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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前世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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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宜棠习完诗书,抽出为即将到来的拜月节所准备的册子,正要翻开,竺佩走进来禀报道:“姑娘,晏谦晏大人携其妹前来拜访。”
宜棠手一顿,“长兄呢?”
“大少爷还没回来。”
宜棠抚平册子卷起的边角,沉吟片刻道:“带他们到柳水堂,我更衣后便去。”
竺佩为她换上外衫,担忧的问:“不知他们可是来说昨日之事?他们竟还敢来?”
“这件事跟晏大人没甚关系,至于晏姑娘,估计来此是试探我,毕竟我昨日是‘昏迷’状态。长兄好不容易有一至交好友,我不想因为我让他们产生隔阂,但晏娴弄出来的这事儿,我还是很不甘心。”若是她没有提前做准备,那后果是她承担不起的,对亲人也将是个打击,晏娴此人太过心计,难说以后还会不会再出恶谋,可是她现在对于怎么对付她,还全无头绪。
柳水堂,晏谦面沉如水,端坐在木椅上望着自己膝盖上的手,不发一言。晏娴照旧笑盈盈的,摆弄着丹蔻,但她远远瞧见宜棠后,对兄长小声说:“哥哥昨晚答应我的,可不要食言。”
宜棠甫一进门,就对晏家兄妹道:“两位来得好早,可用过膳了?”
“早就用过了。棠姐姐看起来气色还不错。”晏娴娇声说。
“昨夜睡得早的缘故罢。”宜棠顺着她的话道,坐下后,衿佩奉上茶水,站在一旁。
晏娴看了看不打算说话的兄长,开口道:“昨儿个那么大的事,棠姐姐还能睡得早,真让妹妹佩服。”
宜棠故作疑惑,“昨儿个究竟发生了何事?萧世子也没说清楚,只听说有歹人,还多亏了晏大人来得及时,还没谢过晏大人。”
晏谦神色更加阴霾,嗓音干涩,“碰巧罢了。”
宜棠轻叹,晏谦却是个端方君子,只是他这妹妹却性情狡诈,一家亲兄妹,性格迥异至此,也是让外人无言。
“其实我也不大清楚详细经过,只可惜了,没有抓到行凶的歹人。”晏娴摇头叹息。
宜棠也满目遗憾,“是啊,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家园林动手,当真是个胆大包天的歹人。希望能尽早抓到人吧。”
“是啊。我兄妹今日来只是想瞧瞧你可好,见你无事,我也放心了,等等还有事儿,这便回去了。”晏娴瞟了一眼晏谦,起身告辞。
宜棠也随之站起,“那就不留晏大人和晏姑娘了,衿佩,送二位出府。”
傍晚,宜棠看账册和物录看得累了,坐在青枫亭的水廊上,不时撒一把鱼粮。夕阳偏西时,她拍了拍手,提起群裾,刚一转身,就惊呼一声:“爹爹!”
连大将军一身戎装尚未褪去,肃正的面容在看向女儿时才略显柔和。他本想摸摸女儿的发鬓,但想到粗粝的手指,生怕不小心勾到她的发,只放轻力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爹爹,你再拍一下,女儿就长不高了。”宜棠瘪瘪嘴,嗔怒道。
“你这孩子,都议亲了还这么顽皮。昨日我收到母亲的传信,说黎王太妃明日过府议亲?”连大将军一直默默将女儿的亲事放在心上,对将要抢走女儿的萧廷昭也始终关注,好在萧世子并不像他父王那样不靠谱,黎王太妃与连太夫人关系又好,想来朝暮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宜棠捏着连大将军的袖子晃了晃,“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爹爹你莫不是被祖母骗回来的?”
“母亲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儿,怎么?朝暮这是还不想嫁人?”
宜棠琉璃般的眼珠转了转,抿唇笑着说:“我这是还想多陪陪您和娘亲呢。”
“你长大了,终究是要出嫁的。”连大将军喟叹,她出生时还是娇小的一团,转眼十五年过去,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要嫁给别人了,从此冠上旁人的姓氏,想想,真是比打了一场败仗还让人不舒坦。
“爹爹别说此事了,爹爹怎么不将衣服换了,在府里还这样穿着累不累,快去更衣,晚间去与祖母一同用膳。”
“好好,爹爹知道了。”连大将军进府后先去乔蘅院请安,又见了妻子,听闻了昨日才艺大鉴发生的事儿,顿都不打的赶来蒹葭小筑,见她确实无事,才放下心。
晚间,凉风习习,一轮弯月高挂天际,银白的月光洒在水潭上,风拂过水面荡起粼粼波光。水潭边的凉亭中摆了一桌酒菜,纱幔被金钩勾起,恰好能赏那月色。
“这次怎么瘦了这么多,哎呦,你在军中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呀。”连太夫人望着大儿子消瘦的脸颊,担忧地说。
“母亲放心,儿子有好好用膳。”连大将军放下碗筷,面向连太夫人道。
连太夫人连连摆手,“你当家里是哪儿,说个话还要放碗筷,快快,多用些。朝暮啊,你也多用点荤食,看看你瘦的,风都能把你吹跑咯。”
宜棠正细嚼慢咽一颗青菜,闻言立刻夹了一个四喜丸子,边吃边含糊不清的说:“朝暮可不像爹爹,我都有好好吃肉的,更何况我还吃了那么多甜食,都觉得自个儿胖了。”
“你莫跟旁的女孩儿学,觉得瘦弱才好看,还是多长点肉为好。”连太夫人十分不赞同有些女子为了保持仪态而节食的行为。
荣孝郡主也帮腔说:“就是,你看看那些女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太弱了。”
“对啊三姐姐,还是说,你觉得萧世子喜欢的是那种纤弱美人?”连倚茉凑在宜棠耳边坏笑着小声道,惹来宜棠一个‘胡说什么’的眼神,但还是因连倚茉这句话想到萧廷昭,她想到他眉目含笑看着她的模样,脸倏地染上薄薄一层绯红,忙低头去扒拉碗里的菜。
用膳后,连太夫人将黎王太妃明日亲自来定婚期的事儿说了,宜棠讷讷半晌,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什么理由来推迟此事,只好问道:“可是长兄还未娶妻,我若是嫁了出去,女掌令可怎么办?”
“虽说是议定婚期,但也不会那么早将你嫁出去,在此期间,足够为你长兄觅妻了。男子娶妻不似女子嫁人,更何况,你可是祖母和你爹娘的心头肉,更要好好准备准备。”连太夫人拉着宜棠的手,知她内心紧张,抚慰她道。
宜棠同情地看了眼长兄,后者淡漠的端起茶盏喝茶,然后,就呛住了。
翌日,黎王太妃早早前来,带着冰人和礼部之人直往乔蘅院去。宜棠在蒹葭小筑的花圃里浇花,却一直静不下心来,索性丢了水壶,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愣神。
“姑娘,萧世子想见您,就在院子外。”
“请萧世子到青枫亭去吧。”宜棠知今日萧世子应该也会前来,甚至在昨夜梦中竟梦见了萧廷昭在蒹葭小筑的花树下教她抚琴,真是让她羞惭满面。
时隔七年,这是萧廷昭第二次踏进蒹葭小筑,他端坐亭中石凳,想到这是她常来的地方,明明现在只有他一人,他却好像能想象到她坐在这的姿态甚至神情。
“萧世子。”宜棠远远瞧见他的身影,想着左右躲不过,硬着头皮进去了。
“喊错了,朝暮。”萧廷昭一手放于膝盖之上,一手扣在桌上,凝视着她。
宜棠顿了一下,方道:“您的碧玉珠子还在我这儿,现在交还与你。”她从寰佩手中接过放置碧玉珠子的长盒,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萧廷昭见她美目乱看,就是不愿看他,忍不住含笑说:“我是有多不堪入目,朝暮一直不愿看我。”
“我、我只是......您拿好这盒子,我去接水果。”宜棠看见竺佩端着果盘走进来,借口将那盒子往萧廷昭手边一放,就去接竺佩手里的水果。
哪知她太过慌乱,踩到自己的裙摆,直直往前面摔去,一众丫鬟脸色一变。宜棠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恐慌,腰间一紧,随即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可有好好用膳,怎的这般瘦弱?”萧廷昭早就想问这个问题,美人在怀,他皱眉脱口而出。
他打手臂和大掌牢牢将宜棠禁锢在他胸前,宜棠又羞又急,连拍他的肩膀,“你快放开我,让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我便能早早将你娶回家了吗?”萧廷昭垂眸掩去深可入骨的情感,说出的话半真半假。
前世他太过自以为是,今生他总算有机会可以将她牢牢绑在身边。等待的每一刻,都如炽火灼心,偏生他只能生生熬着,竟还觉得如食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