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天使降人间》宁俊玲

8、暗生情愫

　　梁燕子二十五岁正值青春妙龄，风情万种。黎明霞暗自羡慕又嫉妒梁燕子有手腕，在女子找对象难寻觅的当下，好赖抓住了一个理工男杨志军。她常为自己遇不到称心的对象而苦恼，她倍感生活孤独苦闷，有时她揪着自己的头发，想到一死了之的畅快。因为她被经济困苦压榨得喘不过气儿来，她家在佳木斯市郊，她父亲瘫痪在床，终日为生存奔波的母亲很少关心她，却不断地向她施加压力，催她给寄钱，更让她忍无可忍的是隔空催婚。她羡慕衣食无忧的王敏欣，她和王敏欣算是谈得来的朋友，她经常陪王敏欣去逛商店，她眼巴巴地看王敏欣随心所欲地购物消费，自己却囊中羞涩。王敏欣偶尔也犒劳她，请她吃个肯德基或韩餐料理。
　　这天黎明霞上夜班儿，梅可英叮嘱道：“今天收治了一个病人是个男青年，白天我去查房，看他边打输液边看书，这个患者也太用功了，根本没把自己当成病人。你晚上盯儿着他点儿，劝他好好休息配合治疗。”夜色阑珊，走廊静谧。黎明霞巡视病房一圈儿。发现二零四的病房还亮着灯光。她轻轻地走进去，几个患者都睡下了，只见一个男人坐在床头柜前，正聚精会神地打电脑。他的病床上堆着一大资料显得很狼藉。黎明霞开始执行自己的天职，她穿的那双白色的软底儿工作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也兴许他太专注了，他竟没发现有个人站在他身后。黎明霞看了一下床头患者的标签，语调严厉地说：“三床李坚强请你赶快息灯，不然，会影响其他患者休息。”李坚强闻声回过头来。“病人得配合医生的治疗，你熬夜地学习，难道不要命了。”黎明霞说。李坚强不好意思地冲黎明霞笑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他微黑的国字脸，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果不是在医院里，谁会相信这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是个患者。对于黎明霞冷冷的话语，李坚强根本没生气却彬彬有礼地说：“我在一家外资公司搞电脑编程。这里人才济济，过两天公司经过考试选一个副经理的职位，竞争得很激烈。我必须抓紧时间写论文参加竞选。哎，由于着急上火，我患上了甲状腺结节。病突然降临了，没办法只得边住院边抓紧时间复习呀。”他惆怅地说。黎明霞理解他此刻的心境，被他刻苦学习的劲头感动了，她双手插在白衣兜里，态度变得很和蔼，说：“我听说外资公司的人员压力大。你也不能为了考试不注意身体，早点儿休息，一会儿闭灯吧。”
　　黎明霞能够理解他，他顿感心情舒畅，竟有点儿说不出的滋味儿。当她轻轻地关上门出去时，他望着她的背影，白燕帽下挽着一个别致的大发髻，她白衣白裤配着高挑的身材，浑身素雅的她，在他看来比那些红妆女子更有风韵、养眼。他发起呆来，电脑也打不下去了，息了灯躺在病床上。陷入了迷惘。李坚强出身书香门第，他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他是硕士研究生，他被招聘到了外资的公司，经理发现他很有开拓精神，准备提拔他，他职场顺利，情场却不尽人意，三十四岁始终没遇到心仪的姑娘。他爸妈为他不想结婚，都要急疯了，担心儿子是个恐婚族。
　　李坚强第一眼见了黎明霞就怦然心动，尽管她不属于花容月貌之类的美女，他认为她很耐看。黎明霞的倩影，总萦绕在他的脑际之中。他巴望打输液时能赶上黎明霞的班，他就能和黎明霞有了接触的机会，感情需要培养，爱情需要缘分，他感觉这个白衣天使，正是他喜欢的那种身材窈窕的女子，“骨感美人”。
　　本来李坚强手术消炎之后就可以出院，他心生一计，找到了梅可英，说“护士长，我想多打几天输液，您看行吗？”梅可英尽管和有怪诞癔症的患者打了多年交道，有着沟通化解矛盾的能力。但是，她头一次遇到对医院产生留恋忘返的人，他不是急着考试吗怎么又出尔反尔不愿出院，她感到蹊跷，说：“你回家吃药就可以了，干嘛非要再住几天？这里不是舒服的宾馆，你赖着不走。”李坚强被梅可英质问得有点儿尴尬，他青春的脸上漾满了笑意，说：“护士长，我听说您具备女强人的风范，是待患者如亲人，有求必应的好护士长。我想在这多住几天打输液消消炎，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呀，希望您能满足我的要求？医院现在也讲经济效益嘛。”他千方百计说服护士长。梅可英感觉这个李坚强，文化层次高、脱俗，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儿，叫人爱听。笑着说：“我和刘涛主任商量一下，好吗？”他掩饰不住喜悦说：“谢谢护士长。”
　　梅可英向刘涛谈起了李坚强要求住院延期的事儿，刘涛很镇静，他搞医学多年并对心理学熟络，因此他淡淡地说：“我本着对患者的负责，该用输液多少，是按病情而定，谁说了也不算。梅护士长，你有洞察患者的火眼金睛，你没发现李坚强的行迹不正常吗？他是不是对哪个护士产生好感，宁愿多住几天院都不愿离去。”梅可英说:“当时我正在巡视病房，我看到了李坚强躺在病床上，瞅黎明霞给他打输液的眼神异常，黎明霞却神情淡漠，竟没发现李坚强对她的注目。因为以前不少年轻的男患者，看咱科里肖护士长得漂亮，专门等肖雅惠打输液，说她打针打得不疼，其实那是借口，无非就是想多看她几眼，有些没教养的男患者，像个无赖，还对小肖说些不堪入耳的话、、、、、、”刘涛很震惊，瞪着眼睛急切地说：“还有这种事？小肖是怎么对付他们骚扰的？”梅可英说：“护士不能和患者吵架，否则就违反了职业道德。小肖人多聪明，她略施小计，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即不让他阴谋得逞，占便宜，又让他灰溜溜地滚开。所以大家说普外科里有个冷若冰霜、可望不可及的冷美人。”刘涛说：“从外表看肖雅惠柔弱得像林黛玉。”梅可英说：“小肖有像林黛玉的地方喜欢吟诗作赋，弹得一手好古筝，是个文艺范儿十足的人，她在文学刊物、杂志上发表过许多短篇小说，散文，现在是市作家协会的会员，名副其实的作家。”她又说：“别看小肖外表矜持，温柔，她内心强大呢，早就跃跃欲试地要竞争护士长的职位。” 刘涛说：“小肖其实很钻研技术，是个优秀的护理人才，我认为她竞选新的护士长够资格，我肯定投她一票。”梅可英笑着说：“刘主任，您很有眼力，小肖是新护士长的后备人选，工作中是我的得力助手。”
　　此时，李坚强在门口一闪而过，毋庸讳言他打听是否延期住院的事儿。梅可英看见了李坚强的身影，话题一转，说：“刘主任，您到底同不同意李坚强多住几天”刘涛说:“你这就去告诉他，我按医疗规章办事儿，不能随便留患者住院。”当梅可英把刘主任的指示传达后，李坚强有点儿黯然神伤。他明天就要出院了，还有最后一支输液，他左盼右盼，终于等来了黎明霞给他扎针，他很兴奋，她给他打上输液，他搭讪地说：“黎护士，你扎的针一点儿也不痛，真想让你永远扎下去。”他诙谐的语言把她逗笑了，她说：“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谁都打怵扎针，没见过你这么爱打针的人。要不你别当白领了，来当男护士吧，天天来给患者扎针，让你过足瘾。你以为当护士好玩儿呢，在特殊情况下，护士得拿自己做实验练手，把胳膊扎得血淋淋的，吓死你。”她对这个青年不反感，所以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他说：“有机会问问梅护士长，如果她愿意收我，我真想和你做同事，你欢迎我吗？”黎明霞说：“你要来当男护士，那不白瞎了你这个高材生啊。”说完她嫣然一笑，推着小车走了。李坚强脸上现出迷茫的神色，他望着瓶里的输液，“滴答、滴答”地直发呆。他在冥思苦想如何让黎明霞，知道他已经偷偷地爱上了她。
　　李坚强尽管不愿意出院，但是刘涛主任不留他，他也无奈。这天他出院时，背着皮包和日用品，借故到护士站和护士们告辞。黎明霞正在看医嘱，李坚强见护士站没别人，就从皮包里拿出一本书，说：“这些天来得到了你的精心护理，很荣幸也很感激。我听别的护士说你喜欢看外国小说，所以就买了本《简爱》送给你做纪念。书里有我的手机号，你家的电脑出了问题，请找我，免费维修。”他把书硬塞到了黎明霞的手中。黎明霞有点儿迷惘，嗔怪地说：“你这个人，哎，真怪，我也没特殊照顾你，你送给我礼物，我受之有愧呀。”李坚强羞赧地笑了笑，如释重负，“拜拜”他挥挥手，怀着复杂的心情转身离去。在护士站里间配药的梁燕子耳朵尖，把李坚强和黎明霞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早就看出李坚强对黎明霞“心怀鬼胎”。梁燕子处心积虑地要吓唬一下黎明霞，她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黎护士你真胆大包天，竟敢收患者的礼物，要让护士长知道了，不把你批评得狗血喷头。”黎明霞为了撇清自己，她瞪了梁燕子一眼， “梁燕子，你瞎嚷嚷啥，我才不稀罕李坚强的东西呢。”她不屑一顾地说。梁燕子开玩笑地说：“咋没男患者送书给我呢，还是你魅力无穷，有吸引男人的地方啊。我都快羡慕嫉妒死了。”黎明霞被梁燕子噎得目瞪口呆，恐怕那本书惹出是非，满脸怒气，“啪”地就把那本书，扔到了桌子上。这时，梅可英和几个护士走过来，梅可英说: “我简单地给大家开了个会，最近咱科走廊上都要住上了患者，护士的活儿就更重了，大家要小心不要发生护理差错。好了，散会。”她开会从来就简明扼要，很有领袖者的风范。
　　梁燕子见那本《简爱》还放在桌子上，看黎明霞还在怄气，出于好奇就拿过来翻着，突然她发现了书里有秘密，一封情书夹在书里，她一脸诙谐，忍俊不禁地，“啥年代情书都不会过时呀，尽管老套了，这是中华民族表达爱情的方式，源远流长啊。”说完她举起了那封书信，“敬爱的黎护士，我住院其间和你相处了几天，你的音容笑貌总在我眼前浮动，我发现我喜欢上了当护士的白衣姑娘、、、、、、”她绘声绘色地朗读着那封热情洋溢的书信，在场的护士们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没等梁燕子把情书念完，黎明霞羞得红了脸，一下把把信抓过去撕成了两片，不满地冲梁燕子喝道：“真讨厌，你是想看我的笑话。这个李坚强真不自量力，谁稀地理他呀，纯粹是耍流氓。”黎明霞没想到李坚强会给她写情书，她认为护士和患者之间产生爱情，那纯粹是天方夜潭，因为她听说李坚强家是书香门第，她怀疑李坚强拿自己耍戏着玩儿呢，要是搭葛上他，弄不好惹火烧身，身败名裂，所以她极力地保护自己。梁燕子看出黎明霞明明羡慕李坚强出身是书香门第，还心口不一致地掩饰自己，她就一针见血，似笑非笑地说：“黎明霞你还装啥大瓣蒜，你肯定对他眉来眼去的，流露出了好感，人家才敢给你写情书。人家是个搞电脑的精英，父母又是知识分子，家庭条件不错。李坚强能看上你这个打针送药的护士，是你的福气。要是他追求我，我可巴不得的做他的女朋友。”众护士被梁燕子的一番话逗得哄堂大笑。黎明霞黑虎着脸，不高兴地说：“李坚强是自作多情，无聊。”
　　梅可英在电脑前弄资料，女孩子爱叽叽喳喳是天性，她理解，可是见黎明霞和梁燕子犟咕起来没完没了，她轻轻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神色严肃地说：“梁燕子，首先是你的不对，你怎么不尊敬患者的隐私，拿人家的求爱信当新闻。”她又对黎明霞说：“你要珍惜李坚强对你真挚的感情，人家是个白领，他看上了咱们当护士的，是咱们的荣幸，为什么认为人家不怀好意。有的男青年不愿意找总倒夜班的护士做老婆呢，人家怕守空房。像李坚强喜欢护士工作的男士不多，我们应该感谢人家对护士的尊敬。”梁燕子和黎明霞挨梅可英的一顿批评，两人面面相觑。梁燕子暗自想；李坚强和黎明霞爱情进行曲是否奏响呢，看事态的发展，她认为黎明霞分明看上了李坚强，故意拿捏、装深沉，其实心里偷着乐呢。
　　李坚强家住在一个高档的花园小区，他父亲是中学的校长。他母亲是英语老师，退休后在小区办了英语补习班，收入颇丰。对李坚强的追求，黎明霞不是无动于衷，她是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在一个休班的日子，她躺在寝室的床上冥思苦想；李坚强的各方面条件那么好，周围追求他的姑娘少不了，他咋看上了我这个容貌不出众的护士，他是否玩感情游戏，他要是一个纨绔子弟怎么办？她百思不得其解要和王敏欣商量对策。王敏欣休班儿，接到黎明霞的电话，开车来到寝室楼下，她见了黎明霞，急切地，“找我什么事儿，火烧火燎的催我来？”黎明霞钻进了轿车，她喜忧掺半地，拿出了那封破碎的情书，向王敏欣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王敏欣现出惊讶的神情，“哦，我想起来那个李坚强了，小伙多棒，言谈举止很有修养。哎，真是天意，李坚强要是不得了甲状腺结节，不上咱科住院，你俩一辈子也不会交集。这真是因祸得福。”黎明霞忧心忡忡地,“人家父母是老师，我爸妈是下岗的工人，我们门不当户不对呀。”王敏欣热情地鼓励，说：“黎大姐，李坚强家庭条件优越，本人是个白领，你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小伙啊。还犹豫啥，他不是给你留手机号了吗？赶快和李坚强取得联系。”黎明霞说：“我给他打电话？哪有女方这么上赶着男方的，是不是显得咱太轻浮了？”王敏欣察觉黎明霞挺在意李坚强，却装出一付不情愿的样子，就怂恿她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是个潜力股，咱上赶也值得。”黎明霞拨通了李坚强的手机号，“我是黎明霞，您考试过关了吗我闲着没事儿给您打个电话，没想到打通了。啊，我，我没啥事儿。”她脸涨得通红，竟语无伦次起来。那边话筒里传来了李坚强浑厚的嗓音：“哦，黎护士，您好，信，您一定看到了，如果你同意见面，明天晚上六点在《避风港咖啡屋》见面，好吗？不见不散。”黎明霞一把搂住王敏欣，兴奋地说：“要没有你的鼓励，我可没有胆量拨打李坚强的电话。”王敏欣向黎明霞做出胜利的手势，变着鬼脸尖叫着：“耶、耶。”黎明霞说：“小丫头，嘴儿巧得真像个八哥。别看我比你大好多岁，你的韬略比我多，兴许你是高官的女儿，见过世面吧。”王敏欣故作谦虚地说:“我爸就一个市房屋规划局的局长，算不了什么大官，你没听人家说嘛，不到南方不知钱少，不到北京不知官小。”她故意逗黎明霞，嗔怪地说：“你接上头时，别忘了请我吃西餐。我也是半个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