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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古道热肠 ...

  •   张伯华有一手修理家电的好手艺,名声在外,邻居谁家的电视和冰箱出了问题,找张伯华帮忙,他都免费修理,所以获得了邻居的好评,说他实在、为人义气。梅可英呢,周围的四邻把她看成了手到病除的“神医”,比如谁家的老人瘫痪在床行动不便,孩子发烧在家打输液,就来求梅可英帮忙,她有求必应,她的古道热肠在邻居们传为佳话。
      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张伯华在案子上摊了一堆电器摆弄着,梅可英正在厨房切菜,有人猛烈地敲门,显得很没礼貌。她赶忙打开门一看,敲门的是小男孩,脸上脏兮兮的。她温和地问:“孩子,你找谁?”
      男孩气喘吁吁地:“我家在楼上五零二,我妈病了,她让我来找你给看病。”梅可英恍然大悟,原来人家把她当成了医生了,她苦笑道:“我不会看病啊。”
      张伯华语气生硬地说:“小子,你搞错了,她是给病人扎针的护士,你扎过针吗?”男孩不理睬张伯华,冲梅可英哭唧唧地说:“我妈说你会治好她的病,非让你去不可,你要不去我妈可就活不成了。”张伯华问:“你爸呢?他咋不赶快送你妈上医院?”男孩眼里噙上了泪花,他用脏手摸了一把眼泪,无言地摇摇头。梅可英想孩子不愿意提他爸,很可能有隐情,孩子的眼泪,触到了她心里那最柔软的地方了,她决定看个究竟,就解下围裙递给丈夫说:“我上男孩家看看,他妈兴许病重,男孩这么小经不住这事儿,能不蒙嘛。”张伯华接过围裙,气恼地扔到了灶台上,“你这熊娘们儿就懒怠做饭,现在又借故开溜。”东东走过来噘着小嘴,撒娇地:“妈,我饿了。你不说给我做锅包肉吗?”梅可英连哄带蒙地:“让爸爸给你做吧。楼上小哥哥的妈妈病了,我去他家看看。”男孩目光羡慕地瞅了东东一眼,感觉他太幸福,住着干净温暖的房间里。张伯华对儿梅可英没好声地:“你快去治病救人吧,你要不管点儿闲事儿就得急疯了。”说完扎上围裙上了厨房,弄得锅碗瓢盆儿山响。梅可英不想当两个幼小孩子的面儿和丈夫争吵,跟着男孩上他家去了。
      男孩掏出钥匙开了门,房间堆满了打蔫的蔬菜,一股难闻的烂菜叶子味儿,扑面而来,梅可英屏住了呼吸,走进卧室。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病泱泱的中年女人,干枯乱如麻的头发像鸡窝,她有气无力地咧了咧嘴,算是和梅可英打了招呼。梅可英除了单位就是家,她很少与邻居闲聊,所以对楼里很人不熟悉,既然邻居求助,伸手相助是责无旁贷的。她问道:“大嫂,你哪难受?”男孩妈掀开破旧的被子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像蚊子般微弱,说:“今天一早就尿血,浑身无力。”梅可英摸了一下女人的额头,像高烧,就劝她上医院看病。女人很犹豫说:“我寻思让你告诉我吃点儿啥药,叫孩子去药店买,我不想去医院,我儿子弄不动我呀,他才八岁。”梅可英说:“大嫂,你病得很厉害,我送你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一下,让医生确诊后,咱不就心里有数了。在家乱吃药耽误了病情就更糟糕了。”男孩妈在梅可英的耐心劝说下,好不容易答应去医院看病。在旁边的男孩绷着小脸,现着和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忧愁。梅可英忍不住问:“大嫂,你丈夫呢,最好让他陪你去看病。”男孩妈拿起脏兮兮的枕巾,揩了下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俺和孩子他爸来城里打工,为的是让儿子在城里念书,有个好前途。俺男人在一个私家鞋厂打工,一来二去就什么苯中毒了,到肿瘤医院确诊得了肺癌。住院治病花光积攒了几年的辛苦钱,我们找老板讨个说法,人家嘴大咱嘴小,没给多少赔偿。没几个月,俺男人两腿一蹬走了,撇下俺孤儿寡母的,咋过日子呀,我只得去市场卖菜维持生活。”听了女人的哭诉,梅可英很同情这可怜的孤儿寡母。
      男孩很听话留在家里看电视。梅可英搀扶着男孩妈,走到了楼门口,外面的雨仍哗哗地下个不停,梅可英见男孩妈没有带雨具,病人若淋了雨就雪上加霜了。她就立刻回家取雨具,开门时,她窥见丈夫在厨房做饭,悄然从衣架上拿走一把伞和一件雨衣就跑下楼去。男孩妈穿雨衣,梅可英打伞。梅可英提议打出租车,男孩妈舍不得钱,梅可英说:“我掏钱。”那个女人说坐出租车发晕,梅可英只得同她坐公交车。
      一个男医生给男孩妈检查后,确诊是急性肾盂肾炎必须住院打输液。男孩妈说:“大夫,俺没钱住院,给俺开点儿药就行了,穷人命硬,死不了。”男大夫不高兴地:“你是患者得听我的,你不把炎症赶快消了,就怕转成严重的肾病了,马上住院治疗。”男孩妈很固执就不住院。梅可英猜测女人腰包没带多少钱,不住院人家医生怎么下药。这套医疗程序,她了如指掌,正在她一筹莫展时,这个医生和她目光相遇,她认出了这个医生,冲人家寒暄了几句,“我是市立医院的梅可英护士长,你想起来了吗,一次在市里表彰大会上,咱俩在一个餐桌上吃过饭呢,您还给我过一张名片,您姓栾、栾医生、、、、、、”栾医生脸色由阴转晴,“哦,我想起来了,您就是那次大会表彰的,获得南丁格尔优秀护士奖的梅可英。”见栾医生对自己有印象,梅可英恳求他说:“这个病人是我邻居大嫂,她在市场卖菜,自己领着一个孩子生活,经济上确实很困难,所以她不想住院。求您给她开个处方,让她上药店买药,回家我给她上门输液吧?”栾医生毫无表情地说:“现在医院都在市场上争夺患者。梅护士长,我是冲你的面子,不然,我不会给患者开处方回家输液的,患者都不想住院,那我们医院怎么生存呀?”栾医生给开了处方,梅可英向栾医生道谢,那个女人却像此事跟她豪无瓜葛似地,哭丧着脸站在一边。梅可英陪那个女人把药买回来,已经大半夜了,她给那个女人打上输液,回到家时丈夫和孩子都沉沉入睡了。
      为了给这个单亲的家庭省钱,梅可英每天下班后先不回自己的家,直接去男孩家,七天一个输液的疗程,男孩妈病情好转,她终于说了句感谢的话,“大妹子亏了你,我遇到好人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啊。”
      梅可英说:“都是邻居,不必客气。有事找我。”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清晨,雷雨交加,看样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张伯华习惯骑摩托上班,他找了半天没找到雨衣,就大声嚷, “老婆,我新买的那件胶皮雨衣呢?”梅可英突然想起来;那天送男孩妈看病,怕大雨把她淋着,给她穿上,后来那个男孩妈没返还。于是,她急忙地去上楼敲那个男孩家的门。门开了一道缝儿,一个男青年探出头来,诧异地问:“你找谁?”梅可英惊疑地问道:“我找一个中年女人带个小男孩的那家,你们是亲戚?”男青年说:“你说的那个卖菜的女人吧,前天租房子的合同到期了,她就搬走了。”梅可英问:“她没留下一件雨衣?”她知道这么询问没礼貌,但是无奈,她得给丈夫个交代。男青年摇摇头:“她连根菜也都没留下。我也是新来的租户。”他说完“砰”地关上了门。梅可英愤懑,感觉像被骗一样;这个卖菜女人不可理喻,实在是市井女人行经,卑琐的那个“小”。张伯华见梅可英两手空空,急头白脸地吼起来:“叫人家给骗了吧,傻娘们儿,这就是你管闲事的下场,你做了好事人家也不领你的情。”她说:“唉,这个女人也够背运的,和丈夫到城里打工,她丈夫得了肺癌死了。她只得卖菜来维持生活。风里来雨里去的,兴许需要一件雨衣,她要是跟我要,我也能给她,兴许她没好意思张嘴。我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借了人家东西,溜之大吉呀。”他揶揄地:“你认为这个卖菜的娘们儿可怜,你竟瞎操心,值得吗?她原来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让丈夫消消气儿,她递给他一百元,婉言安抚道:“你今天破例打车上班儿,享受一把。下了班儿,我立马上商店给你买一件雨衣。”他接过一百元,感觉挺划算,因为他俩生活费是各拿一半。
      梅可英要考取大学护理研究生,半夜还在卧室的灯下温习功课。灯光明晃晃的弄得张伯华睡不着觉,他翻了个身,冷冷地说:“你点灯熬油的图稀个啥,都不惑之年的人了,还考什么狗屁研究生?”她说:“我想竟选护理部副主任的职位,就得硬件各方面比别人强,因为我的竞争对手都在跃跃欲试。”他挖苦地说:“我看你纯粹是个官儿迷,当个护士长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你要是当了护理部的干部,升了官儿了,这个家也更不愿意回来了,我这个大老粗也该挨踹了。你没听人说男人的三大幸事;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女人也如此,你没看社会上有些女高管,富婆嫌丈夫没能耐,踹了之后,花钱包养小白脸儿。”梅可英实在和没文化素养的张伯华沟通,就说:“大多数女人即使升了官、发了财也惦念家,疼孩子。算了,我也不和你讲大道理了,睡觉吧。”她合上书,脱衣,刚闭上灯,他就翻身压在了她身上,她使劲儿地推搡他,烦躁地说:“我累了,没这份闲心了。哪天吧,今天就饶了我吧?”她此时真不愿与他进入温柔之乡。他见她表现出来的性冷漠,生气坏了,“你他妈的多少天不让我碰了,我娶老婆干啥的?不就是伺候我、生孩子的吗?你他妈的哪有个女人的温柔劲儿。”她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听他发牢骚,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暴躁如雷地骂道:“你这骚娘们不让我碰你,啥都别说了,你心里惦念着那个姓林的。我不知道你和姓林的当年搞对象时,能黏糊到啥程度,你跟没跟他同居上床,我都怀疑、、、、、、”他歇斯底里地一脚把她踹到了地下。梅可英连人带被子,滚到了地下,摔得她屁股好痛,她伤心透顶,坐在地板上低泣起来。他向来大男子主义,在他看来老婆就得听从他的摆布,是他发泄□□的工具,他根本不需要感情的过渡,他不懂得夫妻之间的爱情,需要遥相呼应,才能产生缠绵的欲望,才能保持婚姻永不衰败的新鲜感。在她的眼中,他根本不懂男女之什么叫圣洁的爱情,他充其量是个高级的雄性“动物”。
      吃完中午饭后,梅可英和肖雅惠沿着花园幽静小路并肩走着,梅可英向肖雅惠聊起了心中的苦闷,她说张伯华对自己的误会总化解不开,肖雅惠劝道:“梅姐,对待张伯华你得改变方法,略施小计,以柔克刚,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不能戕着他。还有一件事,我还不知该不该告诉你?”“什么事儿呀,你快说。”梅可英目光疑惑地盯着肖雅惠。“那天下班之前,林再群去你办公室给你送红包,张伯华正到办公室找你,那时,你和林再群正蹲在地上找钞票,当然了,谁都是七情六欲的凡人嘛,初恋是人生最美好的东西,你俩大概触景生情,想起曾经的往事。张伯华从门缝儿窥视到了你在林再群面前流下了眼泪,他醋意大作,差点儿闯进去和林再群火拼。我正好在他身后,借故拽走了挥着拳头将要砸门的张伯华。”听到这儿梅可英脸红到了耳根,肖雅惠继续说:“张伯华那个暴脾气,遇事很不冷静,假如他和你吵闹起来,再嚷嚷出去林再群送红包的事,你就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有人会就此事大做文章,对你竟选护理部副主任不利,据我所知,不少护士长们暗自和你较劲儿呢。所以我才想方设法地支走了张伯华。”她不是想讨好梅可英,她是帮助陷入感情泥潭的梅可英走出困境。
      “小肖,你真善解人意。”梅可英没想到林再群送红包那工夫,会发生张伯华偷窥的滥事,她才恍然大悟,这几天丈夫对她冷嘲热讽的原因。她对肖雅惠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说:“我听了都后怕,若不是你阻拦了张伯华闹事,他真会把林再群打残喽。哎,张伯华这个滚刀肉,我对他也无奈,为了孩子不受心灵的伤害,保持一个完整的家,我只能忍气吞声地和这个粗鲁的男人维持着过日子。”她说着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肖雅惠理解梅可英的苦衷,劝道:“你又没勇气离婚,就得维持着这份婚姻。婚姻不幸福的人不光你一个人呀,我姐就是其中的一个,我宁愿住寝室都不愿意在我姐家住,我姐夫当了官就不知天多高地多厚。我姐都气出抑郁症了,产生过跳楼自杀的想法。”梅可英惊讶地,“你姐是一个文化程度极高的人,有什么想不开的会得抑郁症?”肖雅惠愤愤然地说:“当初我姐夫和我姐是校友,我姐佩服盛可夫才华出众,不在乎他相貌平平,就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现在盛可夫是个电气集团的副总裁,投怀送抱的女下属大有其人,我姐夫借故有饭局,夜不归宿,和女下属去宾馆开房。我姐知道后痛不欲生,要不是为了女儿她早就寻短见了。我气得数落姐姐软弱无能,为什么不敢和这个道德沦丧的臭男人离婚。我姐和你一样传统,老套,说是为了孩子不受心理伤害,有个完整的家,忍受没有爱情的痛苦,维持温吞水般的婚姻。”
      梅可英和肖雅惠的姐姐在婚姻上大相径庭,梅可英感触颇深,说:“我和你姐同命相怜啊。在家我要做个贤妻良母,尽量守着孩子不和张伯华吵架。在单位要保持一个合格护士长的形象,我得到了优秀护士长的美誉,却失去了平常人的自由,我感觉我活得太累了,太烦心了。”、、、、、、的确,梅可英每天要和各种患者打交道,终日忧心忡忡就怕出了护理事故。科里的护士们性格各异,像梁燕子就让她劳神费心,工作期间心不在焉,光想挣外快。王敏欣拈轻怕重,自诩是高官家的名门闺秀,好高骛远的,好像当护士白瞎她这块优质材料。黎明霞佳境贫寒,把钱看的很重,总抱怨奖金太少,好斤斤计较个人得失。最让她赏识的是能吃苦耐劳的秦俊婷,对工作满腔热忱,对患者总是春风满面的,患者家属对她好评如潮。幸亏梅可英有个得力助手肖雅惠,知书达理、智商极高,工作上精益求精,可惜生活上小资情调十足。由于她是个绝色佳人,倒是漂亮惹了祸,听说男护士严浩这个帅小伙,要拜倒在肖雅惠的石榴裙下,死缠烂打地要和肖雅惠搞姐弟恋。梅可英认为严浩太幼稚,这种传闻不可信,肖雅惠不会喜欢毛头小伙子。最近传出肖雅惠暗恋气度不凡的刘涛。梅可英也没察觉到蛛丝马迹,无法劝告肖雅惠远离刘涛,她对肖雅惠这个理想主义的“圣女”也无奈。工作和家庭都让梅可英累心不已,顾此失彼,她感觉自己像溶化的雪山,即将崩塌了、、、、、、她眼里一片茫然。
      肖雅惠温存地说:“我知道你做为护士长肩上的担子不轻,你又太争胜好胜,为了给护士们多发点儿奖金,你费劲了心机。”梅可英望着肖雅惠意味深长地说:“只有你理解我,没有你开导,我实在支撑不住了。家里外面都得我操心。张伯华那点儿工资够干啥的,东东眼看要上初中了,学校今天收这个费明天收那个钱,张伯华成天抱怨我拿钱资助聪聪,说我吃里扒外,瘦驴拉硬屎。我实在忍受不了他的磨叨,所以我俩早就AA制了,不然他喝酒、抽烟无度。”
      肖雅惠笑道:“你家张伯华呀,他不但死倔还心胸狭窄、小心眼儿,他要再提林再群的事儿,挖苦你,你先别理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把林再群的事给淡忘了。”梅可英感觉肖雅惠说得有道理,只得“臭”着张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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