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牛奶蜂蜜柚子茶

5、第五章

　　下午放学前，路余收到一条短信，学妹发来的。

　　路余捏着手机，把屏幕上的一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快十分钟，终于下定决心，胳膊往季怀冬肩膀上一搭，豪迈地说：“哥哥去分手！”

　　季怀冬挑眉，斜眼看着面前那双大眼睛，不置可否。

　　放学铃一响，路余便迫不及待蹿出教室“分手”去了。

　　他刚走，苏绍瑾就一屁股坐了回来，歪头靠着椅背玩手机。按了两分钟不到，提前消失了小半节课的胡萌萌拎着两份手抓饼从后门进来，丢了一份在苏绍瑾面前，坐到朱放位子上转头叽叽喳喳开始聊天。

　　其实还有一种出路，就是苏绍瑾这类半路出家的艺术生。

　　苏绍瑾高二的时候从文科班转到了艺术班，只不过是兼报，每周除了几节专业课，平时还在原班级上课，与原先不同的只是不用再上选修课而已。

　　苏绍瑾从小学声乐，去年冬天过了艺考，只需高考时再加把劲，过了艺术类的本科线，大学就十拿九稳了。

　　路余曾经羡慕得不行，说他小子这就有大学上了，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苏绍瑾每每听见，只很欠揍的笑着表示，命好没办法，气得路余咬牙切齿。

　　不过后来，路余无意中摸到苏绍瑾指腹上的一层茧，就不再吱声了。

　　苏绍瑾和胡萌萌天南地北、家长里短地扯，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苏绍瑾突然转头问季怀冬：“对了，都忘了问你，你准备考去哪里？”

　　这是今天一天之内，第二次有人和季怀冬讨论这个问题。

　　听到这话的时候，季怀冬正在写老王给他的密卷。他提笔戳了戳草稿纸，皱眉想了想，摇头，实话实说：“不知道，还没定。”

　　苏绍瑾笑了，靠过来，搂着他的肩膀：“那就一起去N市呗，考N大，咱们省最好的大学，你的成绩可以的，我看好你呦。”

　　转过头对胡萌萌笑：“再叫上路余那个傻逼，他那个垃圾成绩应该够报胡萌萌看好的学校，到时候咱们四个还在一个城市，天高皇帝远，想怎么自在怎么自在。”

　　季怀冬看着苏绍瑾靠在他身上，笑得一脸向往，认真想了一下，也笑：“挺好，挺不错的。”

　　路余出去分手还没忘了季怀冬，特地买了份凉面让朱放带给他。

　　季怀冬趴在走廊围墙上，靠着瓷砖吃凉面的时候，路余从楼梯口一蹦一跳跳上来了。

　　下午六点半，天色凉了下来，太阳灼人的光线收了个干净，藏在大片大片云层后面，准备西落。漫天紫红的彩霞，带着暑热褪尽的凉意，布满天空，于青瓦白墙的教学楼之上，很漂亮。

　　路余穿着白蓝相间的校服喜滋滋出现在楼梯口，一转弯正撞上趴在围墙上，同样穿着蓝白校服的季怀冬。

　　季怀冬见他抑制不住的笑，就知道分手又变复合了，心中瞬间闪过为人父母恨铁不成钢的诡异错觉，吓得赶紧吃两口凉面压惊。

　　路余嘿嘿乐两声，凑上去搂着他的肩：“兄弟，吃着呢？”

　　季怀冬嘴里塞的满满的凉面，含糊地笑回去：“嘿嘿，兄弟，吃过了？”

　　路余撇撇嘴，挨着他往围墙瓷砖上一靠：“你说呢，你嘴里吃的还是哥哥在外面找人给你带进来的呢，我靠，我跟你说，哥们儿刚才去高二教学楼找……”

　　路余在季怀冬耳边喋喋不休地说学妹这样，学妹那样，季怀冬嗯嗯啊啊点着头，敷衍应着，结果一垂眼，就看见老王从对面办公楼的小门里出来，进了天井，往操场方向走。

　　太阳西垂的厉害，遥挂在地平线之上，随时可能落下。紫红的彩霞随着光线淡弱变浅，呈现出满天浪漫的浅粉色，远处老王黑色T恤的背影走在粉红天幕中，很不搭。

　　“今天不是数学晚自习？”季怀冬打断路余的念叨。

　　“嗯？”路余一愣，茫然道：“是啊，怎么了，老王要查作业？老王布置了作业？！”

　　季怀冬拍拍他，往楼下一指：“老王走了。”

　　路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刚好看见老王走出天井。

　　一中是老校，立校之初，领导还没有专门在校园里修个停车场的概念，后来县里经济发展起来，开车上班的老师多了，学校却腾不出地儿来建停车场了。

　　好在老师们也都灵活变通，平日里见缝插针停车。四班的同学都知道，他们班王扒皮的车就停在行政楼后的小路边上。

　　路余看了一眼就转回身：“失恋伤心了呗。啧，你别说，失恋这玩意儿是挺伤人的，你是没尝过，哥哥也就恋了两个月，妈的心都要被伤透了……”

　　路余絮絮叨叨的继续他和学妹的爱恨情仇，季怀冬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天边的彩霞粉的透亮，季怀冬看着，总觉得似乎吹口气便能吹出无数颗粉红泡泡，一串接一串，在天空之上，云层之后，升起，胀大，破灭。

　　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路余把季怀冬吃了一半的凉面丢进垃圾桶，拉着他进了教室。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试卷从前门进来，宣布王老师有事，今晚的晚自习和明晚的对调一下，今天晚上考一张模拟卷。

　　班上的同学心照不宣，习以为常，小声嘀咕着传试卷与答题纸。

　　季怀冬安静地低头开始写试卷，写名字的时候，他在想老王去哪儿了？去做什么？不会也是去找前女友把分手变复合了吧？老王不是这种人吧,老王是这种人吗？后来他又想，N大真是挺好的，报那里的话，再加把劲儿，分数应该够……

　　做语文试卷真是消磨时间的好选择，一张试卷写完，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语文老师整理好课代表收上来的答题纸，理了理，坐在讲台后面开始批改。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放晚自习了，讲台底下抑制不住骚动起来，又是一日煎熬过去，放学铃响的瞬间让人无限期待，像是一种解脱，形式感极强。

　　哪怕晚上到家还有好几张卷子要写；哪怕明天一睁开眼，鲜红的数字就会跳到13；哪怕切入肌肤的紧张和无力感一日强过一日……但是，当清晨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当迎着红日与薄雾匆匆走在上学路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被蓬勃的朝气感染，会不禁充满希望，会不甘心的，会想要再拼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