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平于客栈(七) ...
-
老余头领着叶莲娜和何茫茫,在还未至一更的时候又匆匆赶回了平于客栈。
夏季天长,此时太阳也不过刚刚落山,还有些余晖透过窗纸照进客栈。老余头先询问了守在客栈门口的衙役几句,听说完全没人过来过,就先把心放下了大半。
诚然,这间客栈也不会只有前门,但是后门却也不难发现——那里不仅有人把守,还在门上粘了封条,就算有人制服了看守的衙役,想要进门也必定会被人发现。
三人进了客栈,没多在大堂内停留径直上楼,二楼出事的客房门前同样有衙役把守,老余头走过去向那两人点了点头,两人解下腰上的钥匙,打开客房的门,放三人进去。
一走进客房,何茫茫就立即用袖子掩住口鼻,“哎呀,这是什么味道啊,这么难闻!”虽然嘴上在抱怨,但是小姑娘却并没有退到走廊上去的念头,而是瞪圆了眼睛,在客房四周环视起来。
天气炎热,尸体保存不了太长时间,当时因为忙着先押送那群江湖中人回衙门,衙役就没有立时收尸。后来他们想着晚上让叶莲娜过来通灵,关辰飞就下了命令,让衙役们暂时先不要动屋内的尸体。
叶莲娜也不多耽误工夫,从怀里拿出通灵用的物件,走到床边看了看周围,把小木匣放在了程潇尸体的头部正上方。木匣很稳,蜡烛点燃之后就可以放在上面。
点好蜡烛之后,她又一手执着匕首,在虚空之中划了两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胸前的项链坠。
“叶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啊?”何茫茫好奇地问。
叶莲娜专心搜寻程潇的魂魄,没有多余的精力回答,老余头轻轻拽了拽何茫茫的袖子,示意她暂时不要打扰通灵师。
“哎呀,怎么突然觉得这屋里有些冷?”何茫茫下意识地低声呢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叶莲娜此时正心烦,这屋里不知有什么东西,非常干扰她的通灵之技。她用匕首在空中划了半天,都没能破除眼前的迷雾。她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床边似乎站着一个男人,那人身上的衣裳,正是程潇尸体上穿的那身。
“程潇,是你吗?”她大声问。
那男人动了动嘴唇,叶莲娜却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你说什么?”她又放大了声音,并将语速放慢。
“地……地……”
“地?”她一怔,手持匕首又划了两下,低头看去,呆在那里:之前明明半点痕迹都没有第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幅图画,那幅图画颜色黑红,看起来就像是凝干之后的血液。而那幅图案也让叶莲娜有些眼熟,她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终于想到:这一束好似燃烧着的火苗的图案,不就是老余头曾说过的,拜火教令牌上的图案嘛。
难道这幅血图,竟然是拜火教中的人留下的?
但是拜火教的人为什么要杀程潇呢?
又为什么,这个图案只有在自己通灵的状态下才能看到?
眼前的程潇魂魄愈发模糊不清,那魂魄又比划了两下,叶莲娜才会意过来:他这是在告诉自己,干扰了自己通灵法术的,就是地上的这个图案。或者说,阵法。
既然知道了症结所在,她立时收回匕首,吹熄了那根蜡烛。
“叶姐姐,已经结束了?”何茫茫往四周望望,似乎在寻找程潇的魂魄究竟藏在了哪儿。
“没有。”叶莲娜蹙着眉头,严肃地道。她发现,在自己吹灭了蜡烛之后,刚刚在地上看到的图案就不见了。“这间屋里有个阵法,会干扰到我。”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老余头和何茫茫,无奈地向她们求助,“这可怎么办啊?”
老余头眯着眼睛沉思,“用血画成的阵法……却又不显露痕迹……那必然是用了某些药水、甚至是颜料才能做到。”他瞄了一眼何茫茫,小姑娘昂着脸,正等着人来问呢!老余头将笑意藏在眼底,“小芒儿,你说说,这该怎么解决啊?”
“就算眼睛看不见,但是阵法总归是已经留在地面上了。我想着,不如试试用水,或许能把阵法破坏一些。至于用来中和人血的药物,暂时还分辨不出来……但是,余爷爷,你说这些气味哪有能瞒过我的?只要同宗同源,我总能辨认出来。”
“好!”老余头一合掌,“今儿带你过来,还真的是带对了。”
“就是!”得到夸奖,小姑娘顿时自傲起来,“我可比大哥有用多啦!”
“是啊,小风子可不懂这些。”老余头又夸了何茫茫两句,这才收住笑,叫了门外的衙役,让他们一个去拿水桶提水,另一个回衙门去叫人,“只把通判大人找来就是了,劳烦你们过去传我的话,风捕快就暂时留在衙门里坐镇吧。”
两名衙役自去办差,何茫茫忍着腥臭味,蹲在地上细细嗅了嗅,“这个味道……刚刚上楼的时候我似乎也闻到了,是从另一个方向飘来的。”她侧着头细细回忆了一番,又跃跃欲试地道:“余爷爷,不如我一个人去楼下找找吧,也许就把这东西找到了呢。”
这可是意外之喜,“好啊。”老余头也没有拘着她的意思,他放了何茫茫自己出去转,让叶莲娜暂时到走廊上歇歇——这屋里的气味也是着实难闻。带两个小姑娘出门后,又踱着步子到程潇的尸体边上,伸手在他周围摸索了起来。
这案子初看的时候,似乎只涉及到江湖中两个门派之间的恩怨,但是如果叶莲娜说的是真的,那就又牵扯上了拜火教。
这个拜火教……他皱了皱眉。拜火教属于外来的教派,前朝一度在中土飞速壮大,其教主甚至被拜为国师,享受朝廷的供奉。但是毫无征兆的,又在一夕之间突然隐匿起来,就连当时的国师都不知所踪。
在那之后,拜火教的人就很少现身于世人面前。但是,从上个案子开始,这个神秘的教派似乎就不断地在向他们展示:其实他们还在。
偏偏,又是在栎城……
老余头觉得自己很难不把这件事和另外的某件事联系到一起。但是如果是那样,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负责去找水的衙役很快就提来了一大桶水,还有几块抹布。老余头叫了叶莲娜进来,让衙役在叶莲娜的指示下擦拭地面。虽然地面上的痕迹不显,但是擦拭之后的抹布上却满是红痕。
“余仵作,这是人血吧?”衙役问。
老余头摇了摇头,“嘿,这是被处理过的人血。”
这人血被如何处理过,又为什么会被涂抹到地上,这背后的事经不起深思。衙役只把念头在脑海里转过一圈就觉得毛骨悚然,也不敢多嘴追问。
把地面擦了一遍,老余头让衙役继续出去守着,自己留在屋里看着叶莲娜,“叶丫头,你还能不能支撑得住?”
“余爷爷,您就放心吧。”叶莲娜牵着唇角笑笑,再次燃起蜡烛。这一次,眼前的浓雾淡了许多,程潇的魂魄也显得清楚些了,他甚至还朝着叶莲娜呲了呲牙,“异族少女?”
“程潇,我是来帮你的。”叶莲娜目光恳切。
“我知道。”程潇点头,“不然我也不会提醒你地上有阵法……他们那些人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不会让你那样容易就发现其中端倪的。”
“那些人……是哪些人?”叶莲娜追问,“是不是拜火教的人?是不是杀了你的那个人?”
“是。”程潇爽快地点头承认,他的身形在叶莲娜眼中,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轮廓,“不过小姑娘,我可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叶莲娜甚至觉得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她看清了程潇那张模糊的脸上的表情:是尴尬的、失落的、无奈的……
叶莲娜的眼中露出会意而又狡黠的笑意,但是在下一刻,她就收起了这抹笑意。因为她想起她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和某魂魄闲聊的,这对他们来说可称不上什么好消息。“你没看清他的脸?”
“他戴着面具。”程潇无奈承认。
“那……程潇,杀了你的凶手我们或许就无法找到了,难道你不想为自己申冤吗?”她偏着脸问。但是她遗憾地发现,似乎程潇真的并不在乎杀了他的凶手是不是会被官府绳之以法。
他脸上的神态,叶莲娜也说不清是满不在乎还是嗤之以鼻,“杀了我的人自然不会逍遥法外。”
这话让小女巫有些不懂,“谁会为你报仇?”
“谁都不会,因为这就是叛教者的下场。”程潇脸上的神色轻松自如,但是话语里的含义却并不轻松。
如果他就是那位“叛教者”……
“杀了你的那个人会怎样?”
“他会……死!”
“当然会死啊。”叶莲娜眨了眨眼,“这世上谁又能真的不老不死呢?”
程潇一脸神秘,“我说的可不是那种平常的死法。”如果不是面容模糊不清,叶莲娜甚至会觉得他此时在唇边噙着一抹笑,“杀了我之后,他也暴露了,那些人……可不那么容易对付。”
“哪些人?”叶莲娜直觉程潇口中的“那些人”应该是另一群人,至少,肯定不是海沙帮的人。
“嘿嘿。”程潇冷笑了两声,“当然是……叛教者……”
说完“叛教者”这三个字,他的身影就开始逐渐变淡。
“喂!程潇!”叶莲娜又急声呼喊,但是却终究没能留下程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