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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脚踏实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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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踏实地
张伯华骑着摩托车,心里还在憋着气,梅可英和林再群缠绵的那一幕,像电影一样总在他眼前晃动,他恨不得抓住那个男人给他揍个乌眼青,哎,偏偏碰上了肖护士,要不然他也绕不了梅可英这个贱娘们儿。他怒气未消地回到了家,见艳萍正在客厅的桌上给东东辅导作业,这温馨的场面,让他方才的怒火荡然无存,他很感动地说:“艳萍,谢谢你。”艳萍摸着东东的脸蛋儿,笑着说:“东东作业写的可认真了。”东东对她的夸奖很高兴,对张伯华祈求地,“爸爸,能让我看会儿电视吗?”他说:“去吧,上卧室玩儿去吧。”东东高兴地跑了。
细心的艳萍发现张伯华脸色很难看,抽烟时眼睛直愣愣地望着窗外也不说话。她知道师父是个肚子里装不住事儿的人,毫无疑问他又和师娘生气了。她就关心地问:“师傅,你的脚没大碍吧?”他摇摇头,艳萍不想多问了连忙告辞,“师父你歇着吧,我该走了。”他拽住她的手,恳求地,“你再多呆一会儿,我憋屈一肚子的话,只能对你说。”她不好马上就走,感觉师傅话里蕴藏着愤懑,她只得坐下,当他的倾听者。他突然眼里冒着怒火,咬着牙说:“艳萍,你说我能不来气么,你嫂子在办公室里和那个男人拉拉扯扯地,两个人那个黏糊劲,让人看了恶心。”于是他叙述了一遍,老婆当着林再群的面儿流泪,那个男人摸着梅可英的手,那丢人现眼的场景。艳萍听得瞠目结舌,她心想;梅可英容貌不出众,但她聪明过人,就因为这点儿魅力,才使她获得男人们的佩服。她真不相信他说的梅可英轻浮,诱惑男人,她婉言相劝道:“师傅你别自寻烦恼,事情没那么邪乎,要说她和那个男人续旧情也不可能。”她帮腔作势地又说:“那个姓林的多没良心啊,要叫我遇到他老婆难产,我才不给他老婆输血呢,他老婆死了活该,林再群他罪有应得。”张伯华从艳萍的一席话中得到了宽慰,说:“艳萍你说得对,那个姓林的一肚子坏下水,梅可英就不该救老婆,这娘们儿太贱。”艳萍赶忙打圆场,说:“嫂子遇到老乡的老婆难产,她能袖手旁观吗?她是发扬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别再埋怨、怀疑嫂子了,人家辛辛苦苦挣钱养家,还不是为了东东有个好前途,上大学多费钱啊。”能说会道的艳萍把张伯华说得一肚子的怒气化作烟灰散尽。他听了她分析得入情入理,心里敞亮多了,他叹了口气遗憾地说:“梅可英像个倔驴,她身上就缺少女人的温柔劲儿啊。艳萍你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谁要是娶你当媳妇,那是积了大德了。”她自嘲地说:“师父你把我夸得像朵牡丹花,我妈说了,谁娶我谁倒了血霉,爱花钱不会过日子。我妈都愁死了,如今我都二十八岁了,成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老闺女,嫁不出去的剩货了。”她幽默的话语把张伯华逗乐了,他留艳萍吃了饭再走,她执意要回去。他见天色已晚,他要送艳萍回家,她也不拒绝。走廊的灯光昏暗,两人说说笑笑地刚走到楼梯拐弯儿处,艳萍穿着一双高跟鞋,不小心脚脖崴了一下子,她“哎呦”一声,张伯华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她顺势斜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观察鞋的损坏程度。此情景恰被上楼的梅可英撞了个正着。艳萍不自然地和梅可英打了个招呼, “嫂子下班了?”梅可英礼节性地回答了一声,快步上楼去了。艳萍拖着疼痛的脚脖子,告别了张伯华,戴上摩托车帽子,骑着摩托车离去了。
回到了家,梅可英脑海中还闪现着,张伯华和艳萍亲密无间的样子,她就提醒他说:“你是艳萍的师傅,你要自重,不要和女徒弟弄得太近乎,艳萍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对谁影响都不好。”他本来就对老婆窝着一肚子火,听她这么说就更来气了,于是借机发泄怨恨,“你别老鸹落到猪身上,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今天你和姓林的那黏糊劲儿,我都看到了,真让人都恶心。要不是肖护士给冲散了,我上去就给那个姓林的打得脑瓜开瓢。”她听后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丈夫窥视自己的行动,她羞涩交织着气愤说:“张伯华你无知卑琐,我没像你说得那么下三烂,我和林再群碰到一起纯属偶然,他是来给我送红包的,我压根儿也不希望他感谢我。”他对她不收红包,耿耿于怀,他认为像林再群这种势力小人,就应该敲他竹杠,“你给姓林老婆献血,损害了健康,他给你红包是你应该得到的营养费,你真贱,凭什么不收,让姓林的占尽便宜。”他鼻子一哼,讥笑地说:“你和他青梅竹马,旧情你总难忘啊。”她疾声厉色地说:“张伯华你侮辱我的人格,就算是我不曾认识林再群,我作为一个护士长,收患者的红包,那我也该下岗了。”她已厌倦再和他掰持大道理,对他,好比对牛弹琴牛不懂啊,她为他的愚昧无知很苦恼。
翌日,林再群拎着大包小裹的,隋丽丽抱着裹着花被的女儿,一同来到了护士长办公室。梅可英正在电脑前看资料,丽丽一脸歉意地向梅可英点头微笑,她推了一下林再群,他神色不自然地说:“丽丽现在就要出院,她非得向你当面道谢。”丽丽一扫往日那股傲慢劲儿,态度变得卑谦,低眉顺眼地说,“梅护士长,我和老公向您道谢来了。”梅可英中心暗自惊讶,丽丽态度变化之大,难以想到,她嘴上只冷冷地说:“谢什么,该出院就早点儿回家吧。”夫妻俩一时语塞,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大家都不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境地,突然襁褓里的孩子“哇哇”地哭,梅可英忍不住说:“快看看孩子是饿了还是哪不舒服?”说完拉过一个软面的椅子给丽丽坐,丽丽不好意思地解开胸衣给孩子喂奶。林再群和隋丽丽面面相觑,他们被梅可英的善良和母爱的天性感动了。隋丽丽回想起自己曾经羞辱过人家梅可英,并从她手里横刀夺爱,抢走了林再群,如今良心有所发现,夫妻俩这辈子都欠梅可英的情,不知怎样偿还,想到这儿她抱着女儿站起来,声音颤抖地说:“梅护士长,我不知怎样感谢你才好,我给女儿起名叫林念梅,意思叫她长大后,念念不忘梅护士长的大恩大德,希望她也做一名白衣天使。”
梅可英没料想丽丽这个狂妄自大的女人,还能说出一句暖人心话来,唉,人间世事无常,变化莫测,那令人伤心的往事,就让它烟消云散吧,杀人不过头点地,自己也不能总纠结,想到这里她眼睛也潮湿了,说:“你们希望女儿将来做一名白衣天使,我很高兴,因为许多家长不愿让孩子做伺候病人的护士工作。至于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我无权利发言。”她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他们夫妻的诚意,说白了她对这个孩子有感情的,因为这孩子来到人间和她有不可分割的情缘。在一旁的林再群呆若木鸡,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表达自己心情,只得默默地望着这两个女人,她们愿意怎么折腾就随她们吧,在他的人生旅途中,这两个女人铭刻在了他的心头,他做梦不会想到这俩个女人,相遇是戏剧般的奇特。在她们面前他感到底气不足,觉得自己是个见不得阳光、卑微小人的角色。
林再群夫妻离开了医院。生活本应该回到从前,可是梅可英的家却不平静。林再群送钱的那一幕,让张伯华获得了林再群和梅可英藕断丝连的佐证,他坚信梅可英仍对林再群心存好感,他们夫妻发生了旷日持久的冷战。
王敏欣下夜班秦俊婷来接班,两个闺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说不完的俏俏话。王敏欣脱下了白服,身材娇巧玲珑的她,穿上了橘黄色的风衣,脖颈围上条白纱巾显得分外妖娆。她自我感觉良好地望着衣柜镜子中的倩影,“听说南方航空公司来市里招空乘,我准备去考。小秦,你说实话,我本身的条件当空姐够不够格。”她兴奋地说。秦俊婷深知长相靓丽的王敏欣,总爱摆出一付高贵公主的样子,她有些看不惯,直言不讳地说:“你的气质、长相当空空乘没问题,听说空乘要求身高在一米六十五以上,可惜你的个儿差点儿。”她明知王敏欣是个好高骛远的人,今天想当空姐,明天兴许想当主持人了,所以给她泼点儿冷水,让她面对现实冷静点儿。王敏欣听了脸色不悦,说:“我的缺点不就是矮点儿吗,等考空乘目测的时候,我穿上高跟鞋,兴许能蒙混过关。我旅游时过坐飞机,我看空姐也不是个个如花似玉,只不过个头高、身材好,再穿上那套合体的制服显得挺漂亮。我要是穿上空乘那身衣裳照样精神。小秦,你说是不是”秦俊婷知道王敏欣骨子里的骄傲,开玩笑的说:“你是高官家的名媛,你是不是觉得当护士白瞎了你这块材料了?所以想跳槽?”王敏欣被触动了某根神经,她幽怨的情绪充塞满腹,说:“说实在的,我可不想当一辈子的护士,充其量熬到头是个护士长,前途渺茫,唉,真没意思。”秦俊婷持反驳意见,道:“小王,你看梅护士长,不也是从普通的护士干起,一步步地干到护士长,眼下又要被提拔到护理部副主任的位置。你刚当护士才几天就悲观失望。”王敏欣感觉秦俊婷在教训自己,不高兴地说:“小秦,像梅护士长这么走运的护士能有几个?”“小王,那你当初为啥上护校呢?”秦俊婷不解地问。“我为什么选择上护校?纯粹是被我妈诱导的结果。”、、、、、、原来王敏欣的妈妈是五十年代生人,她是个有浪漫情怀的女人,她看了□□凤主演《护士日记》的电影,深受感动,她初中毕业时想考护士学校。可是知青下乡高潮势不可挡,她想当个护士的美梦化作泡影。下乡返城后去了企业,她为没当上护士而遗憾,她把没实现的愿望寄托在了女儿身上。王敏欣厥着小嘴愤愤不平地说:“我妈太强势了,非让我报考护校。当护士太让人悲哀了,每天看到的都是病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弄得我成天没有好心情。你看吧,我早晚得想法离开医院,到社会上闯荡去。”说完背上精致的小皮包,冲秦俊婷挥了挥手,“拜拜。”秦俊婷望着王敏欣渐渐离去的背影,对她天马行空的想法不赞成。
这时一个女子匆忙走进护士站,冲秦俊婷没好腔地喊“护士给我妈量下体温,她咋又发烧了,打了消炎针也不退烧,你们医院竟他妈的糊弄老百姓。”“我马上就去病房。”秦俊婷对那个怒气未消的女子说。
患者不断来找秦俊婷,她不厌其烦地往病房跑。一个男人来护士站找秦俊婷,声音烦躁地说:“我女儿的输液咋还不给打上?”秦俊婷温和地说:“我正在处置室配药,马上就去给你孩子打输液。”她抱着药瓶匆匆地往病房走。这个患者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一见针就情绪紧张,由于她血管不清晰,所以秦俊婷很难一针见血地给扎上,她急了一头汗,挑了一次血管还是没给女孩扎上,歉意地说:“小姑娘你别乱动。”女孩“哇哇”大哭,女孩爸心疼女儿,急头白脸地冲秦俊婷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把我孩子的手,当鞋底子扎起来没完了?”他大发雷霆,一脚把秦俊婷踢了个趔趄。秦俊婷强忍着眼泪,半跪在地下,终于为女孩扎上了针。同病房的患者家属,对女孩爸的粗暴行为很鄙视。当秦俊婷到走廊偷偷抹眼泪时,一个中年女人跟出来,她劝秦俊婷说:“小秦护士别哭了,哎,女孩子干护士这行太不容易了。”正在这时,梅可英从走廊路过,看到秦俊婷眼泪巴碴儿的,就问发生了什么,秦俊婷默不作声。那个中年女人,向梅可英讲了事情的经过,义愤填膺地说:“挺大一个男人踢人家一个女护士,真不道德,我们陪护的家属都看不下眼儿了,谁家没有兄弟姐妹呀。”
梅可英尽管是护士长,秦俊婷受了委屈,她也无法和那个野蛮的男人去理论,只好劝秦俊婷说:“我知道你很委屈,咱们不和那个人一般见识,就当哥哥踢了你一脚,愿意哭就哭吧。我当年也遇到过种事儿。医院是个人来人往的社会大市场,啥样素质的人都有。现在私家医院和大医院抢夺市场,患者是咱们的衣食父母,有什么委屈咱们只得忍着。”秦俊婷感觉梅可英话句句在理,患者就是上帝呀,她受了点儿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想到这儿她只得安慰自己,可是她的腿还在隐隐作痛。梅可英知道秦俊婷是个称职的护士,她的耳边经常有患者家属交口称赞;夸秦俊婷是个有耐心态度好的护士。梅可英拉着秦俊婷的手回到护士站,这时,一个患者家属来找梅可英,气哼哼地:“我老妈心情不好,说昨天夜里一直没睡觉,医生给开她了安眠药,可是我妈说她压根儿就没有收到。”梅可英感到蹊跷,她忙查医嘱。
原来昨晚王敏欣去药局给患者去取安眠药时,就接到了一个在民航工作的同学陆明的电话,她光顾在电话中唠考空乘的事了,就心不在焉地把患者的安眠药塞到了白服的兜里。翌日,患者的女儿来给母亲送饭,患者向女儿诉苦,说:“昨天刘主任说给我开安眠药了,可是我等了一夜王护士也没送来,我一失眠就犯心脏病。”患者的女儿听后肺都气炸了,立刻来找梅护士长理论。为了弄清事实,梅可英叫秦俊婷拿钳子拧开了王敏欣的衣柜,果然从她的白服兜里找出了一瓶《思诺思》。梅可英亲自送到病房,她陪着笑脸向那位失眠的患者道歉。
王敏欣回到家之后,敏欣妈唠唠叨起她昨夜失眠,让女儿在医院给开点《思诺思》。王敏欣正在吃饭,她妈妈的唠叨,提醒了她,她一拍脑瓜惊愕地:“上帝呀,我这臭脑子,忘给患者安眠药了。”老妈追问:“咋了,宝贝闺女,大惊小怪地”王敏欣意识到失职闯祸了,这事非同小可,她放下饭碗,一溜烟跑到院子里,开上轿车飞速地直奔医院而来。她跑到衣柜开锁时,梅可英从护士站过来叫住了她,她心里像踹了个兔子,“砰砰”跳个不停。梅可英疾声厉色地,“我叫小秦翘开了你的衣柜。拿走了患者的安眠药。”王敏欣吓得大气儿不敢出,只等护士长的发落。果不其然,梅可英劈头盖脸气地:“你配做一名护士吗,连给患者送药,这点儿事儿都没做到位。这是患者失眠的药,假如是治心脏的急救药,你忘了给人家,患者出了生命危险,你能负得起责任吗?你工作期间心不在焉的。赶快回家写检讨书,明天交给我。”王敏欣被护士长数落得无地自容,她羞愧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梅可英语重心长地说,“秦俊婷是和你一起来的护士,人家踏踏实实地干工作,成天琢磨如何把护理技术提高。听患者家属反映,夜班时患者一遍遍地找她,她一盒饭吃了好几次,她都不厌其烦地跑病房,满足患者的要求。秦俊婷就是你的榜样,你虚心点儿,向人家学习学习。好啦,回家休息吧,干一宿夜班也挺累的。”梅可英见王敏欣抹着眼泪离去,后悔自己刚才对她批评得太狠了。其实她是恨铁不成钢啊,王敏欣人很机灵,比秦俊婷乖巧多了,可惜她总耍小聪明,没把心思用在工作上,成天想入非非。她想起王敏欣那俊俏的小模样是可爱又可气;记得王敏欣刚来科里工作时,一天上夜班儿,她忙完了活儿,习惯吃零食的她,就到护士站偷偷地啃起了苹果。一个患者家属来找她拔针,见她吃苹果呢,就把这区区小事儿反映给了梅可英。善于做人的思想工作梅可英,即不剥患者家属的面子又不能去批评王敏欣,她毕竟是个刚走上工作岗位,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孩子。
高风亮节
小患者王小臣的押金已透支,梅可英通知他的爸爸王宝山,说:“你还得补交五千元的押金。孩子还得继续治疗、动手术。”王宝山是个地道的农民,他愁容满面地蹲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嘴里嘟囔着:“才住院几天,三千元钱就用完了,简直就像打水漂,农村人最怕有病,那真得倾家荡产啊。”同室的一个男患者,冲王宝山苦着脸说,“城里人也照样怕生病,有些缺少医德的大夫,夸大其词,把病说得可邪乎了,吓得病人心中没底儿了,谁不怕死呀,结果各种仪器检查一遍下来,起码得两千元左右。”
梅可英望着一脸茫然的王宝山,安慰他说:“给孩子治病不能半途而废呀,刘涛主任很理解患者的疾苦,尽量给孩子用便宜国产的输液药。”王宝山用复杂的目光瞅了小臣一眼,像要赴汤蹈火似地,“儿子,砸锅卖铁也得给你治病。今天我回老家去筹集钱,把牛犊和猪卖了。”他粗糙的手摩挲着儿子的脸颊叮嘱着,“小臣,爸爸不在时,有事儿找梅阿姨。”小臣拽着爸爸的胳膊,哭咧咧地说:“爸爸我怕,不让你走。”他一进医院就产生了恐惧,他毕竟是个九岁的孩子,偏偏得了胃溃疡急需手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梅可英上前揽住小臣的肩头,她心里很酸楚,冲王宝山说:“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他的。”王宝山神情木讷,只是点了点头。梅可英望着衣衫褴褛的王宝山猜测他家生活很困难。
梅可英把小臣当成了特护交给了肖雅惠。快到了午饭时间,梅可英查看小臣的食品柜,里面只有几包快餐面和一瓶咸菜。梅可英心想;在城里这么大的孩子是父母掌上的明珠、丰衣足食。小臣病重连吃点儿可口的饭菜都成了奢望,怜悯之情油然而生,她掏出钱来让秦俊婷去市场给小臣给买易消化的食品。不多会儿,秦俊婷拎着面条和香蕉走进。小臣大概饿了,一碗面条瞬间一扫而光。饭后拿着香蕉欣赏半天也没舍得吃。秦俊婷剥开一个香蕉,温和地:“小臣别舍不得,不吃明天该烂了,梅阿姨该生气了。”小臣知趣儿地大口吃起来。
黄昏时分,小臣见爸爸没回来又恐惧起来,由于着急上火,突然发高烧。刘涛给小臣检查后叮嘱肖雅惠说:“必须给小患者输消炎的药,否则烧坏了肺。”肖雅惠说:“小患者的押金已透支了,他父亲去老家筹集钱去了。”刘涛摸摸小臣的额头,心急如焚,浓眉紧皱说:“人命关天,不能干等他父亲拿钱回来再用药,这孩子本来营养不良,没有抵抗力。”说着他掏出了二百元钱,连处方交给了肖雅惠,她无不担心地说:“小患者家要是没钱,兴许这二百元就还不上了。”刘涛感慨万分,“我就出生在农村,贫穷的滋味儿我深有体会。小臣家还不上这点儿钱,就算我资助他了,我毕竟有不错的收入,经济上咋也比农民富裕。”刘涛的善良,溢于言表,深深地感动肖雅惠。
王宝山去老家两天未归,护士们轮流照顾小臣。男护士严浩为身体笨重的男患者翻身,扣背是手拿把掐,可是见小臣啼哭,他束手无策了,他对肖雅惠忧心忡忡地说:“让我出力干啥都可以,让我哄孩子实在不胜任啊。”肖雅惠看小臣无人陪护感到很可怜,向梅护士长请缨,要加班护理小臣。打完了消炎的输液后,肖雅惠给孩子掖了下被子,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他果然不发烧了。孩子目光茫然望着窗外,显然在盼望他父亲快快归来。梅可英也为小臣忧心,问同病房的患者,说:“你们谁知道这小臣老家住在那儿,他爸啥时能回来?”同病房的一个男患者说:“小臣老家在巴彦县福利屯,估摸着明天王宝山坐下午的火车,晚上差不多能回来。”她想了解小臣家的状况,就问道:“这孩子妈咋不来陪护”那个男患者讳莫如深地,“听说小臣是个单亲家庭,由他爸抚养。”另一个患者说:“王宝山说本打算上儿童医院看病,听说儿童医院看病贵,所以他把孩子送到这儿了。”梅可英听了患者的议论,她一下子坐在王小臣的床边,她摸了摸孩子的头,觉得这孩子忒可怜了,她的心似乎都在流泪。这孩子睡醒了又开始哭闹起来,凭经验她感觉孩子饿了。她拿来个面包和火腿肠递给小臣,他虽然不会说些感谢的话,却冲着她露出了天真灿烂的笑容。患者家属们看梅可英这么耐心,忍不住夸赞,“像梅护士长心眼儿这么好的医护人员,在当今可不多见了。”“像刘涛这么有职业道德的医生就更少见了。那些贪心的医生专门给患者开高价药,从中吃回扣。”“还有黑心的手术大夫、麻醉师。你要不给他送红包,你想早点儿上手术台,没门儿,排班站队的等着吧。有的家属懂得这些潜规则,鸦末悄静地塞给主刀医生红包。”听患者们发牢骚,梅可英蹙起了眉头,嘴长在患者身上,她又无法让患者不发泄,她感到医患关系的紧张,到了弓拔孥张的地步。
梅可英不经意地发现小臣的脖子有污垢,他粗心的父亲没把孩子的卫生放在心上,她能理解一个单身父亲带孩子的艰辛。她让严浩打来温水,在护士长办公室里为小臣擦了澡,然后用中单将孩子包起来,她给孩子盖上被子,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她担心孩子的父亲是否筹到了押金钱,所以她不放心,没有离去。小臣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盼爸爸早回来,为了解除孩子的忧虑,她把儿童读物送给他,他如获至宝。
天色墨黑时,王宝山从外县风尘仆仆地赶回。他听说护士长抱孩子洗澡去了,大为震惊,当他来到护士长办公室的门外,欲敲门时,听见梅可英在给孩子朗读童话故事。这个年轻憨厚的农民感动得泪眼巴嚓的,他走进门抱起孩子,用粗糙的手抹着通红的眼眶说:“护士长,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的心眼儿真好,就是孩子的亲妈也不过如此吧。”梅可英说:“这孩子挺乖的,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一定不能让孩子受委屈。”他愤恨地说:“梅护士长你不知道,小臣她妈这个该瘟死的娘们儿心太狠,说是去南方打工,扔下了三岁的儿子,结果跟野汉子跑了。不少人劝我再找个媳妇,为了孩子不受后妈的气,我宁可打光棍儿,一心把火地把孩子拉扯成人。”梅可英说:“我早就听说农村的落后和贫穷,使得有些贪图安逸的女人走上了歧路,扔下丈夫和孩子逃婚。但是也有农村来的妇女,人家能吃苦耐劳上市场卖菜,做家政,照样在城里买房,供孩子上学。只不过,你看不到农村女人光彩夺目的一面,你是被小臣的妈对婚姻的背叛气蒙了。”王宝山苦笑地:“可也是。”梅可英担心他筹不到钱,问,“钱酬到了吗?”“总算凑够了七千元。”王宝山如释重负地,他把孩子搂在怀里,布满血丝的眼里泛着温柔的光芒。梅可英说:“取回钱来就赶快把押金交上吧。今天你走后孩子发高烧,是刘涛医生掏腰包拿了二百元钱,给孩子交了输液费。孩子胸有淤痰,被一口痰憋得几乎窒息。肖护士口对口地给孩子吸出了痰,孩子才没出危险。”王宝山惊讶地说:“妈呀,肖护士看上去那么娇气的人。想不到她不嫌农村的孩子埋汰。”
原来肖雅惠和梅可英来观察小臣,因为他胸内有积淤的痰吐不出来咳嗽不止。梅可英赶忙去护士站取吸痰器。肖雅惠见小臣憋得脸色铁青,她顾不得多想就伏下身,口对口地吸出了他胸内的淤痰。小臣他脸色有所好转。当梅可英推着吸痰器和刘涛急步走过来时,发现很多人围着肖雅惠,她正在往痰盂里呕吐。围观人群中一个人说:“像肖护士这么不嫌孩子脏的护士真少见。”肖雅惠抬起头来冲梅可英不自然地笑笑。刘涛和梅可英震惊了,昔日那个洁僻的肖雅惠已荡然无存。刘涛掏出手帕递给梅可英,示意让她替肖雅惠揩去眼角因呕吐挤出的泪。肖雅惠望了一眼刘涛,接过手帕,轻轻地揩着眼角的泪痕。
王宝山抱着儿子回了病房,梅可英一看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她匆忙换下白服打了个出租车回家。刚一进门,张伯华就直着嗓子向她大发雷霆,说:“今天早晨孩子就有点儿发烧,也没上学。你当妈的没长心呢,还不早点儿回家。”梅可英心情纷乱,为了做个称职的护士长,她就得舍弃家庭,儿子免不了受委屈。回想方才在医院多干了几个小时,完全为了一个失去母爱的小患者。其实东东她不是没牵挂在心,她早晨给儿子吃上了感冒药,没想到儿子还继续发烧,她拿体温计夹在东东的腋窝下。东东被惊醒了,他扑在妈妈的怀里,“哼唧”着:“妈妈你咋才回来呢,我头痛难受啊。”她把儿子抱在怀里,亲吻着他的额头说:“宝贝儿子,妈妈让你等急了。你不知道妈妈也着急回家,可是遇到一个小患者病得很重,他爸爸回家取钱,妈妈是护士长有责任守护他,人家这个小患者也是爸爸的宝贝呀。”东东夸张地点了点头,似乎听懂了妈妈当护士长责任的重大。梅可英给东东用酒精擦身体为他降温,不一会儿东东发出均匀的鼾声,劳累了一天的梅可英陪儿子睡下,脑海中总是浮现小患者那目光空洞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摸样。她决定找几件东东穿不了的衣服送给小臣。
小臣穿上东东的衣服果然精神多了,王宝山向病友们感动地说:“刘主任为我儿子垫付药费,肖护士为孩子嘴对嘴地吸痰,梅护士长为我孩子洗澡,给小臣拿来好多衣裳,他们这些人真挺同情穷人的。别看我是个庄稼汉没啥文化,但是我是懂得人情道理的,我不知怎样来感谢人家对我儿子的关怀照顾。”一个患者说:“你是农村来的,不懂当下医院的潜规则,患者家属都在患者临上手术台前,偷偷塞给拿手术刀的医生红包。 ”王宝山为难地两手一摊,愁眉不展地说:“我回乡下老家,现把一头奶牛卖了,又向乡亲们借了一些钱,才凑了七千元。交了欠医院的押金,剩不下多少钱了。”一个患者冷冷地说:“你哭穷医院也不能可怜你呀,谁让你孩子有病呢。你没听说么,患者假如没把送红包送出去,心里不踏实。有的贪心医生见你不送红包,故意拖延手术的时间。谁都怕拿手术刀的医生,对自己不上心,所以没钱咬牙也得送红包。”王宝山疑惑地说:“我听患者家属议论说,刘涛医生心肠可软了,他不收家属的红包。我倒是心甘情愿的送红包给刘医生,表达感谢。可是,万一刘涛医生不收呢?”一个患者嘲笑王宝山没见过世面,就不耐烦地说:“你咋知道刘医生不收呢?那天何医生为我做手术的时候,我给何医生一千元红包,还给麻醉师二百元的红包。你是农民拿不出太多的钱来,起码拿五百元的红包意思意思吧。”王宝山有苦难言,五百元对他来讲,也是天文数字呀。他儿子是第一次进城住进大医院,他对当前医院手术时的潜规则全然不知,只得听其他患者的建议行事。他说:“我欠刘大夫二百元的药钱,我再送五百元,总共七百元。老弟,你说行不行。”那个患者说:“凑合吧。在你儿子手术前,你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必须把钱送到主刀医生手里,明白吗?我看你是农村来的,到了市里两眼一摸黑,我才废吐沫星子点拨你的。”王宝山无奈地:“感谢你老弟指点我。”
王宝山在他儿子手术之前,急忙到手术室门前找到刘涛,他低眉顺眼地说:“刘主任,你为我儿子垫了二百元的药费,我现在就还给你。”刘涛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收下。”王宝山趁刘涛不注意,把一个信封塞到刘涛的白服口袋里,就慌忙地离去,他仿佛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似地,心里感到如释重负。这时梅可英来和刘涛商量小臣手术事宜,刘涛不经意地一摸兜,拿出那个鼓鼓的信封,一数七百元钱。恍然大悟地说:“刚才王宝山来还我给垫付的药费,我以为他儿子动手术,他心神不安呢。没想到他竟然给我塞红包,不知谁给出的锼主意。梅护士长,把这五百元钱马上还给他。”说完他拿出了二百元钱,剩下的递给了梅可英,梅可英感叹道:“王宝山肯定听了别人的点拨,不然他不会想到送红包。”
刘涛放下手里的笔,在地下踱步,直抒胸臆地说:“医院本来是救死扶伤的纯净圣地,在物欲横流的今天,一股歪风邪气也渗透到了个别的医生身上,他们不讲医德,收患者家属的红包,中饱私囊,不去换位思考一下患者的凄苦处境。”梅可英和刘涛观点一致,她对手术医生收红包深恶痛绝,她说:“就拿王宝山等这些农民来说吧,为了给家人治病,卖牛卖猪甚至卖房子。有些不甘心送红包的患者向我反映,谁不给何医生送红包,他就难为患者家属,还借故探询患者之机,含沙射影地让人家送他红包。”刘涛义愤填膺地说:“何医生简直亵渎这把手术刀。他利用手中的一技之长,勒索了多少患者家属的钱不得而知。”梅可英说:“我听说何医生家在北京、三亚买了商品房。买了名牌骄车,还送他儿女出国自费留学。他那些钱不是正道来的。怪不得患者发牢骚说,黑心医生把病人当成了唐蹭肉,好象不吃白不吃。”
刘涛无奈地说:“就因为我家和何医生家是邻居,我妻子总拿我和会搂钱的何医生比,数落我无能,连儿子的商品房都买不起,北京的房子多贵呀,我一个医生只得望而却步。可是李巧云每天都在我耳边嘟囔,商品房啊商品房的,说实在的,梅护士长,我都要被李巧云逼疯了,精神快崩溃了。”梅可英虽然和李巧云没过多的交往,但是对这个泼辣的女人有所了解,说:“就因为李巧云想要你拿手术刀捞外快,你却把心思放在钻研学术上,你俩向往的生活不一样,所以志趣不同,就总说不到一起。”刘涛苦笑着,“梅护士长你算说到我心里去了。”
小臣手术时,王宝山焦虑不安地守在手术室门口。梅可英把他叫到更衣室,她把那一沓钱塞到他手中说:“刘涛主任可从来不收患者的红包,他让你拿回去。”王宝山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表达感谢的心意。刘涛下了手术台,走出手术室时,在走廊见到王宝山说:“小臣手术很成功。”王宝山“扑通”地给刘涛跪下了,嘴里含糊不清地絮叨着:“刘大夫,你是菩萨心肠呢,好人有好报啊。谢谢。”笨嘴拙腮的他,一个劲儿地对刘涛拱手作揖。刘涛拽起他的胳膊,神情平静的说:“谢什么呢,给患者开刀是我的本职工作,就像你们农民种地一样。”望着衣衫褴褛的这个农民,刘涛心里千头万绪,难以平静。小臣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王宝山用粗糙的手掌摸了一下发红的眼睛,亲昵地呼唤,“儿子睁开眼睛看看爸爸。”小臣闭着眼睛还没从麻醉中醒来。
买房风波
李巧云在厨房把锅碗瓢盆弄得山响,歇斯底里地说:“到现在你也不琢磨琢磨,给儿子买套商品房。”一听老婆唠叨买房子的事,刘涛头就痛,老婆心疼儿子他理解,连忙说:“我积攒了五十几万元的稿费,连家里的存款凑凑,先交个首付,让子在北京燕郊买个的二手房,怎么样”。她是个虚荣心很强的女人,嘴一撇嘲笑地:“你是个大教授,给儿子买个旧房子结婚,叫人笑掉大牙,鬼都不相信你手里攥着手术刀挣不到外快,你发傻,送上门的红包不要,好像你多高尚,我真和你这个花岗岩脑瓜的人过够了。”刘涛自知是个书虫,不具备经济头脑,所以总挨老婆的挖苦,他耐心地开导,“巧云,北京的房子纯粹被有钱人炒起来了。可是咱是挣工资的,好几百万元一套的商品房咱实在买不起呀,二手房有啥不好的,咱俩结婚那时,还是借你姑妈的房子呢,如今咱住上了一百多米的房子,这还不是靠咱们自力更生奋斗来的吗?如今咱儿子在证卷公司是搞金融的,收入也不低,他到了结婚生子自立门户的年龄,贷款由他自己还。”她脸色阴沉,把围裙解下来摔在餐桌上,大发雷霆,说:“买个二手房结婚,儿子愿意他女朋友还不答应呢。女孩妈是北京人很现实,人家说了,晓晨必须有车有商品房,不然甭想娶人家漂亮的姑娘。”
他思忖片刻说:“不然在通州买房,那个地方房价便宜多了。”她反驳道:“女孩在国贸工作,儿子在海淀区上班,光倒地铁和公交车就得几个小时,路上多辛苦,你不心疼我可心疼。你呀,老公,废话少说,琢磨去挣点外快,给你儿子买房子才是你眼前的头等大事。”她气哼哼地说.他听得心烦透了,每天他一进门,看不到李巧云的笑容,听不到她温存的话语,而是遭不完的数落和抱怨。他这个学者型的男人,在单位是名望很高的博士生导师。当他拿起手术刀时,他需要头脑毫无杂念,心境得象一泓湖水般的平静,才能为患者做好手术。回到家他需要静下心来看书查资料写论文,攀登科研的高峰,这都是何等艰辛的事。可是没有高深文化的李巧云会理解吗?她纯粹是个市井女人,怨妇。他在她眼里,他是一文不值。最近因为给儿子买不上商品房一事,她总和他掐架,恨不得把他给活吞了。他彻底明白了;与其维持着痛苦的婚姻,还不如大刀阔斧地一刀两断;和一个文化层次差别太悬殊的女人,从婚姻的一开始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他悔恨自己始终优柔寡断。
李巧云端上了饭菜,脸仍然冷冷的。刘涛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温存地说:“巧云咱们都是不惑之年的人了,应该珍惜当下的每一天。咱的儿子有出息,女儿有了男朋友,也不用咱操心,你为什么整天发牢骚,难道对我不满我这个人是个书呆子,家务活儿的确干得少一点儿,人都说男人在妻子面前像个不懂事的大男孩,你要是爱他就得原谅他的短处。”谁知她火从天降,吼道:“我在厂子累的要死,回家还得伺候你,你像个大少爷回家就一头钻进书房,把我当成了保姆。”她嘴一撇,斜视了他一眼,讽刺地说:“从结婚一开始你就没瞧得起我,我长得不俊又没文化,你觉得你是个大教授挺了不起的,压根儿我没把你当回事儿。我要的男人能挣钱就行,哪怕蹬三轮车的。”她的话实在噎人,他感觉心口窝堵得慌,胃口荡然无存了,他为了不吵架只得陪着笑说:“你为操持这个家辛苦我知道,你为我生了一对漂亮的龙凤胎,你的功劳是功不可没。”她白了他一眼,鼻子一哼说:“你别耍嘴皮子,你以为我会象肖雅惠那样崇拜你呢。”他听她话里有刺儿,无法忍受她的挑衅了,说:“你别歪曲事实,我和肖护士至不过是同事,是为了搞课题在一起工作的,你诽谤肖护士,我看太不尽人理。小肖是个未出阁的大龄女,你要是说三道四,人家还嫁不嫁人了?”她讥笑地:“你是肖护士心中的偶像,她只想嫁个你这样的男人。”他愤怒了吼道:“咱能继续生活在一起就过,如果你成天疑神疑鬼地跟踪我,查我短信,我实在无法忍受,不如趁早分道扬镳。”她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自从一双儿女长大成人后,丈夫一进门儿就钻进书房,终日和她无话可说,她觉得日子沉闷得让她绝望。她倒羡慕周围那些女工,虽然她们的丈夫,没刘涛文化水平高,但是,夫妻打情骂俏很随便。可是自己守着个养尊处优的大教授,却总感到自卑。她曾后悔当初不该听姑妈的指教,迷惑人家刘涛至使她怀孕。她此时幡然梦醒,这桩婚姻从开始就错了。她思量过;假如刘涛提出分手时她没有遗憾,只想这压抑多年的心境得以释放。
不期而遇
是严浩给宛如女儿国的护士们,带了来了愉悦的新鲜感,增加了新奇的话题。这天梁燕子在护士站,见到了长相帅气的新同事严浩,一阵惊喜之后,她无不遗憾的看着严浩说:“你呀,当个男模特还差不多,当伺候病人的护士,哎呀,简直是朵奇葩,白瞎了你这一表人才。”她语气流露出几分惋惜,又说:“将来你找了个女朋友,未来的丈母娘一听你是个给病人送药打针的男护士,不得让闺女和你告吹。我劝你还是改行吧。”护士们忍不住笑起来。由于梁燕子嗓音高,被走进来的梅可英听到了,“梁燕子你在说什么?严浩热爱护理工作才选择了这一行。幼儿园还有男阿姨呢,不管你干哪一行都有干得出色的男性,不用心干哪一行,都会干得一塌糊涂的。”梁燕子见梅可英沉着脸,就嬉笑着说:“严浩,别听我胡诌,护士长说得才是硬真理。”肖雅惠对严浩说:“护理工作学问很深奥,不像人们说得护士就是扎针送药。只要你用心,很快会成为一个技术全能的护师。”严浩感到了肖雅惠在鼓励他,为了不辜负梅可英的信任,他说:“护士长,您分配给我艰巨的工作吧?我一定很好的完成。”梅可英察觉严浩这孩子悟性很快,她派他去病房,让他为一个年轻的女患者备皮。因为她要做胃切除手术,就是说为了减少感染的机会,做备皮是必须刮掉隐私部位的毛发。女患者是个未婚女,他的男朋友见做备皮的是个小伙子,就冲严浩嚷嚷,“你们医院没有女护士了?你去把护士长找来,就说让她给我换人。”女患者脸红了,不高兴地冲严浩吼道:“不许你动手。”她死死地抓住被子护住下肢。严浩尴尬极了,半晌他才心平气和地解释说:“护理患者是我的天职,做为护士工作中,对待患者没有男女区分对待的。”正在这时刘涛领着几个研究生来查房。女青年的男朋友没好气地冲刘涛说:“你们赶紧给我女朋友换个女护士,我们不用这个男的,他笨手笨脚的。”
刘涛行医多年,啥样难缠的患者都见过,他神情严肃,意正词严地说:“妇产科还有手术高超的男医生,很多产妇还希望他们给做手术呢。今天负责这个女患者的就是严浩,在我们医务工作者的眼里只有患者,没有性别的区分。希望你们配合护士的工作,不要耽误了手术的时间,要手术的患者正在排班站队呢。”刘涛铿锵有力的一席话,说得那个这对恋人面面相觑。刘涛领着实习生离去后,女患者不情愿地脱掉内裤,在严浩为女患者备皮的过程中,男青年的目光像冷箭一样向严浩射来,严浩难受极了却不敢瞅神情冷漠的女患者。严浩经常遇到对他不信任的患者。刚来普外科时,一个老头儿见严浩是个男护士,他冲严浩冷冷地说“我信不着你小伙子,你粗手大脚的,哪如女护士手把轻巧,你别拿我做试验啦。”他拒绝严浩为他扎针。严浩手里拿着针头站在那儿,不知所措。肖雅惠正为这个老头儿量体温,她什么素质的患者都见过,忙来解围,像和他唠家常的口气说:“老大爷,他是医院从人才市场招聘来的男护士,男孩子来干护士说明他喜欢这个职业。不信你手术后,他一个人就能给你抱起来,翻身叩背,女护士就无能为力了。”老头儿听了肖雅惠温柔的话语,情绪发生了变化,感觉她说得有道理,他说:“他是比女护士有力气。要不,就让他给我扎针吧。”严浩为老患者扎上了针,他轻巧娴熟的手法,立即赢得了老患者的满意。
严浩对工作的热忱得到了梅可英的赏识,在班前会上,梅可英表扬了严浩。女护士们也叽叽喳喳地向严浩道喝彩。梁燕子冲严浩笑着说:“严浩,你多幸福啊,每天一帮女护士围绕在你身边,物以稀为贵呀,你都快赶上《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吃香了。护士堆里青一色的女性,比例失调哇,咱科终于有男性了,所以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呀。”梅可英呵斥梁燕子说:“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呢,你是褒奖严浩,还是贬低人家呢。”梁燕子说:“我羡慕严浩是个鹤立鸡群的男护士,我哪敢贬低人家呀,人家严浩素质多高,为医院填补了缺男护士的冷门儿,为护理事业做出了贡献。”众护士掩面而笑,梅可英狠狠地瞪了梁燕子一眼。严浩羞红了脸。肖雅惠示意梁燕子闭嘴,梁燕子做了个鬼脸儿。
中午在餐厅人头攒动,梁燕子端着餐盘非要和梅可英凑一桌吃饭,“我和护士长一起吃饭很荣幸,我可不为溜须拍马。”梁燕子开玩笑地说。梅可英虽然不欣赏玩世不恭的梁燕子,就以老大姐口吻调教她,说:“梁燕子你口无遮拦,作为未婚女应该含蓄矜持点儿,你看肖雅惠身上就具备淑女的温柔优雅气质,我真希望你学学。”梁燕子不以为然,鼻子哼了哼,说:“妈呀,我可不学肖雅惠,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头几天,我和肖姐去金店溜达,那是我的同学康永开的,康老板资产有上千万,他相中了肖雅惠长得漂亮,求我牵线搭桥。我跟肖姐一提这事儿,碰了一鼻子灰,肖雅惠说对那个康老板没感觉,没瞧得起人家。肖姐一个劲儿地装清纯。我可很现实,我喜欢有耐能的男人,可惜我没福气,没碰上个有钱的大款追我。”她嬉皮笑脸地说,一点儿不为自己的放肆而羞涩。梅可英太了解梁燕子了,无法用好与坏来断定梁燕子的秉性,她是个月光族攒不住钱,爱穿爱美爱虚荣,脑瓜不笨却爱耍个小聪明,可是工作干得稀松平常。梅可英对梁燕子这个刺头伤透了脑筋,作为护士长只能引导和关心她。梅可英转移话题,问道:“你和杨志军谈了好几年恋爱,该谈婚论嫁了吧?”梁燕子说:“甭提了,杨志军打算把他家的旧房子当婚房,我死活不干,我说了,小杨,你要是买上商品房,要和我结婚没门儿。梅姐。我底气不足,我真的穷怕了。”梅可英深知梁燕子家境贫寒;梁燕子家住在城乡交界的贫民区的平房里,从小就睡土炕,因此她对舒适的房子极端向往,想结婚时翻一下身,让男方满足她的夙愿。当货车司机跑长途的父亲,终日为生活奔波,哪有心情顾忌她。她时常遭继母虐待,在家里得不到温暖和关心,时常要抗拒继母的暴力,所以她性格变得强硬粗俗。为了离开没有爱的家,她就报考了住校的护士学校。在她刚加参加工作不久,她的继母因骨折住院。继母的亲生儿女都不来护理她,梁燕子抽时间来护理继母,并给老太太买营养品。继母被梁燕子的善良感动同时也愧疚,那时候梁燕子还是个幼女只有七岁,继母带来一个女儿十岁,女孩经常欺负梁燕子,梁燕子无法忍受她们娘俩的欺辱,就把姐姐脸给挠了。继母见自己的闺女吃亏了,一脚一脚地踢梁燕子的下腹□□,嘴里骂道:“踢死你这个碍眼的小□□。”梁燕子痛得钻心却不敢哭,事情过后,她向父亲告状,糊涂的老爸不但袒护后老婆,还把梁燕子臭骂一顿。从此仇恨的种子在梁燕子心中发芽,长成懵懂少女后,她发誓不再回这个让她伤心不已的家、、、、、、继母如今幡然梦醒,攥着梁燕子的手说:“燕子,你比我亲生的闺女都好,她嫌弃我,给我雇了个人陪护就再也不露面儿了。”梁燕子不计前嫌,善待继母一事成为佳话。可是梁燕子还是不愿回到不和睦的家,因为父亲始终没把她放在心上。在一次护校聚会上,梁燕子遇到了理工大学的研究生杨志军,他大学毕业后,应聘到了电机厂当了技术员。他们从相识到相爱,一晃儿就三年过去了。本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梁燕子倒迟疑起来、、、、、、梅可英知道梁燕子打的小算盘,委婉地劝道:“杨志军有知识有教养,是个老实厚道的人,你不能拿房子当砝码难为人家,你应该正确地对待爱情和婚姻。”梁燕子冷笑了一下,“护士长你的婚姻观念太老套了,现在的女孩多现实啊,谁还讲什么爱情,书中有句话,贫困进了门爱情从窗户跑了。”她深知梅可英的婚姻很不幸福,借机想刺激一下梅可英,“梅大姐,别说我说话嘴冷,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嫁给了一个工人,简直白瞎你这个女强人的材料了。张伯华脾气像毛楼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经常动手打你,你都没勇气和这个粗鲁的男人分道扬镳,就因为你的传统观念坑害了你。你还没有底线的善良,为那个卑鄙的小人老婆献血。”她一挥拳头,说:“要我是你呀,早把姓林的骂个狗血喷头,打个稀巴烂了,你还对他温良恭俭让的,男人都是纸老虎,你越硬他就越怕你。”梅可英叫梁燕子给噎得哑口无言,没料到梁燕子拿她的婚姻当成了笑柄,她的心隐隐作痛心想;梁燕子大概知道她了和前男友的陈年旧事。
江畔九站公园是杨志军和梁燕子经常幽会的老地方。来江畔游玩散步的人熙熙攘攘,梁燕子坐在江边的一个椅子上发呆,杨志军把她约到这儿,肯定是谈结婚的吉日,想到此她一脸惆怅。杨志军向她走来,他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标准文弱书生的模样。他买来了她爱吃的冰激淋,“燕儿,工作累吗?”“干护士这行就是苦大力,说实在的我真干够了。”她抱怨地说。杨志军低眉顺眼地,“燕子啊,人都说三十而立,可是我到现在还没成家,我妈和我爸都身体不好,希望我们定个日子,早点儿结婚。”她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你总说要结婚,你婚房准备好了吗?”他委婉地说:“把我家两居室的老户型,重新装修一下当婚房,你看咋样?”她烦燥地说:“我告诉你杨志军,你别拿旧房子装修一下就胡弄我,女人结婚谁不想把婚房弄得漂亮点儿,你不是着急结婚吗,把你家的旧房子卖了,交个首付款,再贷款买个两居室的新房。”她的一番话,深深刺伤了他,他没想到她出了这个馊主意,他脸色骤变如乌云密布,“我是个工薪族,我父母靠退休金看病吃药,为了我结婚,他们嘴里不吃肚里挪的,攒了几万元,其实也只够买几件家具和给你彩礼钱的。你想让我把老房子卖掉,贷款买商品房,我母亲决不会答应,这老房子是我妈唯一的财产。燕儿,你动脑筋想想,如果贷款几十万,我们不成了房奴,我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呀。”他愁容满面的样子倒让梁燕子更生气,她感到他太懦弱了,就倔哄哄地说:“你别总跟我哭穷,你连个像样的安乐窝都没给我安置,凭什么我草草地和你结婚,你以为我嫁不出去呀?告诉你小杨,我梁燕子长的也不难看,追求我的人排成队。”她故意用最狠的话激他,看他有啥反映。她的话像刀子戳他的心,他脸色变得铁青,愤愤地说:“燕儿,你变得咋这么俗,简直钻到钱眼儿里了。”他认为以前那个说话热情奔放,心地善良的梁燕子,此刻变得象个市井女人,斤斤计较。梁燕子吃完了冰激淋把棍儿扔到垃圾桶里,对杨志军不理睬,眼睛追随江边来来往往穿戴时髦的女人,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书生意气的杨志军分明看到梁燕子蔑视自己,气哼哼地扔给她一句话,“我看你她变得虚荣、腐化了,把婚姻当成了商品交易。我肯定买不起商品房,你愿不愿嫁给我,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向她下了最后的通牒,他对梁燕子实在束手无策了。她哪会被他的雕虫小技吓倒,她急头白脸地说:“我告诉你小杨,你达不到我结婚要的条件,就甭想娶我。”她发泄完了,感到心里痛快极了,不管他感受如何就扭头就走,把他远远地抛在身后。他没想到和她商量结婚的吉日,竟落到如此窘境,他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百感交集,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梁燕子明知道不懂风情的杨志军不会追上她哄她。她暗自思忖;他真要是买不上商品房,是否和他结束这段恋情呢?这么和他因为婚房较真儿,后果如何呢?她越想心越烦,低着头信步走在繁华的红霞街上。一辆腥红的轿车在梁燕子脚下“嘎然”停下,她脚差点儿轧在了车轱辘上,她吓了一身冷汗。正要和车主理论,车门开了,下来一个衣着珠光宝气的女人,她把脸上的墨镜摘下,神情是居高临下的,冲怒气末消的梁燕子一笑问道:“不认识我啦?我可认出你了,你是梁燕子。”梁燕子愣了一下,迅速地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女人的名字,说:“哦,你是温,温树芳。”她想起了是她的中学同学,从外观看她是个不差钱的女人保养得挺好。见梁燕子打量着自己,温树芳的优越感在滋生,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上车吧,难得咱俩在这儿相遇。老同学,今天我请你去饭店,咱俩好好聊聊。”梁燕子笑了笑说: “好阿。”她欣然接受了温树芳的盛情邀请,钻进了温树芳的轿车。她没想到温树芳这么热情大方,在她印象中,上中学时家庭生活困难的温树芳,丢了十元钱都痛心疾首,如她今鸟枪换炮,出手阔绰。梁燕子感叹人间的贫穷富贵难定夺呀。
轿车停在了一个赫赫有名的《白天鹅饭店》,走进这金碧辉煌的餐厅,梁燕子感觉人穷志短,自己底气不足,从来没到这种豪华的饭店就餐。温树芳要了个雅间,桌子上的杯盘闪着金光,精致极了。服务生恭敬地递上菜单,温树芳点了大闸蟹,海参之类的,她请梁燕子点菜。梁燕子却点了些青菜之类的。不多时,服务生端上丰饶诱人的美食,让梁燕子大开眼界。温树芳说:“梁燕子你在哪儿工作?”梁燕子说:“我在医院是护士。”温树芳要了瓶葡萄酒,她给梁燕子斟满,举起酒杯和梁燕子碰了一下说:“梁燕子,今天碰上你我真高兴,这么多年咱俩也没联系,我对你念念不忘。你不知道我为啥请你吧?”她微笑着观察着梁燕子的表情。”梁燕子不加思索的说:“你是不是想看病住院,让我给找个医术好的大夫治病?”她很自卑,自己啥本事都没有,除了认识几个医术不错的医生,在社会上无用武之地了。温树芳笑得差点儿把饭喷出来,她涨红着脸说:“我保健药吃了一大车了,现在啥病也没有。”梁燕子被她笑得很窘,叹了口气自嘲地说:“在医院成天和愁眉苦脸的患者打交道,养成的工作习惯,我说话都带着职业病。”“你当护士月薪多少钱”温树芳问道。“月工薪也就开两千元钱多吧。一天到晚累得要死,好几个医生下医嘱,有些医生对护士吆五喝六的,一个护士得护理十几个患者。护理上不达标还扣奖金,还经常遭到患者的辱骂。”梁燕子一寻思的自己的工作心里就窝囊。温树芳身子往椅子上一靠,不屑一顾的说:“说实在的,你开那点钱,都不够我买一件名牌衣裳的。那破工作给我多少钱,我都不稀地干。”梁燕子见温树芳狂妄,真是财大气粗,“我哪能和你这富婆比呀,我也没你有本事。”她语调带着几分揶揄。温树芳见梁燕子脸色露出不悦,察觉自己话说得过火了,忙解释:“我开了个美容院当老板。”她带点炫耀地说:“没想到我挺有财运,干了几年,轿车,商品房都有了。梁燕子,别干护士了。叫我说干脆辞职,来干我这一行,你人很灵透,口才不错。用不了几年你也会成富婆。”“这干美容和口才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是个经商的材料啊。”梁燕子苦着脸自语着。久经商海的温树芳,看出了梁燕子很犹豫,说:“梁燕子,你没决心辞职我也理解,敢明儿你到我这美容院来先学手艺,我给你开工资,你将来学成了,也开个美容院当老板娘。”她温和地说。梁燕子认为在物欲横流的当下人们多现实,谁愿意帮助没有利益可图的小白人儿啊,于是就疑惑地问,“温树芳你咋对我这么好,让我受宠若惊啊。”
温树芳在上初中学时,穿戴土气、其貌不扬、学习成绩落伍,经常遭班里强悍女生的欺负。温树芳的父亲是安徽外来人员开个废品收购站,很多同学不愿意和这个出身低微的温树芳一桌。一次老师分桌,老爸当官儿的一个胖女生嫌弃温树芳,把温树芳的椅子垫扔到地下。一向爱抱打不平的梁燕子,看这个胖女生欺人太甚,要给老实窝囊的温树芳出口恶气,梁燕子拎着笤帚追打那个胖女生,吓得胖女生满操场地跑。梁燕子主动找老师要求和温树芳一桌。由于梁燕子为温树芳撑腰打气,从此,再没人敢欺负温树芳了,那时温树芳把梁燕子当成了救星,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温树芳找机会要报答梁燕子拔刀相助。温树芳说:“老同学,难道你怕钱咬手咋地,犹豫不决?到我美容院打工学手艺,一个月咋也能挣个三千、五千的。”梁燕子思忖了片刻,微笑地说:“温老板,我没有班儿的时候就来你这儿打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兼职的机会。”温树芳问:“梁燕子你有对象了吗他是干啥工作的?”一提男友梁燕子就心烦,“他是个理工男,在一个国营大厂当技术员。他总想早点儿结婚,因为没有像样的婚房,我不想结婚,眼下我俩正闹别扭呢、、、、、、”温树芳就扇风起火地说:“梁燕子你说得没错,一个大男人连个婚房都买不上,凭什么和他去过穷日子。梁燕子你的外貌和魅力,啥样好男人找不到?唉,看样子你的命运也不咋好,遇到了一个穷书生。不管怎么说,先到我这儿打工挣点儿嫁妆钱再说吧。”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拿起酒杯异口同声地说:“祝咱们共同发财,发财。”之后这两个女人狂饮起来。
好高骛远
王敏欣到病房给患者量体温,屋里充刺着呻吟声和难闻的汗味儿,她烦恼地赶紧拉严了口罩。梅可英来巡视病房。这时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患者,突然用手捂着小腹,“护士长,我尿不出尿来,憋得慌,咋办呢?”他声音嘶哑地说。梅可英摸了一下他鼓涨涨的肚子,凭经验她判断;这个人是患了突发性的尿潴留,她冲王敏欣吩咐道:“小王,快给患者导尿。”说完她匆匆走出了病房。王敏欣取回了导尿的工具,却呆若木鸡地楞在那里,目睹青年男患者在病床上痛得满床打滚,她却无从下手。尽管这个男患者头发乱蓬蓬的像鸡窝,但是,残存的青春仍然现在他消瘦的脸上。她一想到要往他的□□里插上导尿管、、、、、、她就想恶心。她在护校里学过导尿毕竟没亲自操作过。病房里患者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王敏欣,幸亏尿潴留患者的家属没在,要是看到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大概会把她臭骂一顿,告发到护士长那去。王敏欣想;何不找严浩替她排忧解难。她就拔腿往外走,在走廊给严浩打手机。严浩今天没班儿,正在图书馆看书。他接到王敏欣的电话,受宠若惊,从打到科里,这个娇小漂亮的王敏欣都没正眼看他,今天不知她抽哪门子风,跟自己如此亲近。他连跑带颠地来到王敏欣身边,王敏欣双手作揖,哀怨地说:“求求你了,病房有个男青年患了尿潴留。哎呀,我一个女孩子,咋下手给他导尿啊,愁死我了。”任何男性都架不住美丽女性无助的凄婉目光,严浩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他一付勇于担当的男子汉气概,一付豪言壮语,“这点儿事儿就交给我,我会为你排忧解难的。”王敏欣对他嫣然一笑,“谢谢啦。”严浩听后心里很受用。
王敏欣撂下痛不欲生的男患者走掉,惹恼了满屋的患者及家属,大家七嘴八舌地骂王护士,“王护士给男患者导尿怕羞,混身大小姐做派娇滴滴的。听说她是高官家的女儿。”“嫌脏怕累就别干护士这一行啊,应该到护士长那儿举报王护士。”人们的吵闹声惊动了在走廊取药回来的梁燕子,她不知二零三病房发生了什么,正要推门进去,就看见王敏欣领着严浩匆匆走进。她从门窗看屋里的情景恍然大悟,只见严浩熟练地为那个男患者导尿,王敏欣皱着鼻子站在一旁,好像一个旁观着。梁燕义愤填膺,她决定找护士长告发王敏欣的行径。梅可英被急促的敲门声吓了一大跳,梁燕子气愤地说:“王敏欣负责的病房,一个男患者痛得在床上翻腾,同屋的患者和家属对王敏欣议论纷纷,她太不象话了,竟让严浩替她给患者的导尿。小王自己份内的工作找别人来干,没她这么做的,她咋不敢找我呢,我不买她帐,严浩架不住她忽悠。”梅可英气得脸色大变,她万万没想到高官家庭出身的王敏欣,竟矫情到这种地步,连护士的职业道德都没有,啥事都可以求人摆平,她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如果属实我要处分王敏欣。”
王敏欣被梅可英叫到办公室时,就猜透了自己即将遭到暴风骤雨般的批评。梅可英望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一脸的无所谓,真不知她将来还要怎样捅漏子,厉声地问道:“你知道护士职业的性质是什么?”王敏欣伶牙俐齿,脱口而出,说:“为病人解除痛苦。”
梅可英严肃地,说:“你是怎么做的?临阵脱逃。你在护士授帽仪式上,在南丁格尔塑像前领护士们宣誓那天,你是怎么朗读誓词的?我问你呢,你说话呀?”她盯着王敏欣的脸质问。娇生惯养的王敏欣那受过这般的数落,她满腹委屈哽咽地说:“尿潴留患者是个年轻的男人,我给他扎针,他眼睛就贼溜溜的看我。现在让我给他用手导尿,我,我,我真的下不了手哇。”她临毕业时确实去大医院实习过,凭她父亲丰厚的人脉关系,她去到哪家医院实习,院长都把她捧为公主,哪敢让她干最窘导尿的活儿,所以她遇到了这棘手的活儿就退缩,束手无策。梅可英明白了是周围的人,把王敏欣捧得高高在上,使她失去了学习复杂护理的机会。王敏欣的哽咽也刺中了她心中的那根柔软的神经;让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去给一个强悍的男青年患者导尿,的确是个难事,想到此她态度缓和了。苦口婆心地说:“小王,给男患者导尿有什么值得害羞的,我们是生命的守护神,病人在我们的面前是没有性别区分的。”为了说得更透彻些,她打比方说:“假如你以后结婚,生孩子时,要做剖腹,你在疼痛难忍时,不会非要求女医生给你做剖腹手术吧?”她以为王敏欣会接受她这个比喻,没想到王敏欣竟抹着眼泪,瞪着眼睛生气地,说:“护士长你别总拿我说事儿了,你比喻得不恰当。”说完她径直走出去了。梅可英没想到,王敏欣以这种傲慢的态度对待批评,她气得心跳加速,心想;这个官二代真差劲儿。
王敏欣跑到了盥洗室,懊恼加气愤,她不知顶撞了梅可英是何后果。秦俊婷来打水,见王敏欣在悄悄地抹眼泪,感到蹊跷,她问:“你怎么了,小王,告诉我?”她知道王敏欣平时傲慢不可一世,有个当大官的父亲,谁都不敢惹她。她今天肯定受了委屈,不然她这个逍遥派才不会哭鼻子呢。她催促王敏欣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时医院后勤部门的一个小青年来打水,见王敏欣眼睛哭得红红的,就开玩笑地说:“哎呀,小白鸽子,这一会儿咋变成秃老鹰了,再哭可就不漂亮喽?”王敏欣默然无语地瞪了那个小青年一眼,他打完水知趣地离开了。王敏欣向秦俊婷叙述了导尿风波,末了,她一脸的委屈嘟囔着说:“在家里我妈宠着我,还有保姆伺候我。在医院我得伺候病人,这活儿真不好干,患者动不动就举报,梅护士长太严厉又不讲情面,劈头盖脸地批评我,我哪受过这样的罪呀。”秦俊婷说:“不是我数落你,护士就是伺候病人的活儿,你有啥想不通的。”王敏欣心情郁闷,她按着母亲的心愿义无返顾地报考了护校。然而,现实和幻想绝不是一会事儿,真正到了工作中,那个美丽的白鸽子梦,完全被繁杂和劳累击碎了,她产生了打退堂鼓的想法,她想探究秦俊婷是否和她一样,厌倦了这伺候人儿的工作,就直言不讳地,“小秦,你真喜欢护士这一行吗?”
秦俊婷可没这么多浪漫的情怀,她能当上护士是她最大的愿望;那年她母亲患上了风湿症下不了地干活儿。她家住在一个穷山僻壤小山村,医疗条件很差。为了给她母亲治病,她父亲向乡亲借马车,拉着她的母亲去县里看病。因为没钱住院,需要打输液时,就要把药拿回来打。一次村里医疗所的一个护士,没有把医疗器械消毒消净,致使她母亲打完输液后突发心脏病,差点要了命。后来秦俊婷才知道这是个没行医执照的黑诊所,那个护士更是没经过培训的“巫婆”,她不但敢给病人输液,还敢给人家妇女接产,后来出了医疗事故,黑诊所被查封。母亲被伤害的事情深深刺痛了秦俊婷。人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那时的秦俊婷暗下决心,将来当个护士,亲手给母亲打针。她怀着这简单又朴素的夙愿,刻苦地学习,终于考上了省护校。她考上了护士学校,在村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乡亲们夸她是个女秀才,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秦家从此也扬眉吐气了。护校毕业时面临着分配的大问题,秦俊婷感到莫大的压力,农家院的丫头,在城里两眼一摸黑,想上大医院那是痴心妄想,正在她绝望,准备打道回府到乡镇卫生院当护士时。是王敏欣求她父亲帮助,把在城里举目无亲的秦俊婷,同她一起分到了这家三甲大医院,这份人情让秦俊婷没齿难忘,是王敏欣改变了秦俊婷的命运。王敏欣的脾气秦俊婷摸透了,王敏欣受不了一点儿委屈,秦俊婷只好顺着王敏欣的思绪说:“我知道你很难为情,不愿意为男青年患者导尿。护士长批评了你,也是出于工作需要,这种事以后你也不一定会碰上了。当护士就得把患者当成你的孩子一样,不分男女去护理他。”王敏欣认为秦俊婷在教训她,很不高兴,说:“你要碰到这种事情,难道你不难为情?”秦俊婷尴尬地笑了笑,不想和在气头上的王敏欣掰持什么。
王敏欣漫不经心地说:“我想到社会上找个发挥我特长的工作。”优越的家庭环境使王敏欣把找工作看得如此轻松。秦俊婷有些看不惯王敏欣作法,说:“大学生毕业都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咱俩这点文化水平能去应聘?你爸为咱俩分到这家医院,不知费了多少劲儿呢。我劝你还是安下心来当护士吧,别好高骛远了。”她觉得做为朋友应该提醒一下,被傲气冲昏了头脑的王敏欣不服气,她认为秦俊婷出身庄稼院,目光短浅。说:“你太小看我了,不用我爸的社会关系,凭我自身的条件去应聘,上电台当个主持人,大概不成问题吧?。”秦俊婷不爱顺情说好话,她上下打量着王敏欣,开玩笑地说:“你说话流利标准,脸蛋儿漂亮,从外貌当主持人肯定会过关。但是,人家主持人都是传媒大学的高材生,你没有大学的文凭,恐怕难胜任主持人的工作。”王敏欣急头白脸地,说“你这个人真够笨嘴拙腮的,哪壶不开你提哪壶,我不就差个大学文凭吗,我不会辞职到传媒大学自费进修去吗?那些播音员、主持人,不少是靠强有力的后台推上去的,我还不服她们呢。”王敏欣向来在秦俊婷面前强势,因为王敏欣的父亲有恩与秦俊婷,所以秦俊婷总在王敏欣的面前卑谦。傲慢的王敏欣总拿出身低微、容貌一般的秦俊婷当陪衬,从而抬高自己的高贵与美丽,这让秦俊婷心里很憋屈,苦涩。
来住院的病人,什么层次的都有,要不人们都说医院是个大舞台呢。女患者鲁圆圆是个卖化妆品的老板娘,肖雅惠为即将手术的鲁圆圆做灌肠手术。她望着面容姣好的肖雅惠,话里带点儿嘲讽地说:“肖护士你这么漂亮的人儿,咋还干这行,伺候病人太下作了,你皮肤白嫩,你当卖化妆品的老板准赚大钱,因为你本身就是名副其实的广告模特。”肖雅惠见过许多财大气粗的患者,对鲁圆圆这种人,采取的态度就是不予理睬、臭着她。站在一旁的梅可英久经沙场,知道肖雅惠有很高的涵养,不会搭理爱说风凉话的鲁圆圆,她啥调皮的女患者都见过,就用严厉地口气说:“你没理由歧视护士工作,难道你对精心护理你的护士,还采取讥笑的态度,你觉得心安理得吗”梅可英批评了鲁圆圆的傲慢无理。鲁圆圆对梅可英的批评很不高兴,索性不用肖雅惠灌肠了,独自蹲在屋内清理肠内赃物却怎么也弄不下来。见鲁圆圆已大汗淋漓,肖雅惠和梅可英采取了适当的措施,为鲁圆圆灌肠清理,她终于顺利地排下了赃物,脏水浅到了梅可英和肖雅惠的白服上,像鸡蛋黄泼洒一片片挺讨厌的。鲁圆圆羞愧难当,她红着脸,向梅可英和肖雅惠道歉,“哎呀,真不好意思,就是自己的亲人也不愿意下手给我弄啊,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称乎医护人员为白衣天使啦。”梅可英和肖雅惠面面相觑,原谅了说话尖刻的女患者。
肖雅惠和梅可英走出病房,梅可英心情纷乱的说:“当个护士的苦涩只有咱们自己知道哇。”她回忆起以前那件辛酸的事;那时她儿子正处在哺乳期,她还是一个手术室的护士。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到了给孩子喂奶的时间,孩子在托儿所,可是她不能离去。她的□□鼓涨涨的,乳汁分泌出来,殷湿了她的内衣一大片。嗷嗷待哺孩子在等妈妈来喂奶。她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儿,却不能让它流下来。讲到这儿她感慨地说:“小肖,你还没做妈妈不知那种痛苦,难堪的滋味儿。”肖雅惠说:“要不人们都歌颂母亲伟大呢。我觉得女人做了母亲、有了孩子生活才有滋有味儿。有人嫌孩子带来麻烦宁愿意做丁克家庭,我可不赞成。”梅可英笑着说:“小肖,你姐早就希望你早日结婚生子。可是你总不听你姐的话,啥样的好男人也入不了你的法眼,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男人啊。”肖雅惠眨巴着秀美的丹凤眼,嬉笑地:“如果碰不上让我怦然心动的男人,宁缺毋滥、守身如玉。”
不速之客
李巧云在楼门口碰上了梅可英,人到不惑之年的李巧云腰身滚圆,眼角和额头现出了细微的皱纹,要说她显得苍老的原因,不是她年龄的自然现象而她心胸狭窄爱生气造成的。梅可英对她了解颇深懒怠与她交往。今天梅可英和李巧云走到了个碰头,出于礼节和她寒暄几句,“嫂子最近身体怎么样?”梅可英这一问倒好,李巧云怨声载道:“我身体越来越糟,是让钱给愁的。我儿子要结婚,我上那儿给筹集个几百多万在北京买房啊,简直要了我的命了。”梅可英接话茬儿说:“听刘主任说你儿子晓晨在清华毕业。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儿几年的工夫,他参加了工作就要结婚成家了。”李巧云这回可找到发泄牢骚的对象了,她的话象倾泻的洪水要冲跨堤坝一样,来势凶猛,“我要说孩子在北京买不起房子,谁相信呢。刘涛是有名的刘一刀,可是他攥着手术刀却装清高,患者家属给他塞红包他不收,我骂他是死脑瓜骨是一点儿没冤枉他。这几天我和刘涛吵架,都要闹到了离婚的地步了。”她吐沫星子四浅地说,看她那样恨不得抓住刘涛,利马给他剥了皮才解心头之恨。对金钱着迷的李巧云,心目中理想的丈夫是能大把抓钱的男人,能让她手里攥着厚厚的钞票,不再为清苦的日子感到焦虑。刘涛尽管在医院里的名望很高,满腹经纶,对性格刁蛮泼辣起来像个母老虎的妻子也对付不了。
梅可英说:“嫂子消消气。你不要责怪刘涛,他是个医德高尚心地善良的人,他不会像那些丧失了职业道德的黑心医生那样,收患者家属的红包不羞不臊的。”她在替刘涛争辩,她对李巧云的贪婪无知很鄙视,好象刘涛手中的手术刀就该成为生钱的工具。她真替刘涛感到悲哀,李巧云哪像个大名鼎鼎教授的夫人,说白了也就是个地道的怨妇、市井女人而已 。李巧云脸一沉,说:“刘涛拒绝收红包,我家的亲戚朋友都笑话他傻。现在各行各业的人,只要能有揩油的机会,谁都不放过。”她突然放低了声音说:“就拿邻居何医生来说吧,要论技术他还不如刘涛呢。何医生多现实,吃回扣、收患者家属的红包,还去专家门诊捞外快,人家买了好几辆轿车,在三亚、大连风景区都有房子。何大夫他老婆穿金戴银的,傲气十足,人家摊了个有能耐的老公,能不牛逼吗。”她扯了扯那件半旧花上衣,苦着脸道: “小梅,你看看我这件衣服都土掉渣儿了,我也舍不得买件新的。儿子结婚等着用钱,女儿长成大姑娘了,穿得也要像模像样啊。哎。我嫁给刘涛算是瞎了眼了,我以为他前途无量,能挣大钱,其实是个窝囊废、胆小如鼠的男人。”她说完用衣袖摸起了眼角溢出的泪珠。
梅可英听完李巧云对刘涛的“控诉”,她感到刘涛很不幸,摊上了这么个难缠的老婆。为了摆脱李巧云的絮叨,梅可英只得撒了个慌说:“嫂子,东东又淘气了,我去学校他老师找我。”李巧云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感叹地说;“都说养儿子,一点儿都不划算,操心费力,结婚时还得给他张罗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只会疼媳妇。”梅可英思忖;李巧云目光短浅、卑琐,不怪刘涛不爱她,一个医学教授和一个女工,无论从文化和工作环境,他们不可能有共同的语言,梅可英感到他们的婚姻也岌岌可危了。
这天吃完晚饭后,李巧云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刘涛照旧钻到书房里看书,他们互不打扰。这时有人敲门,李巧云对敲门声特敏感,她期盼有人拎着礼物登门造访,可是经常美梦落空,往往人家都敲何医生家的门,跟她家无关,这使她很沮丧。可是,今天破天荒的有人敲她家门了,她挪着肥胖的腰身去开门,瞬间,她的喜悦溢于言表,是刘涛的学生;下海多年当医药代表的冯超,商海大潮的弄潮儿。“师娘,您好。”冯超满脸堆着笑,站在门外,一袭笔挺的名牌西装,腋下夹着个皮夹,特有儒商的风度。
李巧云好像遇到了财神,乐颠颠地冲书房喊:“孩子他爸,你看谁来了。”冯超心里一直敬畏刘涛, “老师您身体还好吧?”他彬彬有礼的说。刘涛指着沙发, “坐下吧。”他语气淡淡地,“这么晚来我家拜访,你一定有重要的事吧?”他开门见山地说。他很不待见这个学生,冯超人很聪明却没把心思用在医学研究上,他耐不住金钱的诱惑,因此下海到一家药厂当医药代表,专门去各大医院搜肠刮肚,找头头脑脑的老婆套近乎,为她们送钞票和首饰,为自己推销药品铺平道路。刘涛还听人家传说,冯超这两年靠倒腾药,干得风声水起,买车买房腰包挣得鼓鼓的。
冯超是个善于察颜观色的人,觉得师娘对自己的造访很感兴趣,就和李巧云套起了近乎,“我听说晓晨要在北京结婚?师娘为钱发愁呢?”李巧云心想;这个鬼机灵,我家的事儿他咋了如指掌,她神情苦涩的说:“我和刘涛都为凑不上几百万的买房子钱犯愁呢。”她想试探一下冯超来访的目的,希望冯超能雪中送炭。冯超眼睛瞄着李巧云,语气讨好地冲她说:“晓晨大学毕业能留在北京工作是他的造化,他买房安家也是正当的要求,咱们应该支持他。”他很狡黠,会说些女人爱听的暖心话,巧云听着滋润受用。刘涛却冷着脸说:“我供儿子上大学,已经尽了父亲的职责。不能让他当啃老族。”李巧云撇着嘴哽咽地说:“哓晨一个月才挣七千元,北京消费多高啊。他哪辈子才能还上那百十万的贷款呀?哎呀,我儿子命不好,摊上了这么个怕钱咬手的傻爹。”刘涛不愿看老婆在别人面前哭穷的卑微样子,没好气儿地说:“儿子买房子,父母为他交首付款就够意思了,难道也得老子掏钱为他还按揭贷款?这是什么道理?谁是老的谁是小的,我看现在社会风气不好,本末倒置,父母成了儿女的奴隶。”
冯超知道自己白费口舌打动不了老师,只能从师娘身上下功夫了,就攥着师娘的手亲昵地说:“师娘,您别哭,您这一哭我心里也不好受,我知道是钱把师娘逼到这种地步,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即不让我老师失去面子,又能挣些外快。”他一计不成又施二计了。李巧云一见事情有转机,突然停止了呜咽,用纸巾揩着红肿的眼泡问:“小冯,你快说啥办法?”冯超借机卖起了关子,“师娘,我朋友开私家医院,想请个做手术的名医打开局面,一个月也能捞个万数块钱。”他回头冲着老师,用商量的口吻问道:“老师您看怎么样,您可以利用业余时间为患者开刀,解患者的痛苦、、、、、、”刘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沉着脸,对冯超厉声地说:“我顶着大医院名教授的头衔,为私家医院招揽生意做广告,终饱私囊国家不白培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医生,经历了多少名人指点,从失败到成功,如今名气大了成为外科手术专家,就拿手术刀当成赚钱的工具?”他感叹了口气,说:“冯超,你不要再说服我了,我月薪近万元,在老百姓中已算高工资了,我也知足了,别人对我当医学教授还羡慕不已呢,我还要趁年富力强,带研究生搞科研,学海无涯,我的时间很宝贵,我怎么会去社会上捞外快呢。”冯超脸羞得通红,分明老师在鄙视他,他惭愧又自嘲地说:“老师我对不起你的教诲,我真到钻到钱眼儿里了,一时还拔不出来了。”刘涛知道跳进商海的冯超,就认得金钱了,自己无法改变他的人生价值观,去挽救他的灵魂,感叹一声说:“既然你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我也不说什么了,人各有所志啊。”
冯超悻悻然地离开了刘涛家。冯超前脚走李巧云后脚就和刘涛吵翻了天,她对刘涛的不尽人情气炸了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真死心眼儿,我为儿子买不上房子都快急疯了,你装清高给谁看呢?你看左邻右舍教授的夫人,哪个不穿金戴银的,看看我破衣烂衫的,像个土老冒,我嫁给了你都冤死了啊,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自己省吃俭用,不都为了给儿子买房,可是你自私虚荣,为了保住你名教授的大帽子,对儿女老婆都不心疼了。”她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哭得好伤心,索性坐在了地上不起来。刘涛最看不上她耍泼的样子,他急头白脸的说:“你不是就嫌我迂腐,死心眼儿,没听冯超的歪点子去捞外快吗?可是你鼠目寸光,只管让我去挣昧心钱,不管我犯不犯错误。你看看你这付样子多丢人,快起来。”他无可奈何伸手去拽她,她像小孩似地打起提溜儿不起来,他的忍耐程度到了极限,“你不起来就拉倒,我没精力哄你,我去医院比在家舒心。”“你走,走啊,你觉得到医院舒心,这个家再也别回来了。”她撇了撇嘴,挖苦他说:“去医院天天看姓肖的大美人儿多养眼呢,回家看着我这个黄脸婆多闹心呀。”刘涛一听气急了,就变颜变色地吼道:“你纯粹是个刁蛮的女人,竟胡说八道,人家肖护士着你惹你了,你污蔑人家?”他不想和她再废口舌了,这个不明事理的女人让他头痛,让他束手无策,他只得回到书房,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他默默地想;家应该是个温馨的港湾,然而,他却没有感受到,一个男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有一个通情达理的妻子,可是自己的这个家充满了火药味儿,舌战不断的发生,自己偏偏和这么泼辣的女人绑在了一条船上,将驶向人生的尽头,想到这儿他不寒而栗。
李巧云见刘涛不理睬她,自觉没趣儿,拍拍屁股站起来,知道丈夫不喜欢她,自己长得很老相,刘涛细皮嫩肉的显得年轻,他是名教授事业有成,敬慕他的女人肯定不少,她忧心忡忡恐惧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