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番邦女子（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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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块巴掌大小的腰牌，一式一样，一看就知道属于同一个组织的人所佩戴。腰牌正面，刻着同样的类似火苗的纹路，翻过来另一面上刻着两行小图，仿佛是哪里的文字，却又让人看不懂是什么。
两块腰牌背面的图案略有不同，但是大家都不了解其中的意思，也无从猜测这不同是因为什么。
老余头挑了挑眉，拿过两块腰牌对比了一下，“没想到，这李三竟然也是拜火教中之人。”
原来是江湖中人。叶莲娜这才恍然，为何他看上去并不想一间小酒馆的老板，他的言行谈吐，分明都表明了他不俗的身份。
“呵。”老余头轻笑一声，掂了掂右手的腰牌，“这李三，原来是名背叛者。”
叶莲娜一愣，“余爷爷，您为什么说李三是背叛者？”
“你看这两块腰牌。”老余头将两块腰牌放到一只手中，摊开手掌，指着其中一块给叶莲娜解释，“左边这块，看起来比右边这块要暗些，说明这块腰牌的拥有者并不时常把它佩戴在身上，也许就放在……柜子底下或是灶台下面。”
站在一旁也跟着听的衙役听到这话，讶异地看向老余头，“余仵作，您怎么知道这块腰牌是在李三家里灶台下面找到的？藏得可深嘞，弟兄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发现的。”
老余头又是一笑，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你再仔细看看这块腰牌，四周隐隐有些发黑，说明……”
“说明是被火熏的？”叶莲娜抢着说道。
“对了。”老余头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中的腰牌，“不过，只怕还不只是这样。这李三，应该是试图熔过这枚腰牌，不过没成功罢了。”
叶莲娜又好奇地看着那枚腰牌——腰牌本身并不显眼，如果忽略它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扔在地上怕是都没人会捡。“这种铁熔不掉？”
“嘿！”老余头的目光变得悠长起来，看中所见是两枚腰牌，又仿佛不仅仅只是腰牌，“这拜火令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之前只在……刑部的典籍里见过图样子。据说是用一种特殊的铁冶炼锻打而成，普通的火是熔不掉的。”
“这么神奇！”叶莲娜也忍不住惊叹。
老余头摇摇头，似乎有些未尽的遗憾，“我听人说过，在他们教内另有几枚光明令牌，是教主级别的人物用的，像是印信一般，比这种普通令牌更坚韧十倍。可惜，我活了这么大年纪都未能一见……”
叶莲娜看他的神情看得清楚，又有些疑惑，“余爷爷，这些事也是刑部典籍里写的吗？”
“嗯？”老余头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失笑道：“不是。是我的一位朋友……他家原本于我有大恩，他后来遭难，有遇到大机缘，知道很多新奇的事。江湖上的那些事，大多都是他告诉我的……”他好似已经陷入回忆，谈起那位朋友时的神情，和他平时表现出的随和、慈祥都相去甚远。
在那一瞬间，叶莲娜只觉得老余头像是又回到了师父给她描述过的样子。
老余头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站到屋门口环视一周，吩咐身边衙役，“搜仔细些，也许还能发现其他线索。”又转身一拍季念然的肩膀，“小风子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来，咱去李三的酒馆里看看。”
***
再次踏足李家酒馆，叶莲娜只觉得这里和昨天并无区别。
风飒飒正指示着几名衙役，往酒馆里一坛一坛地搬东西。总共约有十坛，没一坛中都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酸味，有掺杂了些其他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这些都是什么呀？”叶莲娜隔着老远就闻见这股奇怪的味道，抽了抽鼻子，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问。
小捕快显然也并不喜欢这种味道，“是醋，又加了些别的东西……余……仵作交代给我的，我可不知道用处。”他的声音闷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孔。
叶莲娜狐疑地瞥他一眼，“你声音怎么了？”
“我的独门绝技！”风飒飒一仰头，炫耀着道，“这样就闻不到这种味道了！”
“你用东西堵住鼻子了？”叶莲娜凑近他，好奇地观察。
“那多麻烦！”风飒飒笑着道，“我怎么说也是练家子，闭气的功夫怎么可能不会？”
叶莲娜又看了风飒飒一眼，“练家子”这种说法，独自东行之前老师也和她提起过，在裕国，这代表着习武之人，或者江湖中人。正想着，只听老余头站在堂中招呼他们两个，“你们两个过来，叶丫头帮我把这醋泼到这些桌椅和地上；风子，你去仔细查查那柜子，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那天漏下的，”
两人答应一声，风飒飒开心地看了叶莲娜一眼，轻快地奔到柜台边上，细细查看。叶莲娜有些不情愿地磨蹭到老余头身边，斜着眼睛看向来疼爱她的老人。
老余头笑笑，当先拿起一只舀子，“我跟你一起泼这个，等下你就知道用意了。这可是老头子的独门秘技，有的你瞧的！”
叶莲娜这下不说话了。她曾听老师说过，老余头在仵作一道上很有研究，唯独他能在刑部破了那些铁案，这其中的关窍，不是只凭运气就能说得通的。在罗刹，就算顺利进入皇家巫师协会，他们的日常工作也大多是帮助法官和长老会们办案。她老师能那么受人推崇，不仅仅是因为在通灵之术上的造诣远超他人，还有一部分原因——她老师亲口承认过，是因为曾经跟着余仵作学过一些验尸上的学问。
她眨了眨眼——还是有几分不情愿地，拿起舀子，沿着屋子的另一边开始泼醋。随着她的动作，渐渐的，地上开始显露出一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哎哟，这抽屉上有香！”那边忽然传来小捕快的声音。
“什么香？”叶莲娜一边问着，一边扔下手里的舀子，和老余头一齐奔了过去。她自诩年轻，动作也不慢，而且离那柜台还更近些。但是只觉得眼前一闪，老余头就已经出现在了柜台后面，正俯下身子研究那抽屉呢。
抽屉上只有薄薄的一层香灰，仿若尘土。昨日风飒飒和叶莲娜过来查看的时候，只注意了抽屉里的东西和柜台后的异样，抽屉本身倒是并没有注意查看。今天仔细一看，反倒看出了问题来。老余头伸出苍老的手指，沾了沾抽屉上的香灰，凑近鼻前，轻嗅了一下，沉吟半晌，才豁然醒悟过来。“这是寻迹香。”他摇了摇头，“这李三，也真是个人物，他这是……想反过来通过毛小皮找出那个丢了腰牌的人啊。”
叶莲娜又有些想不通了，“找到那人之后呢？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杀人灭口了！”风飒飒斜着眼睛看她，仿佛也在疑惑她为什么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那人原本应该真的只是不小心把腰牌遗落在了这里，李三捡到后，却以为这人是来寻他的。后来毛小皮多次过来试图帮那人偷会腰牌都无功而返，怕是反而让那人察觉到了李三的真实身份，或者说曾经的真实身份。”老余头翻检着抽屉中的事物，顺便给叶莲娜解释这里面的前因后果，“李三猜不到对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顺藤摸瓜找到那人，杀人灭口再隐藏自己……没想到黄雀在后，倒便宜了别人。”
“便宜了韩三柏那书生？”
老余头犹豫了一下，“若是昨天李三告诉你的都是真的，那韩三柏的背后肯定还有别人……但是打死李三的必定是他应该没错了。”他站直身子，伸手指了指堂间的一条木凳，“那凳子上血迹不少，我刚仔细看了一下，边角锋锐，应该就是凶器了。”
“就用凳子！打死了一个……”叶莲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李三的身份，她思忖了一下，“李三应该就是老师说过的你们这里的江湖人吧？这么轻易地就被人给打死了？”
“人的后脑是很脆弱的。”老余头叹了口气，“关键应该还在李三说的那种香上，回去看关大人审韩三柏的时候能问出什么再说吧。”
三人又仔细地搜寻了一下酒馆，发现再也没有别的收获，才让衙役重新把这间酒馆封起来，准备回衙门。
“等等！”刚离开酒馆走了几步，叶莲娜又叫住两人，她一脸可怜相地揉了揉肚子，“余爷爷，你饿不饿啊？想不想吃东西啊？”
老余头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叶莲娜起得晚，又赶着出门，只来得及就着白水吃了一小块枣糕。看看天色，已经过了午时，腹中饥饿，也是题中应有之意。“那就吃些东西再回衙门吧。”
李家酒馆所在的这条街上，除了些卖吃食的小摊贩，也有几家规模不小的饭庄。叶莲娜想了想，觉得昨天吃的那包子似也不错，她拉着二人转身，正欲寻找——“呀！”她睁大了眼睛看向李家酒馆门口，“昨天这酒馆门口明明有个卖包子的，怎么今天就没了？”
是没出摊？还是有别的什么事给绊住了？叶莲娜本能地意识到有些不对，她转头看向风飒飒，发现风飒飒也是一脸疑惑。
“怎么？”老余头打量着两个小辈脸上的神色，“又发现了什么不对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邦女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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