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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筑雀(中) 黎东处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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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东不放人。
“松开”,莫绍西又说了一句,语气已经十分不耐。
松个屁。
黎东目光深邃,舔了舔唇,轻轻地说了句,“你亲我一下,我就松开。”
莫绍西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来,看他像看傻逼。
“东子,你冷静点,别闹了。”
黎东一下子被激怒了,“你一直觉得我不冷静?我他妈这辈子没这么冷静过!”
莫绍西跟没听见似的,猛地推开他,直接下楼走人。
黎东腰直接撞上背后的楼梯扶手,痛的差点咬到舌头。
妈的,真狠。
黎东跟着莫绍西走,前头的人完全当他空气。
走出小区,过了一个红绿灯,那人进了便利店。
黎东没吃中饭,晚饭也没来得及吃,饿的厉害,街上挺多小吃,密密麻麻亮起灯,还挺热闹。
他转眼一看,黄焖鸡米饭、炭烧牛肉锅、麻辣烫、烧烤……行了,他已经够上火了。
黎东进了个家常小馆子点了两个菜,要了一打啤酒,扯开一次性筷子来回搓了下,开吃。
几口下完饭,扯了张餐巾纸抹嘴,然后就一边喝酒一边透着玻璃盯着街对面。
莫绍西这会儿已经套了便利店的围裙,在给客人扫码收钱。
黎东哼了哼。
手机一直响,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怎么了?”
萧政没好气,“你这两天去哪了?好几笔单子等着签。来公司,加班。”
“噢,马上来。”黎东心不在焉的。
萧政听他口气抑郁,“有事儿?”
“嗯?没,这就来。”黎东挂了电话,出了馆子。
四十分钟以后,萧政接过黎东手里一坨巨大的塑料袋的时候,挑眉。
“东子?”
“加班费。”
黎东径直走进办公室,捞过桌上的文件开始看。
罐头咖啡、薯片、充电器、一次性口罩、洗衣粉……等萧政拎出十几卷五月花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诡异了。
黎东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摸口袋,点烟。
他想了会儿,按了内线,喊萧政进来。
萧政看他颓颓的,“你到底怎么了?”
黎东掐了烟,肃着脸看他,“之前我妈出国打的那场官司,最后怎么判的。”
萧政皱眉看他,有点诧异他问这事儿,但斟酌回答,“如果阿姨没和你说的话,我不太方便透露具体细节,因为事关绍西私事。”
黎东点头,“她说了点,但是没说清楚。你说结果就成。”
萧政推了推眼镜,“是这样,案子涉及到私人信息,所以当时没有公开判决,因此结果只有庭审内部几位当事人知道。”又补充,“最后是莫叔出面作证的。”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结果?”黎东问。
“……这倒也不是,多少能猜出来。”萧政看着他。
黎东咬牙,“萧政你皮痒?”
萧政难得叹口气,“那官司不复杂,就是让人怪难受的。阿姨之前本来想找这方面的律师跟着去,但是怕消息传出去影响不好,才把我这个本科法律的半搭子拉去凑合的。”
黎东心里一沉,怕影响不好?
他看黎东脸色脸色实在不怎么好,想着等下说的话,他肯定更不好。
那天黎东在办公室,一宿没睡。
深春的山上还有寒意,不过有桃花,青潭,幽林,风光大好。
和风的日式温泉建在半山腰,浴场很大,热气袅袅升着,仙气蓬勃。
房间是榻榻米,布置的清雅幽静。
汪芳芳女士心花怒放,刚到房间,就立刻打电话给莫封为,怪他不来可惜了。
黎东一粗人,都觉得内心被洗涤了,他放下行李,踱步看到后头还有一个很大的日式庭院。
庭院里绿绿葱葱的植物很多,小栈两边散着不规则的池子,里面有很多色彩欢脱的锦鲤游来游去,有几位客人在亭子里下棋,还有几个女孩子在兴奋的拍照。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傍晚黎东和汪女士在餐厅用完餐,汪女士就开心的撇开他回屋了。
莫绍西赶了一个实验项目,在车上的时候就在补眠,这会儿还在房间睡。
黎东觉得挺没劲,人多才热闹,于是问了服务员还有什么好玩的地儿。
前头有几个酒吧,但是有段路,黎东嫌麻烦,在庭院里抽了支烟最后还是回了屋。
拉开移门,黎东瞅了一眼,里头暗着,榻上本来卧着的人此时却不在。
他也没管,拉开灯,换了自己的浴衣拉开右边一格移门。
独间外面就是私人温泉,布景也很应景,池子不小,可以泡五六个人。
奢侈。黎东心里轻哼。
坐下来环视了一圈,泡着脚,后来整个人慢慢发热。
黎东卸下浴衣,扯了内裤,下到泉水里,往自己头上浇水。还真爽,人都酥了,就是烫了点。
他舒眉,懒懒的靠在后面石头上休息。
过了一会儿,听到后头有移门拉开的声音和脚步声,转头,是莫绍西。
他的步子停在了浴池边上。
池子四下里亮起一排排的橘色灯笼,散发着沐沐柔光,此时正细密温暖的打在莫绍西侧脸,好看的像是从画卷里出来的贵公子。
贵公子应该喝了点清酒,整个人都松松的,眼睛大而湿漉,宽大的浴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慵懒又靡靡,看起来格外……诱人。
黎东看着他,心神有点不大稳。
他滚了滚喉咙,“泡么?”
贵公子嗯了一声,然后开始脱衣服,下水。
烫灼的泉水一寸一寸覆上皮肤,莫绍西不由浅浅的叹了一口气。
黎东一直盯着他看,莫绍西察觉,“怎么了?”
莫绍西左边蝴蝶骨上一个鸡蛋大的伤口,浅灰色的,还有针缝合的痕迹,是陈年旧疤。
但完整的伤疤是从左边肩膀一直断断续续裂到右腰,触目惊心。
“怎么弄的?”黎东指指他后背。
莫绍西身子有那么一会儿僵硬,他想了想,才说,“小时候,磕伤的。”
黎东没见过磕到这种没命的程度,心道果然娇气。
莫绍西身上有一些很小的伤口,是类似那种小刀不小心割开以后又自然愈合的痕迹,虽然很小但是很多,不过因为肤质白皙,所以看起来不太明显。
可能是黎东眼神太直接,也可能是酒有点上头,莫绍西干脆闭上眼睛,养神。
黎东记得那天晚上他鬼使神差的说了点情话,然后表白了,但是莫绍西一直默着一张脸。
他心想,你就是冲过来打我也好啊……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话,心更慌。
他躁躁的听着自己咚咚咚咚的心口,等了片刻刚要上去,莫绍西动了。
莫绍西睁开眼睛看他,因为温泉的关系脸有点红,可眼神清澈非常。
他说,东子,我当没听到。
黎东心几乎马上就冷了,多年的习惯使得他立刻想反击,因此憋的十分辛苦,但到最后什么也不想说了,胡乱收拾了一下就出去。
三天两夜的温泉自驾旅行就这么心烦意乱的过去了。
汪芳芳和莫封为结婚以后,在郊区购置了一套房子,莫封为把原来住的教师公寓退了,汪芳芳也搬出了四海胡同。
黎东习惯住在市里公寓,偶尔会去吃个饭,莫绍西毕业以后在市科研院做事,有分配的宿舍,几乎也不怎么回去,有时候实验项目忙起来,宿舍也不回,直接驻扎实验室。
为联络感情,汪芳芳总是想尽法子搞家庭聚餐等各类活动,可惜效果一般。
温泉事件以后,黎东更是小半年没见过莫绍西,所以汪芳芳临时有事打电话让他去一个酒店餐厅接莫绍西的时候,黎东心里还别扭了一下。
杨辰拿着包坐在黎东车后座,面无表情扣字,“我失恋 了。”
“您啥时候恋过?”对面好友嗤笑。
“莫男神,他有男朋友。”杨辰心里头闷痛。
“卧槽!!!我受到了八个印尼海啸的冲击!!”
杨辰默默,“……我也是。”
为了庆祝院里的大项目成功结束,合伙人和科研院莫绍西待的项目组约在今天一起吃晚餐,还特别邀请了院长,因此待遇豪华。
餐饮过半,杨辰想说等下约了莫绍西一起回宿舍,刚想叫他,却看到他向大家说抱歉,然后接了电话往花园走去。
回来问了他一声是谁,莫绍西回道,“汪姨,她怕我喝多,要来接我。”
“嗯”,杨辰点头。
华灯初上,聚餐也近尾声,寒暄一阵以后人开始零零散散的走了,杨辰和莫绍西道别,莫绍西扶了扶额头,清醒了一下,拦住她,“坐汪姨车吧,顺路。”
杨辰没拒绝。
市科研院的同事大多是本市人,也有外地在这里结婚定居的,今天科研组的人里头只有杨辰和莫绍西住在宿舍。汪芳芳关心莫绍西,经常会来院里找莫绍西去吃饭,一来二去和杨辰也很熟。
杨辰从洗手间出来找莫绍西,找了一圈没找到,正想打他电话,远远地却看到莫绍西正安静坐在花园长凳上,闭眼倚着一支半人高的花架养神,风姿绰约的不行不行的。
今天聚餐正式,他穿着黑色西装,杨辰觉得可以直接拉去拍平面大片。
这时一高大人影从她旁边快速越过,冲着花园里的风姿绰约走去。
站着的高大男人不耐烦的拍了拍莫绍西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
莫绍西睁眼看到面前的男人,有点意识恍惚,潜意识觉得是幻觉,就没理,光看着,有点痴迷也有点难过。
黎东见他呆呆的,也愣住了,俯视之下,心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他特别想看到莫绍西失控的样子,但下一秒就被自己恶寒到了。
可是坐着那人伸出手,勾下他脖子,咬住他的唇,深深的吻住。
空气中漂浮着的满是红酒的甘冽香气。
莫绍西吻的很动情,黎东渐渐开始回应。
杨辰坐在黎东车后座的时候,内心羞愤欲死,但是脸上很自然,并且强迫自己挤出一点感激的微笑,鬼知道她是怎么下的车回的宿舍。
莫绍西在副驾驶睡,因为喝了酒,呼吸有点急促。
他推了推莫绍西,“醒醒,上去再睡。”
莫绍西被推醒,轻轻“嗯”了一声,真的抬手揉了揉眼睛,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黎东本来以为他喝醉了,看来没醉。
停好车,黎东上去看他,莫绍西坐在客厅沙发里,听到门口响动转了一下头,“有点渴。”
宿舍挺小的,黎东在厨房转不开身,冰箱里没矿泉水,只好烧热水给他,“洗个澡再休息?”
莫绍西挺乖的走到浴室门口,“嗯。”
然后又说,“我要走了。”
黎东听得不明不白的,心想,果然还是醉了。
他弄了点水果放在客厅,坐着点了支烟,听到浴室水声传出来,才开门走人。
那晚以后,莫绍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辞职,给汪芳芳女士打了一个电话以后就换了号码,从此不知去向。虽然之后给莫封为汇过一笔钱,但是网上汇款,查不到确切地址。
莫封为不怎么管他,但是汪芳芳哭了好几天。
莫绍西交际不广,认识的人也不多,黎东能问的人都问了,没人知道他在哪,他这才想起来,那天莫绍西根本就他妈的没醉,那句话的的确确是说给他听的。
一想起来,黎东真是恨不得掐死这人。
等到翻过年的秋末,他才在俱乐部看到在做服务员的莫绍西,往后就时不时的常去那儿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