再绕过一座城,都城就到了,我骑着马缓了下来,途中的小村响着吆喝声,村口的老槐树绕满了喇叭花。

      我在下马与不下马中考虑,身下马儿大约烦了,蹄子一踢,踩烂了野花。

      “进去歇歇?”

      我沉默,往日他人说的近乡情怯还真不是假的。

      赵恒已经下了马,仰着头看我。

      我又耗了会儿,不好再矫情的下了马往里头走,摸着大致的记忆七绕八绕,栏着篱笆的小茅屋还在,屋口坐着一个纳鞋底的农妇,明明四十不到,已是白发多了黑发,她的身旁还绕着一个奶娃娃。

      我影在暗处,将妇人一寸一寸的看着,真漂亮真纯朴,我想把世间所有美好的话都加在她身上。

      “过去吧。”赵恒忽道。

      我瞪大了眼,摇头往后缩。他不理会的一拉,笑脸盈盈的就朝着里面的农妇招呼:“大娘,能不能要口水喝。”

      临进门前,我将背上的斧头一扔,又把衣袖往下拉了些,好遮住满手的伤痕。

      赵恒等我做完这些事,轻着手将我额边的碎发梳下,挡了侧脸的刀痕。

      进屋,很是干净,物件替换了不少,但碗柜仍是那时的碗柜。

      我喝了口水,张望里屋,无人在。妇人询问着我们从哪来,赵恒只说了去都城。

      “姨姨,走开。”一只小胖手推着我。

      我低头,是一张被口水糊了的脸,黝黑黝黑的。

      我没嫌弃他,拿袖子给他擦擦脸。

      “为什么呀?”我操着粗重沙哑的嗓子。

      奶娃娃嘴一撇,迈着小短腿躲到了妇人身后,探出脑袋,弱弱的:“这是娘亲的。”

      我知自己吓到她了,脸一红不再出声。

      “你娘是谁呀?”赵恒逗弄道。

      奶娃娃想了想,呲着牙,口水直流,“喜,喜。”

      农妇笑呵呵的拿着布子给她擦脸,解释道:“我二女儿叫襦喜,我们唤惯了一个字,这丫头也学起来了。”

      襦,襦喜?二女儿?

      我一向转不快的脑子此时就如同发了疯,我强颜欢笑,“大,大娘,你家共有几个孩子?”

      “四个,俩儿俩女。今儿个都去田里帮他们爹了。”

      儿女成双,子孙满堂。

      我慢慢低下头,眼眶酸涩。

      “走吧。”赵恒在耳边轻声说。

      我嗯了声,一直低着头随他离开,离开前再未看过那妇人。

      我在城角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灌了一口,哭了,真他大爷的苦。

      赵恒也灌了一口,我红着眼看他皱成了包子的脸。

      “襦喜。”他开口。

      我略为哀怨的瞟他一眼,“我不叫襦喜。”

      他抿嘴思考一下,又开口:“赵喜。”

      我呛住了,眼泪流的更凶了,这回是真太苦了,鼻子都冒着苦气。

      “慢些喝,无人和你抢。”他递给我一方丝帕。

      我没接,拿袖子一擦,因为我看到丝帕上绣了字。

      赵恒一脸的似笑非笑,漫不经心收了回去,不着边际的夸道:“这云臻姑娘的手艺委实好。”

      是呀,我点头符合,手艺好手也滑,我有幸见过一面,一直觉得云臻是我看过长的最美的姑娘。

      赵恒哼一声,把丝帕往地上一扔,“走吧。”

      临走前给了我一记愤恨的眼光。

      我端着一壶茶不动,泪眼婆娑,只真心觉得茫然。

      这一日,我们难得的没赶路,歇在客栈,虽然赵恒好像一天都在生气。

      第二日一早,我去牵马,哭了一夜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但我仍看见了吃饱喝足打着嗝的棕马,我开始认真的思考人生。

      是的,我的马被偷了。

      我望天,阳光明媚。

      第二次,我扛着斧头去寻掌柜的商量。

      他正打着算盘。

      我凶狠着脸,“我的马不见了。”

      “是么。”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赔钱。”

      “钱?!”客栈掌柜的全身都在抖,抖的声音都在颤。

      之后他横着脖子一口咬定昨日就收了一匹马。

      我惊呆了,这世上怎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斧头一用力,把他的柜台给劈了。

      “赶出去!”他捂着脑袋尖叫。

      现在我和赵恒就蹲在客栈的转角处,当然,赵恒的棕马被扣住了,说是要留下安慰客栈掌柜受惊的身躯。

      我叹气,摸摸下巴,我这一身的杀伐之气咋就震不住人呢。

      赵恒则是摸摸钱袋子,板着脸甩话。

      “银钱不够。”

      我耷拉着脸,有些愧疚。

      结果赵恒带着我诚心诚意的给客栈掌柜的赔了礼赔了钱,将粽马赎了回来。

      赔礼赔钱那一刻我对自己是有怀疑的,莫非昨日我是没骑马过来的?

      还有让我很是惶恐的事,我要与赵恒同骑一匹马。

      “上来。”赵恒居高临下。

      我闭闭眼,翻身上马,坐在后面。

      赵恒身上是有香味的,淡淡的很好闻,特么是马儿颠簸的时候我趴在他背上。

      燃起炊烟前,我们入了都城。

      赵恒牵着马,一路熟稔。

      我不解,眼看着要掠过第三个客栈,我拦住了赵恒。

      “不住客栈?”

      “不住客栈。”

      “去哪?”

      “见公婆。”

      嗬!如果看的见,此刻应是我睁的最大的眼睛。

      赵恒伸着食指戳我的眉心,将我戳的心直颤颤。

      “走吧。”他右手牵马左手牵我。

      我入了一座大气的府邸,人人皆称赵恒为公子。我坦然的接受着讶异打探的目光,这院子可真够大的。

      带着一众丫鬟的夫人赶来了,对着赵恒又摸又捏,又是留下泪珠子,愣是没看见旁边的我。
      我低着头用脚尖除草,这多半是他娘。

      赵恒瞄我几眼,扯着他娘。

      “我媳妇,边城将军。”

      赵恒他娘傻了,飞快的扫了我一圈。

      我露着牙笑。

      猝不及防的,赵恒他娘晕了。

      我摊手,极其无辜。

      夜里歇息我被安排在东大院,有貌美丫鬟伺候。

      我洗了澡坐在毯上发呆,赵恒家可真富贵,院大人多,连这白毯都奢侈的从内铺到外。

      “这是哪?”
      貌美丫鬟送了糕点进来,听得我的声音抬头看一眼又低了头,“禀将军,相府。”

      相府啊,我摇头晃脑的站起来,配不起配不起,配不起啊。

      赵恒过来的时候我正抠着糖糕。

      “明日早朝,早些起。”

      他边说着边拿布子给我擦手,感受着指间柔软的布料,我再叹,富贵啊富贵啊,真真是富贵人家。

      我竟求了皇上给云和泥连在一起,猪油蒙了眼睛啊。

      “明日我会求皇上的。”

      “什么?”

      “撤了指婚。”

      手上的热度一停,他嗯了声。

      “等得了银钱,我会还你的。”

      他给我擦手的动作没停,嗯了声。

      我忍着手上逐渐加重的力道没吭声,等赵恒拽着布离开后,我看看手,红了一大片。

      拖赵恒的福,我睡的很好。

      但赵恒睡的不好,因为我一出门就遇见了他,他眼下的青色深沉深沉的,特别是他微低头抬眼看我的时候。

      赵恒带我见了他爹,其实他爹我八九年前见过的,和跟着方大将军的时候。那时见的没有如今的仙风道骨。

      “襦将军。”赵恒他爹实实在在的行了个礼。

      “赵相爷。”我回礼,就差把自己折起来以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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