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天使降人间》宁俊玲

22、劳燕分飞

　　梁燕子向来是个天马行空的人，梦想当个叱咤风云的老板娘，她感谢唐经理给她插上了理想的翅膀，眼看夙愿就要变成现实。这天，她壮着胆量，向梅可英提出停薪留职，说打算开家美容院。梅可英心里咯噔一下子；这个不安分的梁燕子又出幺蛾子了，她的眼神透着威严，话语硬邦邦地说：“你不珍惜这份工作，我不挽留你，辞职我批准，但是停薪留职，没门儿，医院不是旅店，愿来就来愿走就走。”梁燕子吃了闭门羹，心里很恼火；梅可英不答应她停薪留职，劈头盖脸地把她损一顿。她决定回击一下古板教条的梅可英，替可怜的护士女同胞们“诉苦伸冤”，她给梅可英发了短信。梅可英正在写时材料收到手机的短信，内容是护士的几种死法；天天检查整死你、月月考试考死你、繁琐的医嘱累死你、变态家属骂死你、白天黑夜熬死你、福利待遇害死你、一年一年磨死你。嫁不出去愁死你，丈夫蛮横折磨死你。梅可英看完短信差点儿气疯了，她心里骂道：“这个炮筒子脾气的梁燕子，对护士工作的前途悲哀致极。”此时，肖雅惠来找梅可英，见她一脸怒气手里拿着手机思考什么，疑惑地问：“孩子的老师又来电话了？”梅可英把手机递给肖雅惠，气恼地说：“梁燕子要停薪留职开美容院，我不批准。我让她干脆辞职，她怀恨在心，搞恶作剧作弄我，想把我气死。你看，不知她在哪儿淘弄来的打油诗。”肖雅惠拿过梅可英的手机看后，竟笑出了声，说：“这个梁燕子真是聪明过人，打油诗编得还朗朗上口。可惜没把聪明才智用到工作上。那么大的姑娘了，一点儿正型儿也没有,爱耍个滑稽、小闹剧啥的。谁敢娶她这个半仙似的女人啊？也就是杨志军这个暖男能将就她。”梅可英知道肖雅惠是个老好人，从来就爱和稀泥的，她问肖雅惠：“梁燕子总发牢骚，难道我做护士长的，哪儿的工作出了问题？护士如果都像她这么消极怠工，护士队伍不就得消失了。”肖雅惠这会儿收敛了笑容，说：“你总希望每个护士都像到你似地，工作上兢兢业业的。可能吗，人群中必然有上中下之分。护士也是普通的人，梁燕子短信说得有些很符合事实，护士们是不被社会重视的弱势群体。”梅可英感觉肖雅惠有超前的意识，论业务加管理上，她做个护士长完全胜任了。肖雅惠能直言不讳地指出她工作上的疏漏，她是虚心接受的。肖雅惠说：“梁燕子是个特殊人物，性格活力四射的，你想让她安心干一辈子护士很难，她经不住外面多彩生活的诱惑，你要是不放她走，她的心早飞到了外面的世界，她跳槽是早晚的事。”梅可英焦虑地，说，“梁燕子心不在焉的，我总担心她护理上出事故，那我吃不了就得兜着走。我和刘涛主任商量，看怎么处理梁燕子的停薪留职的事儿。”肖雅惠说：“梁燕子有点儿浮躁，她心眼直，更没有做买卖的鬼花转子的头脑。不像温老板油滑世故，在社会上盘根错节，税务商界各个关系，搞得行云流水般的明白。咱走着瞧吧，梁燕子开美容院是昙花一现，几天就得衰败。”梅可英深知梁燕子父亲是工人，她家没有社会背景和厚重的人脉，疑惑地说：“是谁帮梁燕子投的资，开美容院的呢？”肖雅惠说：“一个姓唐的企业家，他把梁燕子当成了红颜知己。他说做梁燕子的股东，梁燕子纯粹被唐经理吹捧得飘飘然了，还真想下海遨游一番。我看她得陷进唐经理设计的圈套里，离开老实巴交的杨志军。”梅可英无奈地说：“这个梁燕子真让我操碎了心，后天我要去市里开会。正赶上她的班儿，我真担心，她可千万别出了护理事故啊。”肖雅惠深知梅可英像个家长般的操心费神，事无巨细的掌管科里的一切事情。她暗自叮嘱自己尽所有能量，要为梅护士长分忧解难。
　　秦俊婷在寝室洗衣服，杨志军给寝室打电话来找梁燕子，她匆匆跑下楼，看杨志军扶着自行车一脸愁容，只得告诉他说：“梁姐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是不是上美容院了？”“ 我刚才去了《春天美容院》，谁也不知道梁燕子上哪儿去了。”杨志军沮丧地又说：“小秦，我看你挺实在的，我才把心里的话告诉你，我怀疑梁燕子脚踩两只船，她来无影去无踪的，她嫌我穷，迟迟没决心和我结婚，兴许有大款诱惑她。”秦俊婷没有生活阅历，她弄不懂梁燕子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躲闪着对她一往深情的未婚夫。她见杨志军一次次地抓不到梁燕子的影儿，心里很替他着急，只得安慰他说：“杨哥，梁姐回来，我一定告诉她，让她给你回电话。”杨志军每次来寝室找梁燕子，碰不到到梁燕子时，性格温厚的秦俊婷，有时怕他等梁燕子百无聊赖，就放下手里的活儿，下楼陪他聊几句，秦俊婷总是好言好语安慰他。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个出自农家院的女孩身上勤劳、淳朴的美德，他想起了周敦颐的《爱莲说》一句；荷出淤泥而不染、、、、、、他和她闲聊时，她总面带羞涩，这是城市女孩不具备的赧然，男人不喜欢大咧咧，吵吵巴火的女孩，更喜欢小家碧玉型的女孩，他暗自遐想；谁娶了勤劳善良的秦俊婷，这个男人太有福气了，会被她体贴疼爱着，从头到脚给你收拾的干净利索，她才是个守家待业的好女人。而梁燕子呢；哪像个小家碧玉的女人，更缺少打理家务的能力。风风火火，像个男人般的豪爽又粗心，他看透了梁燕子的心，像天上游动的浮云，忽隐忽现，你想抓也抓不住。杨志军就是这样一次次，在秦俊婷的温柔话语的劝导下，离开寝室的。有时他想；我要有这么个可爱的小妹妹多好，起码还能向她倾诉衷肠，可惜自己是个独生子。
　　梁燕子农奴翻身把歌唱了，再不用去《春天美容院》打工了。她在和唐经理为《飘逸美容院》做开业准备；办营业执照，买设备，招聘打工妹，忙得焦头烂额的，值班儿她都懒怠去了，她曾抓秦俊婷替她值班儿，这事儿叫梅可英知道了，狠狠地批评梁燕子，说：“你就是给人家小秦值班费，在我这儿绝对不允许。连轴转会使人疲劳，所以你甭指望别人替你值班儿。要不，你就马上辞职，我再到护理部请求调来个护士。我想梁燕子你应该早有耳闻，想上大医院当个护士宛如蹬天般的难，要看谁的门子硬，才能挤到令人羡慕的大医院来，实在没门子的就得去到私家小医院当护士吧。”梁燕子脑瓜不笨会算扒拉小算盘；辞职那是万万不能，她也为自己留条后路，万一美容院经营不善，她下海扑腾一阵儿，呛几口水，再上岸，好歹还有个在编的护士工作。辞职就彻底和医院决裂了，她还没那虎胆雄心，尽管她厌倦了护士工作，想逃离，毕竟和医院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无奈，梁燕子在忙乎开美容院期间，带着疲惫的身心去值班儿。
　　年过八十的老患者王建国，他术后需要每天输好几瓶药消炎。梅可英担心梁燕子工作马虎，护理上出问题。这天她要去市里开会，特意把梁燕子找来嘱咐道：“王建国有老年痴呆的迹象，你给他打输液时多留心点儿。”梁燕子态度不错，说：“护士长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梅可英嗔怪地：“你就是个尿盆子镶金边儿，嘴儿好。”
　　王建国的老伴儿也七十多岁了，听说这对老夫妻有两儿一女，这帮没孝心的儿女，都以工作忙，家里离不开等借口而互相推诿，不来护理老人。让笨手笨脚的老母亲来护理父亲，老头儿终日胡里巴涂的，老太太要给老头儿弄大小便，打水、打饭，喂药，她因年迈身体虚弱，被老头儿累的筋疲力尽的，时常健忘。梁燕子给王建国打上了输液后，对老太太叮嘱地说：“大娘，这瓶输液快打完时，就去护士站找我。”“知道了。”老太太答应着。王建国由于年老力衰，血流得不通畅，言语含糊地喊：“冷，冷啊，脚冷。”常言说满堂儿女不如半路夫妻，老太太心疼老头儿。不知她从哪弄来输液用完的空瓶子，她奇思妙想，废物利用，灌上开水塞到老头儿的被窝里给老头儿捂脚。这会儿，老太太从王建国的被窝里取出一只瓶子，她用手一摸，凉了，顺手就把它放到了床头柜上了，她思忖；这个捂热脚的办法真不赖，医院有的是开水，她占了点儿便宜很高兴，就拿着暖壶去水房打水。老太太遇到了熟人就和人家唠起了家常。这是女人的惯性，一唠起磕儿来，陈谷子烂芝麻地没完没了，老太太陷入了火热的唠嗑儿中，其他的事都忘到了脑后。
　　梁燕子在护士站复查医嘱，她感觉浑身酸痛，眼皮沉。近日以来，她和唐经理马不停蹄地跑工商局，购置美容设备、去化妆用品商店，她的身体大大的透支，她恨不得躺下大睡三天才解乏。一个缠绵的瞌睡袭来，她连连打了几个哈欠。突然手机的音乐响起，把她的瞌睡赶走了，是唐经理来的电话；他语气急促地说：“公司的产品出了质量问题。一会儿我就乘坐飞机到南京办事。购置美容设备的支票在我手里，你马上到住院处的大门口，我交给你。”原来美容院进了几台美容设备，明天有一个电工来调试，唐经理要去外地，只得让梁燕子来验收再付款。听唐经理说话急三火四的，梁燕子不敢迟疑，她连忙下楼到住院处门口。唐经理从轿车的窗口伸出手，梁燕子接了支票，她想起给王建国换输液的事了。就在梁燕子出去几分钟的空挡意外发生了。
　　这个病房患者的一位家属，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不经意地看见王建国的输液瓶的药，眼看就要打空了。古道热肠的她，就去护士站找梁燕子，她转了一圈也没见梁燕子的踪影。她也是个老病号，久病成医了，她深知血管打进空气危及生命。正在她焦虑时，从走廊那端走来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她急中生智拦住了小护士，堆着笑脸请求她给换瓶输液。毫无临床经验的小护士，一开始不肯答应，她那张娃娃脸上的眼神透着纯净，她经不住中年女人的缠磨硬泡，这个涉世未深、新来的小护士就来到了王建国的床边，见挂在架子上的输液，和放在桌子上的输液一模一样，就麻利地给王建国打上了。老太太和熟人唠了半天，才想起打开水的事儿，抱着一个暖瓶步履蹒跚地走进了病房。中年女人讨好的叙述了换输液的过程，好像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挺刺激似地。此刻王建国浑身哆嗦地直嚷：“冷，老伴儿呀，我冷啊，脚脚、、、、、、他妈的，护士死哪儿去了。”老太太不知所措，愣在了那里。梁燕子约莫该给王建国换输液了，回到护士站就忙拿着输液瓶子快步走到病房。王建国反映异常，他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冷，冷，打针针、、、、、、”见王建国的架子上有两瓶输液，梁燕子好生奇怪，第二瓶输液在自己手里，怎么出现了第三瓶她脑袋“嗡”地一下，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拔下了针头，摘下那瓶来路不明的输液，神情焦躁，语调生硬地问：“老太太这是哪来的输液？”中年女人横横地冲梁燕子说：“老头儿的输液快打空了，老太太打水没回来。我找不到你，只得求小护士帮忙给打了桌子上的输液。咋地，梁护士，我好心好意帮忙，难道你还兴师问罪呀？”老太太拍着大腿，大惊失色地操着山东口音说：“俺的娘啊，坏了，坏了，那个瓶是俺拣来的，俺给老头子灌上开水焐脚用的。”梁燕子听后感觉脊梁都冒凉风，她意识到了大祸临头了。刘涛最近去外地进行学术交流，只得由何医生处理医疗的问题，何医生立刻把王建国送到了抢救室。
　　何医生平时对清高的刘涛颇有微词，对和刘涛共守同盟，反对医务人员收红包的梅可英也有怨气，认为梅可英总和自己较劲儿，对她耿耿于怀。他认为梁燕子出了此事非同小可，看梅可英怎么来收拾残局；它对梅可英的护理部副主任的竞选，可谓是大打折扣。他幸灾乐祸要看梅可英的难堪。何医生给王建国用了急救的药之后，他给梅可英打了电话，把梁燕子给患者打捂脚这事儿说得怪吓人的。梅可英正在市里开会学习，她心急火燎的忙打车回来。梅可英拿起了挂在架子上的那瓶水查看。原来那瓶子的字迹未洗掉时，空输液瓶就放在护士站的筐子里。老太太顺手牵羊拿了个带字的瓶子，来当暖脚的工具。梅可英感到问题的严重性；空瓶子事件是纯牌一环扣一环的糊涂账，是人为的错上加错。险些酿成人命关天的大祸。梅可英婉言地说：“大娘，您不该拿输液瓶做焐脚的暖瓶。”老太太老眼昏花，哪知道瓶子的字是啥意思，她感到委屈撇着嘴想要哭似地。梅可英不想过多的责备老太太了，因为她够可怜的了。梅可英给护士们开会果断下令；凡是有字的空瓶子，绝不能流失到患者家属的手里，护士得提高警惕，避免此类事情重演。
　　王建国被抢救时，他的儿女和亲戚闻讯赶来，围着梅可英七嘴八舌叫嚷：“让姓梁的护士赔偿三万元的营养费。”“让她陪精神损失费五万元。要求开除梁护士。要不谁还敢上这家医院来打输液呀。”老头儿的亲人们，在老头儿需要人来照顾时，都成了缩头乌龟，来索要赔偿时，都赤膊上阵了，合谋搞一场大闹医院的风波。梅可英有丰富的应对医闹的经验，她给围着护士站的人群，神情镇静地说：“请大家肃静，不要闹了。医院会给家属一个满意的答复。至于开除梁护士的事，有领导来决定，你们就放心吧。”梁燕子站在抢救室不远的门后，她听到了患者家属的漫骂，她不敢露面儿，万一家属愤怒不得拳脚相加。她对自己闯下的祸是懊悔不迭。对此棘手之事，梅可英表现得沉着冷静、主持公道。搞医闹的那帮人，看梅可英不偏不倚，只得散去，等院方的处理。梁燕子惭愧不已，感觉对不起曾对自己呕心历血的梅可英。
　　医院成立了事故调查组，对梁燕子给患者打上焐脚水事件进行调查处理。这天，梅可英把梁燕子叫到办公室，她恨铁不成钢，狠狠地批评梁燕子，说：“工作期间搞个人的私事，你玩忽职守造成的后果，你将要付出惨重代价的。”她看铁嘴钢牙的梁燕子，突然变得柔弱起来，眼里闪着泪花。梅可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呀，梁燕子没把心思用在正地方，好高骛远，虚荣心太强。你要是把精力用在工作上，你的脑力不比肖雅惠差。”梁燕子没想到梅可英对自己评价挺高的，很感动，一股热泪顺脸颊淌下。梁燕子担心自己是否会被医院开除，用手帕抹了下眼泪，带着哭腔地问梅可英，“护士长，不知道上级怎样处分我？”此时梅可英面目严肃，默然无语，她没想到气焰嚣张，成天嚷着要下海的梁燕子，真在乎这份工作。可是，梁燕子翻然醒悟为时已晚。梁燕子从梅可英惋惜无奈的目光中，得到了答案。医院为了挽回声誉向患者家属赔礼道歉，承诺为王建国做免费检查治病，并赔偿两万元的精神赔偿费。这天，梅可英郑重地通知梁燕子，说：“医院根据你在护理工作的失职和造成的不良影响，决定开除你。”她说完眼睛也湿润了。梁燕子分明看到梅可英无能为力的目光。面对现实，医院以这种残酷的方式让她离开医院，她羞愧难言，真的一下子离开医院，她倒眷恋起来周围的好姐妹，象肖雅惠、秦俊婷。她突然扑到梅可英的肩头，呜咽着。那个给王建国打输液的年轻小护士，落个通报批评，她很委屈，那天见了梁燕子一付苦大仇深的样子。梁燕子知道她很无辜，为自己她吃了瓜络，可又无法向这个天真的小护士道歉。
　　一下子成了无业游民，梁燕子茫然若失，逆境中，梁燕子想起了对自己一往深情的杨志军。她此时只想向他倾诉一下倒霉的事。她约他在老地方也就是江畔九站公园见面。梁燕子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的，望着波光鳞鳞的松花江，江上装饰着龙头、风尾的旅游船，穿梭般地滑过，尽管江上风景绮丽，她无心欣赏。
　　杨志军见梁燕子主动来电话约自己，有点受宠若惊，如约而来，他以为谈婚期的事情。多日没见梁燕子，他心中着实的思念，他渴望和她亲热一番，没等他的热望实现，他的心就冷却了，他分明看她一付垂头丧气的神态。那个在他面前总是话语幽默，大大咧咧的梁燕子，荡然无存。今天像个要被人宰割的小绵羊般的蜷缩在椅子上，可怜兮兮地。他心头一紧；莫非梁燕子受了什么打击？他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温存地说：“有点儿热，是不是感冒了？燕儿，你和患者生气了？”他不会花言巧语，获得女孩的欢欣，这是他天生的秉性。梁燕子正有火没处撒，歇斯底里地，说：“我现在连和患者生气的机会都没有了。我被医院开除了。”她痛苦万状地，告诉了杨志军自己出了护理事故。他不相信她会被医院开除，以为她在开玩笑，数落她说：“你光想去美容院挣大钱，工作中心不在焉的，才闯下了大祸。我希望你接受医院的批评教育，改邪归正，端正工作作风，做个称职的护士。”梁燕子知道杨志军傻实在，脑子不会转弯儿，声音颤抖地说：“我，真的，被医院开除了，不是逗你玩儿。”
　　杨志军惊诧地盯着梁燕子，气愤地，说：“当初，我劝你珍惜这份护士工作，不要去美容院，你只当耳旁风。你被开除，真丢人现眼，说实在的，比下了岗还难听。今后你靠什么养活自己？我又没能耐给你找工作。”他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气得扬场而去。梁燕子没想到杨志军把她的护士工作，看得比她重要，她伤心不已。陡然间，她感到自己被人们抛弃到了荒漠之中，孤独无助。她把头埋在胳膊弯里，难过的哭了。突然，她的手机响起，电话里的唐经理告诉梁燕子；他从外地回来了，想请她吃饭聊聊开美容院的事宜。此时，梁燕子感到唐经理如同天降的神兵，来解救危难中的她，起码现在还有人能和她说说话，心里也温暖啊。唐经理电话中问：“梁燕子，你在哪儿我开车去接你。”梁燕子拿着手机，热泪盈眶，哽咽地：“我，我在江畔九站公园。”
　　在轿车上，唐经理发现一向性情热烈奔放的梁燕子，今天情绪低落。他立刻给她放轻音乐，可是优美的乐曲并没让她眉头舒展。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把梁燕子拉到了《丽景大饭庄》，要了个雅间，点了她爱吃的大虾和三文鱼等佳肴。梁燕子再也憋不住了，向唐经理哭诉了被开除的经过，她不断地抹泪，唐经理给她递过来一张张餐巾纸，走到她跟前轻轻地拍拍她的脑袋，开玩笑地：“梁燕子你哭得梨花带雨，煞是迷人。”他一脸地兴奋，目光无限温柔地又说：“我以为遇到多大的事儿了，失去了护士工作，我认为是件好事儿，你起码就没了牵挂，你会一心朴实地干美容院这行了。你脑瓜反映灵敏，具备老板娘的气度，一定会把生意做大的。”失落中的梁燕子，感觉唐经理真是个体贴温存的男人。可不像胆小如鼠、死心眼儿的杨志军；自己一说被开除，吓得屁滚尿流的。梁燕子就是这么个人，哭来得快，笑来得也快，一会儿的工夫，就把烦恼抛到了脑后。她和唐经理推杯换盏，开怀畅饮。她醉意朦胧地说：“今日有酒今日醉，不管明日是与非。来，唐大经理，咱俩来个一醉方休。”唐经理察觉梁燕子说话舌头都大了，肯定被开除受了刺激，以酒浇愁。他心生一计；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邀请她，去他家的别墅坐坐。梁燕子头昏脑涨、脚如踩棉花，身体瘫软得像滩泥。在唐经理的搀扶下，连推辞都没有推辞，被他连拉带抱地上了轿车。轿车向唐经理家的别墅飞驰。
　　酩酊大醉的梁燕子，躺在唐经理家的沙发上，耍开了酒疯，手舞足蹈，哭一阵儿又笑一阵儿。唐经理理解她幽怨满腹，就任她作闹。他让保姆做了解酒汤，他用小勺一口口地喂她。她头脑一片混乱；这套近二百米的装修豪华的房间，只要我点头就会成了这里的女主人，我有啥了不起的，一个失去工作的女人，男友杨志军吓得都躲我远远地，可是唐经理却把我当掌上明珠。沦陷在低谷中的梁燕子，她经不住唐经理的温存和缠绵，终于和他上了床。逆境中的她，需要男人的安慰和爱抚，异性的爱会抵消她被开除的耻辱。此刻，她把穷书生杨志军抛到了遥远的天外了。
　　梁燕子和单位没关系了，必须离开住了多年的寝室。她把一箱子的衣物都留给了秦俊婷。看梁燕子并没有多么痛苦，肖雅惠猜恻；贪图虚荣的梁燕子与唐经理同居了，对亵渎了爱情的梁燕子，她很蔑视，“你了解唐经理，你真爱他吗？”她问梁燕子。梁燕子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声音及其低微地，说：“我没了工作。杨志军一反常态，说他养活不起我这个大闲人。我现在已经是无处安身的人了，我急需找个落脚之处。我认为，女人嫁给一个爱自己的成功男人就很幸运了，更何况唐经理能给我衣食无忧的生活。我现在很知足了。”秦俊婷看梁燕子要离开，有些恋恋不舍。梁燕子笑着说：“小秦，找个爱你的人嫁掉吧，寝室毕竟不如安乐窝。”天性单纯的秦俊婷，杞人忧天，她认为梁燕子既然已和唐经理同居了，不该瞒着对她痴情的杨志军，就说：“梁姐，你和唐经理同居的事，杨哥根本不知道，没准儿哪天他来寝室找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梁燕子感谢秦俊婷善意的提醒，说：“我会找个恰当的时机见小杨，把我和唐经理的事情合盘托出的。”肖雅惠认为；既然梁燕子走到了这一步，是女人对生活无奈的选择，她不想再说什么爱情至上的空话来刺激梁燕子了。梁燕子提着行李箱，就要走出寝室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环视了一下屋内的床铺，眼里涌上了泪水，她告别的不光是寝室，是告别了烦恼又多彩的护士生活。她放下行李箱，搂着肖雅惠和秦俊婷，不知说什么好了，眼里掠过一丝凄楚的神情。
　　百般温存的唐经理，早已把轿车停在了楼下，等梁燕子。她一上车他就给了她一个拥抱，她此时感到一个穷人家姑娘，嫁入豪门的幸福感觉，说实在的，她感到自己很成功，也很惬意，从此就是阔太太了。
　　清晨，住在别墅里的梁燕子，懒洋洋地躺在柔软的蚕丝被窝里。唐经理和她缠绵了一番后,就下床穿上衣服，夹上皮包，亲吻着她的脸颊，温存地说：“今天晚上，我有个应酬回来晚点儿，燕子，喜欢吃什么让保姆去做。两万元钱给你放在了枕头底下，闲着没事儿去逛逛商店，买几件时髦的衣裙。再到美容院看看，装修的活儿进展这么样了。”唐经理走后，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假山楼阁和小桥，花团簇簇的园林美轮美奂，她恍如隔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舒适、惬意的生活是她向往已久的，如今实现了，她倒觉得若大的别墅空落落的。这时，保姆送来早餐鸡蛋糕、牛奶和披萨。梁燕子没有胃口，她从繁忙劳累突然闲置下来，感到有点儿不适应，她如今有了闲暇的时间了，倒不知怎么利用了，正在她彷徨时，接到了杨志军发来的微信。原来，那天杨志军听到梁燕子被开除的“噩耗”，回家后他向母亲讲，说他在不冷静的情况下，语言尖刻地数落梁燕子一通。老太太很明理，骂了儿子一顿，说：“燕儿被开除本来就心情不好，你在火上浇油，你让燕子还有活路吗，你呀，儿子，太死心眼儿，她有护理技术，招聘到私家医院也能混碗饭吃。”杨志军很懊悔，想主动找梁燕子向她道歉和她重归与好，于是发来了道歉的微信。梁燕子和杨志军相恋三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她被医院开除的事，却成了他们分道扬镳的导火线。她和唐经理上床已成事实，她认为不该再隐瞒痴情的杨志军，她回电话约杨志军在江畔九站公园见面。接到梁燕子的电话杨志军如约而来，见梁燕子满脸惆怅，他以为她还在生他的气，歉疚地说：“燕儿，原谅我。那天，听到你被开除的事，当时很不冷静，对你横加指责。我现在想开了，你愿意到私家医院应聘，或者你干美容师这行，我都支持你自食其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梁燕子面对仍深深爱自己的杨志军，说不出来的愧疚，她张了张嘴，无奈地说：“我被开除后十分失落，好像到了世界末日。那天，你听我被开除没给我一丝安慰，反而数落我，我的心冷的降到了冰点，我对人生绝望了，就想破罐子破摔。”杨志军捶胸顿足地，说：“都怨我，当时没有换位思考你的感受，就对你冷言冷语。燕儿请你原谅？”她连忙摇头说：“不，这不完全怨你。”他的心炽热地要燃烧起来，走近他心爱的姑娘，企图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和热吻，消减她的酸楚。她突然使劲儿地推开了他，跳到很远处，鼓足了勇气，口吻却嗫嚅地：“就在我感到走投无路时，唐经理请我吃饭并鼓励我开美容院，他已经为我投资上百万元。我毕竟是个见识短的小女人，我需要温暖和有质量的生活。我那天喝醉了酒，唐经理给了我安慰和温暖，我留在了唐经理的别墅。小杨，我、、、、、、我不配和你走进婚姻。”她说完如释重负。杨志军以为耳朵听错了，好半天他才缓过神儿来，直愣愣地望着她，“你和姓唐的、、、、、、梁燕子，我才看出了你的真面目，爱财如命。”他咬牙切齿地说。他难以置信即将与自己走入婚姻的梁燕子，竟做了别人的新娘，此时，他的心象被刀绞般的疼痛。梁燕子从精致的小皮包里，拿出了一沓钞票递给杨志军，歉意写在了脸上，说：“每次去你家，伯母都给我做好吃的，把它转交给你母亲，让她老人家买些补养品吧。”杨志军象受了侮辱，吼道：“若是我妈知道你变了心，她得伤心死了。她才不稀罕你的钱呢。”他把那沓钞票扔给梁燕子，气愤地说：“梁燕子，赶快给我走开，我今生今世再不想见你。”愧疚沁润着梁燕子的心，她拣起那沓钞票，悻悻然地离开杨志军。她的心也在痛，命运把她推到了这一步，她只得象水中的浮萍，随波逐流，寻找安逸生活的彼岸，唐经理就是她绝望中的一棵救命稻草。
　　三年啊，三年的爱情付之东流水，杨志军再不相信人间真有爱情的存在。梁燕子缓步离开，她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杨志军这个痴情的暖男。当她看到杨志军头靠在长椅子背上，捂着胸口表情痛苦的情景时，她惊讶地愣在那儿，凭经验她判断，他受了刺激突发心绞痛了。梁燕子就急忙给肖雅惠打了电话，说：“肖姐，小杨他犯心绞痛了，我这就叫急救车，求你把他送到医院。哦，他在离医院不远的江畔九站公园。”她气喘吁吁地说，她早就了解他的母亲有冠心病，遗传在他身上。以前梁燕子和杨志军约会时，他曾犯过一次心绞痛。梁燕子就买了几盒硝酸甘油，叮嘱他塞在兜里随时用。此刻，她见他脸冒虚汗，就从他兜里翻出硝酸甘油塞到他嘴里一片，不多时又塞了一片。她不顾他憎恨的目光向她射来，把他扶到长椅子平躺着，她摸了下他脉搏，十分微弱，便使劲掐有利于心脏激活的穴位，等待救护车的到来。肖雅惠和秦俊婷打车过来了，她们对梁燕子态度漠然，猜测杨志军叫梁燕子给气得犯病了。这时，救护车呼啸而来，肖雅惠和秦俊婷把杨志军扶到了担架上。杨志军心情烦躁，摆手不让梁燕子跟着。救护车开往了市立医院。梁燕子不放心打了个出租车，偷偷地尾随救护车。
　　急诊科的医生立刻给杨志军做心电图，医生说他得住院治疗。杨志军因为没带钱不想住，那个医生态度冷漠地说：“你这个小伙子真犟，再严重就是心梗了。你身边的这个人亏了还懂得一点儿医疗常识，你要是不吃这两片硝酸甘油，恐怕连抢救你的机会都没有了。”秦俊婷和肖雅惠面面相觑，杨志军吓出来一身冷汗。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挺感谢梁燕子的，如果不是她施救有方，恐怕连母亲的面儿都见不着了，自己是个独生子呀。肖雅惠说：“小杨你必须听医生的住院治疗。你没带钱，我先借给你，我这就回寝室取银行卡。”医生给开了住院通知单。杨志军闭着眼睛无力地躺在病床上打着输液。秦俊婷形影不离地围在杨志军的身边，细心地照看着他。躲在急诊室旮旯的梁燕子，见肖雅惠匆匆走过，估摸她回寝室取钱，就一下子拽住了她。梁燕子把一沓钱塞给肖雅惠，“肖姐，我知道小杨兜里不爱带钱。这是五千元钱，你把它交住院押金，千万别说是我的钱。他都恨死我了。”梁燕子愁苦地说。肖雅惠感觉梁燕子还是重情义的，就接过了钱帮杨志军交上住院押金。杨志军在急诊室里，对外边发生的事，他浑然不知。
　　杨志军住进了心内科，他母亲来护理儿子，每天打水、打饭的。秦俊婷见杨母年老力衰，护理杨志军很吃力，就对杨母说：“大娘，您老人家腿脚也不好，楼上楼下地去打饭，打水的，太劳累了。我利用业余时间来护理杨哥吧，我在医院里很方便。”杨母头一次和秦俊婷见面，感觉这个姑娘热情、实在。秦俊婷打水去了，老太太很惊异地：“儿呀，这个姑娘你咋认识的？”杨志军说：“他叫秦俊婷，是同梁燕子住一个寝室的护士。是从农村考上来的，她用自己微薄的工资，供弟弟妹妹上学念书呢。她生活上很简朴，工作干得也很出色、、、、、、”正说着秦俊婷给杨志军打饭回来，杨母拉着秦俊婷的手，昏黄的老眼溢满了感激之情，“闺女你心眼儿真好。要是梁燕子像你这么懂事儿，我儿子也不能气犯了病。”她气急败坏地又说：“梁燕子见钱眼开，傍上了大款，甩了我儿子，玩弄了志军的感情，她就是个风骚的女人。”杨志军连忙制止母亲，愠怒地说：“妈，您不要再提梁燕子了，人家也没和我登记结婚，愿意嫁给有钱的男人，也没啥过错，婚姻自由嘛，咱也干涉不着人家。我都想开了，我俩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您就别恨她了。”秦俊婷同情杨志军感情上的遭遇，她耐心开导杨母，温柔地说：“大娘，我杨哥说得有道理。梁姐心眼儿不坏，至不过，她爱虚荣。再说了，犟拧的瓜不甜，她和杨哥没缘分啊。”她羞答答地又说：“其实杨哥的对象好找，他有知识有文化，待人厚道又善良。我看哪个女孩嫁给杨哥，那是天大的福气。”说完，她的两颊绯红。秦俊婷利用休班儿来照顾杨志军，帮他洗衣服洗袜子，她怕他寂寞，陪他海阔天空地聊天，两个人竟有说不完的话。这一切都被杨母看在了眼里，杨母瞅了瞅秦俊婷又看了儿子一眼，心想；我儿子要能找上秦护士，这个通情达理的姑娘多好。
　　这天，杨志军看秦俊婷端来水让他洗脚，红着脸说：“小秦，感谢这几天来，对我的精心照顾。牺牲了休息的宝贵时间。”秦俊婷笑了，“我没有哥哥，我就把你当哥哥一样照顾，杨哥，千万别外道。我还得感谢你给我讲工厂的故事，让我增长了知识。我市里没一个亲戚，业余时间很寂寞，陪你聊聊天也挺开心的。”杨母从儿子的片语只言中，知道了秦俊婷是个口碑不错的护士。老太太认为；小秦家是农民，我家是工人，可以说门当户对了。小秦很质朴，她不会嫌我家穷的，志军和小秦都是老实厚道的孩子，结婚后一定会把日子过好，想到这里，老太太就满脸堆笑地说：“秦护士，大娘有个请求，不知你答应不答应？”“大娘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秦俊婷含笑地说。杨母拉着秦俊婷的手，抚摩着说：“我这辈子就生了一个儿子，我特别稀罕闺女。我看你做事稳重，为人实在，我想认你做干闺女，不知道你愿意不？”一句话说得秦俊婷满脸通红，她偷偷地望了一眼杨志军，见他用乞求的目光地望着她。母亲的弦外之音，他听得明白，此时他已心笙荡漾，他渴望秦俊婷能做他的“妹妹”。秦俊婷从杨志军的眼里得到了默许，就对杨母羞涩地说：“大娘，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干女儿了。你有病有灾的我来伺候您。”杨母苍老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她从手腕上退下一只翡翠镯子，拉起秦俊婷的手说：“这是大娘给你改口的礼物，是我出嫁时娘家陪送的，这是我的心意，闺女收下吧。”杨志军坐在病床上看到此情此景，早已心花怒放，他冲秦俊婷使了个眼色。秦俊婷的立刻明白他的潜意识，他俩是他心照不宣。她双手接过那只镯子，羞涩交织着甜蜜的情感，轻轻地叫道:“干妈。”
　　杨志军毕竟年轻，几天后他就痊愈了。秦俊婷来送他出院，两个人心有灵犀一点通，竟产生了恋恋不舍之情。他把一沓钱塞给她说：“我知道是梁燕子给我垫的住院押金，求你还给她。告诉梁燕子我不恨她了，我俩没缘这是天意。”杨母拉着秦俊婷的手不放，恳切地说：“闺女，星期天到干妈家来吧，我给你包三鲜馅儿的饺子。”杨志军看着秦俊婷的脸，声音轻柔地说：“能把我的家当成你的家吗？”秦俊婷羞赧地点了点头，她怎能不激动呢；她这个远离家乡的外来妹，象一叶小舟，孤单漂流在大城市陌生的海洋里，每到风霜雨雪时，她多么渴望停泊在一个温馨的港湾。她苦苦寻找多年，蓦然回首，杨家竟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她将满怀深情地走进杨志军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