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天使降人间》宁俊玲

6、花落谁家

　　梅可英即将调到护理部等于升迁，下一步涉及到谁来任新护士长的事宜。大家纷纷议论究竟新护士长花落谁家，在护士群里暗流涌动，明争暗斗避免不了。 二零三的寝室住着肖雅惠、梁燕子、黎明霞和秦俊婷。这天巧合大家都休班，黎明霞在织毛活儿。肖雅惠和秦俊婷在搞寝室的卫生擦玻璃，拖地。对镜子描眼线的梁燕子看到后，心生感慨，她信口开河地说：“我懒沓沓的也不愿收拾寝室的卫生，肖大姐和小秦真勤快。我看将来的新护士长非肖大姐莫属，无论从技术和资格谁都比不上她,我是甘拜下风喽。”接着梁燕子的话岔，黎明霞不高兴地说：“我看你说的话是假大空，脑子缺根玄儿，谁当护士长你说了不算，要经过公平竞争。”她反驳是心里不太服气，说白了梁燕子是在为肖雅惠当护士长推波助澜，造声势，而自己也是资格老的护士，凭什么不和肖雅惠竞争。肖雅惠心里明白黎明霞嫉妒自己，只是不好撕破脸和她理论，说：“小黎，梁燕子是信口开河，你何必当真，我也不够当护士长的材料哇。”梁燕子看黎明霞在和她暗自较劲儿，决定给她来个回马抢，“这么说你有当护士长的念想？”她口吻轻蔑地问。黎明霞感觉梁燕子是藐视自己的能力,不高兴地说：“我也是个老护士，论条件有资格来参加竞争新护士长这个职位。”梁燕子揶揄地说：“我可会掂量自己半斤四两的，不想竞争护士长。”黎明霞挖苦着梁燕子，说：“你有能耐干第二职业不指望当护士长。可我除了当护士挣这点儿可怜的工资，也没啥门道挣外快呀。”梁燕子扔下手里的化妆盒，“霍”地站起来，瞪着眼睛指着黎明霞的鼻子，怒不可遏地说：“你少挖苦我，这年头谁受穷怨自己，我干第二职业也不犯法，你是眼红了咋地？”“温老板是我家远方亲戚，我才不稀罕去美容院兼职呢，净些游手好闲的男人去按摩，纯粹是寻求刺激，那个鬼地方是个大染缸。”黎明霞话里话外地奚落着梁燕子。梁燕子嘴一撇，不示弱地说：“哼，不是我瞧不起你，你也就配当个水平一般般的护士而已。就你那一脸相苦，给人家做美容，没有顾客愿意用你。”黎明霞再也压不住火了，她斜了一眼杀气腾腾的梁燕子，说：“那你呢,哼，连个合格的护士都不配当，工作干得一塌糊涂，朝思暮想傍大款。”梁燕子和黎明霞的舌战在升级，闹得不可开胶。一向有涵养的肖雅惠，气得黑呼着脸吼起来，“你俩是说翻脸就翻脸，互相诋毁，哪像同事，倒像陌路人。”
　　秦俊婷在乡下见过斗鸡的场面，可没见过两个妙龄大姑娘，脸红脖子粗掐架的场面，她吓得蜷缩在床上，感觉不可思议；城里人咋这么变化莫测，翻脸就不认人。对于梁燕子和黎明霞斗嘴掐架，肖雅惠已司空见惯，可是也无奈，她说：“本来我们是被人们轻视的护士群，同命相连，应该相互体谅。为了工作终日忙得焦头烂额的，咱们寝室几个姐妹，碰到同一天休息多不容易。咱们住在一个寝室那是缘分，亲姐妹也不能睡在一个寝室呀，可你们不珍惜，更谈不上互相照顾，像个冤家。”她叹了口气，说：“小秦年龄最小又是乡下来的，在市里没亲戚。我本打算今天请寝室的几个姐妹们吃顿饭，聊聊天儿。唉，我的好心情也让你俩一顿掐架给破坏了。”
　　肖雅惠闲暇时间就往图书馆跑，一大摞一大摞地借书，她感觉自己技术不够精湛，终日像个书虫般地抠书本。要说她在仕途上是个没野心的人，也不真实，当护士的人谁都想尽快熬成个护士长，到了退休的年龄连个护士长都混不上，好像无颜见父老乡亲似地。各种药品的说明书，五花八门，肖雅惠异想天开想把说明书的文字弄明白，其实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有些文字像天书如希腊语。这天，她拿着一卷资料，轻轻地敲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刘涛正在看电脑，他抬起头，带有磁性的男中音，道：“请进。”他没想到是肖雅惠竟来造访他的寂寞冷清、满是书籍的陋室。肖雅惠不好意思地说：“刘主任，有些药品说明书是希腊语我看不懂，真让人苦恼。”她态度虔诚地向刘涛请教。刘涛笑着问：“你想学希腊语？”他见肖雅惠勤学好问很高兴。肖雅惠说：“多学些医学知识，对临床护理患者有用处，技不压人嘛。”刘涛说：“你说得对，学海无涯，懂得一些医学知识，会提高护理技术。许多优秀的护士长有着丰富的临床护理经验，都赶上个好医生了。”他就从书柜里拿出了一些资料递给她，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
　　肖雅惠接过资料笑道：“总请您辅导，挺不好意思的，会给您添麻烦。”刘涛说：“如果科里的护士都像你这么钻研技术，那护理工作就会上一个档次了。”
　　肖雅惠把一本杂志递给刘涛，羞答答地，“这是我最近在《中华护理》杂志上发表的文章，请你看看。”说完她脸红了。刘涛接过杂志看了一下，“哦，不错，我认为你多写些论文在杂志上发表，对你竞争护士长有好处。”他谆谆教导说。肖雅惠态度诚恳地答道：“谢谢刘主任的鼓励，我会努力的。”说完嫣然一笑，夹着那几本书，她脚步轻轻地迈开，硕长的双腿线条优美，白衣下摆露出孔雀蓝长长的裙裾，让人联想湛蓝平静的一泓湖水，看着肖雅惠倩影飘飘乎乎地离去，刘涛的心陡然震颤，他没想到她这个外表美丽，性格娴静的女子，求知欲望这么强，暗自感叹她是个秀外慧中的人。这时黎明霞敲门，刘涛仍沉沁在肖雅惠的音容笑貌中，她的到来打断他的沉思，他感觉自己有些心猿意马，马上调节纷乱的思绪，词不达意地问：“小黎，你也想要学习资料？”她态度恭敬地，“刘主任，我不要什么资料，是这样，这个医嘱我有些看不懂。”刚才她在门口碰到肖雅惠抱着一摞书和资料，匆匆离去，便猜测出了几分，肖雅惠找刘涛来辅导了，她脸上掠过一丝嫉妒的神色，于是借口让刘涛看医嘱鬼使神差地走来。
　　黎明霞从刘涛那儿回去时，心情抑郁，在走廊低头胡思乱想。王敏欣在黎明霞脊背拍了一下，黎明霞吓了一跳：“鬼丫头，我的心脏差点儿让你给吓停摆了。”王敏欣不屑地:“有那么严重吗谁知你低头琢磨啥呢。”王敏欣是个鬼机灵，见黎明霞神情不悦，追问道：“黎大姐，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告诉小妹？”黎明霞向王敏欣耳语：“我看刘主任偏向肖雅惠，刚才我亲眼看见刘主任借给她一堆材料。”王敏欣“噗嗤”笑了，说：“ 你也去刘主任那儿借资料？”黎明霞阴阳怪气地：“我去借，兴许，刘主任嫌麻烦呢。唉，人家肖雅惠长得象林黛玉，因为养眼，哪个男人都愿意多看两眼啊，谁不怜香惜玉呀。”王敏欣眼珠一转，诡异地：“我看你和肖雅惠待字闺中的大龄女，把刘涛当成了偶像，有能耐你也找个像刘涛事业成功，具有成熟魅力的精品男人。”黎明霞拧了下王敏欣粉嫩的腮帮子，嗔怪地：“你这个小丫头，嘴不饶人，啥都敢咧咧。你咋会知道，找个像样的男人嫁出去，能像买件高档衣服那么容易。唉，到了我这个年龄已经没有青春少女的激情喽。”王敏欣嘟着她那通红的小嘴，故作惊讶地，“你才多大岁数哇，就悲秋不已呀。”“我二十七八岁了，快到而立之年了。眼看成了嫁不出去的剩女了。”黎明霞茫然若失地说。王敏欣安慰她说：“黎大姐，你身材不错。还担心没有心仪的男士看上你，就是缘分没到。”黎明霞神情阴郁地说:“小王，谢谢你的吉言，但愿我早日嫁出去，我妈就不催婚了。”她悄悄地附在王敏欣的耳畔嘀咕，“说句实在的，我早就看出来，小肖她也想找个像刘涛这么潇洒英俊的男人，可惜她白清高自负，情场上她挺倒霉的，好男人她从来没碰上。”王敏欣对肖雅惠尚存好感，她觉察黎明霞对肖雅惠情场的失意幸灾乐祸，只得敲边鼓，说：“你和肖大姐找对象的条件太苛刻，所以到现在没有好男人进入你们的择偶范围。”黎明霞暗自伤感，眼看错过了青春妙龄，倒混成了剩女，这个名称实在不好玩儿，她感叹：“别人也给我介绍过中年丧偶的大款，比如煤矿的老板，举止俗不可耐的，我实在不能和这种庸俗的男人组成家庭，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男人，我宁可单身。”“你看有些女大学生就比你现实，人家才不找什么真爱呢，有钱就行，恨不能人家老婆没离，心甘情愿地给人家当小三儿。你就不现实了，不委曲求全，就永远嫁不出去了，当一辈子老姑娘吧。”王敏欣说完又感觉自己话说得太刻薄了，忙哄黎明霞，“黎姐姐，恕我直言，我是希望你对婚姻现实点，别像肖大姐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黎明霞和肖雅惠俩人在竞争护士长一事明争暗斗。但是，这俩个大龄女在选择丈夫的目标上，也算达成了默契，她们俩都听过刘涛讲过课，刘涛曾给这两个浪漫的大姑娘留下了美好的，刻骨铭心的印象。在刘涛即将调到科里当主任的前夕，肖雅惠和黎明霞向来说话顶牛的人，在寝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肖雅惠赞美地说：“刘涛把枯燥的医学课，讲的声情并茂，听课的学生都入迷了。”黎明霞接话岔儿说:“刘涛是外科手术的权威，资历很深的学者，还是个对学生极其负责的博士生导师呢。”梁燕子听这两个人待字闺中的大闺女，没完没了地夸刘涛，暗自嘲笑她俩是羡慕英俊潇洒的刘涛了，她心升一计，决定迎头给她俩泼瓢冷水，她阴阳怪气地说：“你们俩个大闺女，真没羞没臊，看把刘涛夸得像个男神。他不也是个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的普通男人嘛，他除了学术上有超人的地方外，也有悲剧般失败的婚姻啊。”她卖起了关子，引得黎明霞和肖雅惠面面相觑，她俩不约而同地望着梁燕子的嘴，仿佛那里能发出她们最想探究的，刘涛家的秘密。梁燕子眉飞色舞地说：“你俩猜他老婆干什么工作的，长相如何？”黎明霞和肖雅惠异口同声地问道： “刘涛的妻子一定很漂亮吧”梁燕子突然搂住黎明霞和肖雅惠肩头，故作深沉表情神兮兮地说：“请听下回分解。”
　　肖雅惠和黎明霞面面相觑，无奈地苦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