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天使降人间》宁俊玲

9、舞会皇后

　　李一风告诉梅可英，说：“护理部要抽出几名素质高、容貌较好的护士上高干病房，你科哪个护士合适，你酝酿酝酿。”梅可英说:“医院要求的条件太奇葩，护士是护理病人的，不是宾馆的迎宾小姐。李副主任，不瞒您说许多护士长，对选漂亮的护士上高干病房都有微词，有些在高干病房工作的护士不钻研业务，巴结有钱有势的老干部，求人家给办事儿。还有一些大款和长得好看的护士眉来眼去的，做出了过格的事。”李一风接话茬儿说：“梅护士长你说得句句在理，可是在医疗市场竞争残酷的形势下，医院为了吸引患者不得出台一些人性化的服务。我也无奈呀。”梅可英对选漂亮的护士上高干病房，还是有抵触情绪，愤愤不平地说：“医院本来是个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的圣地呀、、、、、、”李一风苦笑道：“在物欲横流的当下，咱们得面对现实啊，医院也得想方设法地迎合上帝，患者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呀。”
　　选拔护士上高干病房的消息不胫而走，在表面风平浪静的护士群中掀起了涟漪，护士们都跃跃欲试。王敏欣卯足劲儿向那环境幽雅，奖金丰厚的地方冲刺。她向黎明霞说出掏心窝子的话，“我早就想离开普通病房，这里卫生环境不好，来住院的患者都是些老百姓，啥素质都有，护士稍有过错，就去护士长那儿投诉，梅护士长就会狠狠地数落护士。”黎明霞有几分失落，说:“上高干病房我是没有希望喽，听说要年轻的，颜值高的。”她瞟了王敏欣一眼讨好地说：“我看科里就你符合条件。”王敏欣明知故问，“您认为我最合适吗”她感到眼前一片光明，离开普通病房的日子近在咫尺。黎明霞担忧地，“光凭外貌也不行啊，还得技术超群。医院护士好几百，就筛选几个护士上高干病房，这叫狼多肉少。你爸和咱副院长是同学，快叫你爸通融通融，你调动的事就等于进了保险箱。”“哎呀，护士要上个高干病房的条件过于苛刻了，挑空姐也不过如此呀。”王敏欣说。黎明霞说：“你有所不知，那些有着丰厚医疗费的公务员当官儿的，他们得是冠心病、高血高，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人，他们治着慢性病，看着青春靓丽的护士护理，心里很爽。住的套间有电视、有冰箱，赶上宾馆舒服了，有的夫人也来陪床，那么自在逍遥，谁愿意出院呢。还有那些溜须拍马的下属，来看领导拿来水果鲜花什么的，太多了怕烂了，就送给值班的护士。还有那些没有社会地位，但是有钱的土豪，愿意花高价住高干病房，那是一种享受，美女护士伺候着多舒坦。”
　　提起高干病房的事，王敏欣就愁眉紧缩，当初她老爸动用了姜副院长的关系才把她和秦俊婷弄进来。兴许是饥不择食，于是她和秦俊婷就进了普通病房。
　　黎明霞说：“咱医院高干病房的护士，哪有你长得漂亮，我怀疑有些护士是走后门上去的。”王敏欣有点儿莫名其妙，说:“肖雅惠长得那么漂亮，想当年，她咋没上高干病房呢”黎明霞好像逮着发泄私愤的机会，撇了撇嘴，冷笑地，“小肖要是上高干病房，就如嫦娥下了凡，那帮男患者简直就得疯了，争先恐后地要求她护理，那不得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乱套了。那些有钱的土财主就更不走了，病床怎么周转呢。”王敏欣急切地追问:“肖大姐她本人愿意去高干病房吗”黎明霞说：“小肖多傲气，她可不愿意上那大官成堆的地方，伺候那些糟老头子。”王敏欣嘲讽的口气说:“肖雅惠不愿意上高干病房，是脑子进水了，假清高。”黎明霞不满地说：“梅护士长眼里只有小肖，她一向就不重视我，她压根儿没推荐我去高干病房。小王，快回家找你老爸托门子吧。”王敏欣心急火燎地说：“可也是，事不宜迟。”
　　这天下了班，王敏欣一进门甩掉高跟鞋，就往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一躺，向正在拖地的保姆，问道：“我爸和我妈上台湾旅游，不是说今天回来嘛？”保姆嗫嘘地说：“王局长来电话了，说飞机晚点了，你哥哥开车去飞机场接你爸妈去了，阿欣小姐，您想吃啥我去给您做。”王敏欣一付大小姐盛气凌人的架势，摆摆手说：“快去给我做点儿咖喱饭，我都要饿死了。”
　　保姆低眉顺眼地说：“哎，我马上给您做。”
　　吃罢咖喱饭，王敏欣换上一件颜色绚丽的真丝睡裙，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这时，她的哥哥王大欣拉着旅行箱和父母一同走进来，老爸老妈一脸的疲惫。王敏欣象小燕子似地扑进爸爸怀里，撒娇地说：“爸，妈你们可回来了，给我买台湾的珊瑚项链了吗？”敏欣妈说：“小敏呢，妈给你买了珊瑚玉的耳环和项链，货真价实，在大陆都买不到哇。”王局长拍拍女儿的头，亲昵地说：“宝贝女儿，想爸了吗？爸给你捎回来台湾地道的牛轧花生糖，还有凤梨酥，光给你买好吃的嚼果就一大箱。”爱吃零食的王敏欣突然对吃货不感兴趣了，她拉住爸爸的胳膊，迫不急待地说：“爸，医院要选拔年轻的护士上高干病房，那里环境好，奖金高，许多护士都争着想去呢。我就盼你旅游早点儿回来，你找找姜副院长，让他通融通融，把我调到高干病房吧？”
　　王大欣斜靠在沙发上，瞥了妹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正纳闷小欣咋没急着打开行李箱翻东西，原来是求老爸走后门儿心切，想上高干病房啊。小敏呢，你成天笑话你哥我狗屁不是，你这回该自强自立一把，有张逞自己去竞争，别靠老爸的关系。”王敏欣横了哥哥一眼，冷冷地说：“我和老爸说事儿，你一边儿呆着，少插嘴。”她顶眼瞧不起这个和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原来王大欣不学无术，是个纨绔子弟，娶了媳妇仍旧啃老，王局长无奈，只得让他到单位给副局长开车了。王局长喜欢女儿乖巧、聪明，可比脑瓜愚钝的儿子强百套。王大欣知道自己在家没地位，自觉无趣的他，此刻，到厨房吩咐保姆做下酒菜去了。
　　王敏欣不满地瞥了她爸一眼，说：“我爸一言不发，好像对我说的事没往心里去。”她撅起了小嘴儿，佯装生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敏欣妈是个体态丰盈的贵妇人，退休赋闲在家，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感觉丈夫有通天大的本事，就帮腔地说：“老王，既然你能托人把小敏调到高干病房，就麻溜给她调走呗，闺女在普通病房老挨累了。”王敏欣搂住老妈脸贴脸，说：“还是老妈疼我。”王局长拍拍女儿的脊背，感叹地说：“闺女，我找姜副院长，提出把你调到高干病房，那是小事儿一桩。姜副院长巴不得我求他呢。”他停顿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我前脚求姜副院长调小敏去高干病房，那么后脚姜副院长就求我办更难的事。听说医院分院地址要拆迁，姜副院长就得求我给他办优惠房屋等棘手的事。这就叫权权交易，那么我就得违反拆迁法，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我被人举报，我就离进班房不远了，成了阶下囚。”
　　王敏欣惊讶地瞪圆了杏眼，她倒吸了口凉气，说：“呀，真恐惧。”王敏欣原来认为有能量的父亲，为她办这事是举手之劳呢，没想到人事调动蕴藏深不可测的潜规则，甚至牵扯的父亲的仕途。于是她信誓旦旦地说：“老爸，我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了，看你女儿的本事吧。”王局长轻轻拍着女儿的脑袋，语重心长地：“我相信我的宝贝女儿会凭能力和智慧，任何人也不靠，能争取到上高干病房工作。”王敏欣心里拨拉开了小算盘，把科里的护士象篦头发似地篦了一遍；肖雅惠虽然漂亮，但是人家压根儿不想去，排除。梁燕子和黎明霞年龄也不小了，也没戏了。只有秦俊婷和她条件相同，但是，她认为秦俊婷太老土。她算来算去更加自信；科里上高干病房非她莫属，她决定背水一战，方显她的睿智和才干。
　　医院在俱乐部举行周末舞会。王敏欣小蛮腰束着红腰带，穿着大喇叭型蕾丝边的白色连衣裙子，隐约露着雪白的□□上，吊着一枚红珊瑚桃型项链，头上造型别致的发髻插着一朵红绒花，像画报上夏威夷跳草裙舞的漂亮女郎。她服饰绚丽夺目，舞姿优美、仪态万千，宛如外国电影中迷人的皇后，当仁不让地成了舞会的耀眼明星。女青年们向王敏欣投来了嫉妒的目光，因为她抢尽了风头，许多年轻的男士们争先恐后地邀请王敏欣共舞，她们被凉在了一边成了无人问津的摆设。
　　副院长虽然是个年过半百的人，仍对交际舞独有情钟。他今天西服革履，稀疏的头发盖不住发亮的秃顶。他是个见了美女护士垂涎三尺的老色棍，他眼巴巴地看王敏欣被帅小伙们邀请，自知之明，不敢主动邀请王敏欣共舞，怕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到王敏欣的拒绝，那他这个老脸往哪儿搁呀。正在这个老头儿垂涎欲滴时，王敏欣看出了端倪，她主动出击，撇下了帅小伙严浩的邀请，径直走到了姜副院长的面前，她那明亮的眼睛现出一抹亲切地光芒，把纤细的小手一伸，邀请他共舞。副院长这个老头儿的灵魂都要出壳了，他没想到有这个艳福，激动万分地搂着王敏欣的细腰，随着悠扬的慢三舞曲，两个人摇摆着，整个舞场都要沸腾了，男士们嫉妒又不敢言。姜副院长兴奋地：“能和漂亮的舞会明星跳一曲，是我老头儿的荣幸啊。”“姜院长并不老啊，跳起舞来赛过帅小伙，舞步轻盈，音乐感极强。等有机会我买票请您到《索菲亚舞厅》跳国标。”王敏欣微笑地说。姜院长“呵呵”地笑着，陶醉在令人神魂颠倒的时刻里。男人欣赏王敏欣，女人也不能不欣赏她呀，她实在像一朵芬芳四溢的玫瑰花呀。王敏欣认为舞会是接触领导的极好机会，趁机向姜副院长打探抽调护士上高干病房的事、、、、、、姜副院长脸上笑纹都变成了菊花，说：“像王护士这么漂亮、聪明伶俐的女孩，在咱医院可是稀有的资源呀。再说了，你爸，王局长是我的老同学，有啥好事，我能不照顾你吗。”王敏欣接话茬说：“我就怕梅护士长不放我走啊？”姜副院长打包票，不以为然地说：“明天，我就命令李一凤破格把你调到高干病房。你呀，小王姑娘，论机灵劲儿和外貌，你满够条件的了。”老头儿和王敏欣在五光十色的幻灯下旋转。他是个身材魁梧，神采奕奕的老人，他越跳越有激情，她却跳得筋疲力尽了，没力气再陪这老头儿玩儿下去。
　　这情景早被梁燕子窥视到了，她鄙夷王敏欣的投机取巧、甩掉严浩，巴结领导，她请严浩来共舞，故意趁旋转时向王敏欣撞去，严浩看出梁燕子很讨厌王敏欣的卑微劲儿，惊诧地说：“梁姐，您做事别锋芒直露，凡事都三思而行啊，小王的舞伴是姜副院长，你给人家撞到了，后果不堪设想啊。”梁燕子见他谨小慎微，气的撒开了他的手。梅可英和秦俊婷来看热闹，梁燕子是个人来疯，她愣拉着秦俊婷下舞池，秦俊婷扭捏地往后退，梅可英瞪了梁燕子一眼，说：“人家小秦不喜欢跳舞，你就别强人所难了。其实我不赞成秦俊婷学什么交际舞。小秦的素质和这种场合格格不入。”梁燕子就不喜欢梅可英打官腔，认为她思维守旧老套，说：“护士长，你刚四十出头的人就这么老气横秋，你出了单位就是家的两点一线，活得太没情趣了吧？什么三步，四步都不会，都赶不上跳广场舞的那帮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与时俱进。我教小秦跳舞是好事，小秦必须入乡随俗，城里的小伙子喜欢活泼开朗的女孩，哪个小伙愿意找个不会唱歌、不会跳舞的笨女孩呀。”她愣把秦俊婷拽到了舞池，她教秦俊婷跳简单的四步，不多时秦俊婷随着音乐，在梁燕子的带动下，真的跟上了舞步。梁燕子向梅可英投来了调皮的一笑，仿佛说；环境会改变人的。
　　肖雅惠一袭别致的月白色长款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质地柔软的白丝巾，瀑布般的长发半遮着她白皙的脸庞，她神态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观看，那样子仿佛一尊汉白玉石雕像，恬静而美丽。刘涛离她不远地望着，不知怎的一看到她，他就有点儿心跳。他早就有耳闻肖大美人冷艳孤傲，他本来不是个爱跳舞凑热闹的人，今天却萌生了请肖雅惠跳舞的欲望，然而，他有点儿担心，在大庭广众之下，怕肖雅惠不给面子遭遇拒绝，让他这个大名鼎鼎的教授下不来台。他转念一想；肖雅惠是个有涵养的人，不能让自己碰一鼻子灰的。于是，他抱着试试的想法，走到肖雅惠面前，恭敬地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不出所料，肖雅惠落落大方地伸出了纤细的手，接受了他的邀请。刘涛和肖雅惠舞了一曲，舞姿说不上优美倒也娴熟。情绵绵的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仿佛把人的心都融化了，让人感觉世界还有那么美好的东西存在着，那就是自古以来人们追求的爱情。昔日举止矜持的刘涛与肖雅惠配合默契、肖雅惠婀娜的身子在刘涛的左右翩然飘舞着。梁燕子兴致勃勃地向梅可英说：“没想到刘主任这么有面子啊，从前任何男性请肖大美人跳舞，都遭婉拒。”梅可英用细瘦的手，捂住了梁燕子的嘴，梁燕子掰开了梅可英的手，眨巴着眼睛，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呀。”梅可英用眼睛一撇那边儿，梁燕子才看到，李巧云阴沉着脸瞅着舞池中的刘涛和肖雅惠。梁燕子一吐舌头，“这个李巧云退了休，成了‘地下党了’，专门来盯丈夫的吧。要叫我是刘涛，早就该和这个母夜叉，拜拜了。”梅可英说:“兴许李巧云来医院找刘主任，听说这有舞会，就找到这儿来的。她本来就扑风追影地，今天看见丈夫和小肖跳舞，她回家肯定和刘涛大吵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