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平于客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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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不同于外堂的豁亮，更像是一间专门用来审讯的暗室，墙上只有两扇小窗，糊着深色的窗纸，只有很少的一点亮光能穿透阻碍，落到屋内。
第一个被衙役带进来的，是孟九红。其实在得了关辰飞的吩咐之后，衙役们对孟九红还是颇为客气的，比起“带”，其实她进来时的待遇更像是“请”。不过，叶莲娜想，无论是“带”还是“请”，如果不是自己的未婚夫被人离奇杀死在客房之内，就算是用八抬大轿抬着，孟九红怕是都不愿意踏入衙门一步。
江湖和官场，本就格格不入。
也因此，虽然甚至连嫌疑人都不是，孟九红走进内堂的时候，依旧是一脸忐忑，丝毫看不出在客栈大堂内与人缠斗时的狠厉和豪气。
“孟姑娘，请坐。”关辰飞让人搬来了一把木椅子给孟九红坐，他自己则坐在逆光处，孟九红甚至看不清他的脸。
“关……大人？”
“坐吧。”关辰飞适当放柔了声音，他对孟九红本人还是有一丝怜惜之意的。
年纪轻轻的帮会大小姐，怕是在之前的人生中，也是千宠万娇，人生平顺得不行。可以看出，这次武林大会海沙帮让孟九红参加，又派了行事老练稳妥的陈横公在旁相助。虽说一路上的具体事宜恐怕都由陈横公一手安排，但是表面上，却是以孟九红为主。这是在历练她，同时也是为她累积声名。
可惜的是，还没到达目的地，未婚夫就先被人杀死。这件事在孟大小姐的人生中，怕是为数不多的一桩挫折。如果她真的对程潇有情，那么也可以想见，在其后的人生中，这件憾事也会常常萦绕在她心头。
“孟姑娘，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关辰飞也没有绕圈子，待孟九红坐下之后，就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请她过来的理由。“孟姑娘，我想问一下，你之前说在你们海沙帮还为进城的时候就已经遇到过不夜城的人一次了，同时程潇和其中一人发生了口舌上的冲突。那么你还记不记得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不夜城的人？程潇又是和谁发生了口角？”
孟九红没想到关辰飞会先问她这样几个问题，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是理所应当。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我们两派的人是在……南城门外不远处的一个小茶摊第一次遇见的。当时和潇哥发生口角的人是……”她轻轻咬住下唇，这似乎是她的习惯性动作，眸光连闪，半晌才确定地道：“是叶钧。”
叶钧，不夜城的少城主。
竟然是他！
“他们两个是因为什么事情发生的口角，你还记得吗？”关辰飞严肃地问。
“是因为……”孟九红低着头回忆，半晌才又抬起，脸上带着些歉意，“具体原因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似乎是在茶摊里刚一遇到，这俩人就吵起来了。”
难道是有旧仇？
“孟姑娘，程潇是从小就在你们海沙帮里的吗？”关辰飞换了一个问题。
“不是。”这个问题对孟九红来说，简直称不上是一个问题，“他是三年前，被我在海边的礁石边上发现的，当时他身受重伤，被我送到帮里之后，找了不少大夫，养了将近半年才痊愈的。”后面的事其实也就不需要再多说了，孟九红肯救他，自然对他心存好感。关辰飞记起刚刚在客房门口遥遥地往屋内望的那一眼，程潇闭着眼躺在床上，依然可以看出有一副不错的皮相。
关辰飞转头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孟九红这才注意到，原来之前在客栈内见过的那位老仵作正安静地站在屋角。她心中一凛，以她的耳力，不应该完全没有察觉才对……
不等她多想，关辰飞的问题又牵扯住了她的思绪，“程潇伤愈之后就一直留在海沙帮了吗？”
“是啊。”孟九红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爹很器重潇哥，说他人聪明，武艺也好，虽然走的和我海沙帮不是一个路子……”
海沙帮的帮主或许是真的对程潇的来历没有丝毫怀疑，或许是有另外的考量。但是他确实接受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程潇，做他的女婿，甚至是未来的接班人。
“昨天晚上……”关辰飞顿了一下，“你真的没有听到隔壁有什么奇异的声响吗？”
“没有。”孟九红笃定地道。
“那么……孟姑娘可否告诉我们，你们为什么会选择城北的这家平于客栈落脚？”
海沙帮的人从栎城南门进城，却跑到城北的客栈落脚，关辰飞这么一提，孟九红似乎才意识到其中的蹊跷之处。然而即便已经意识到了，她依旧说不上来选择平于客栈落脚的原因。“自我们从海沙帮出来，一路上这些事就都是陈三叔和潇哥商量着决定的。”她倒是把自己“甩手掌柜”这个角色诠释得很到位。
问到这里，似乎孟九红可以提供的信息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关辰飞虽然不够满意，却也不能对苦主做出逼供的事来。他无奈地一挥手，自有衙役过来请孟九红离开。
“关大人。”起身走到内堂门口，孟九红脚步一缓，转身又道：“我突然想起来，在茶摊内叶钧似乎对潇哥说了这样一句话，‘你怎么敢来参加武林大会’，关大人，您说……”
“我会细想这句话的。”关辰飞点了点头，孟九红这才老实离开。
***
在孟九红之后，第二个被带进来的就是现在的重点嫌疑人，叶钧。
他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似乎衙门昏暗的内堂和青楼楚馆内充满香气的暖阁并无任何区别。叶钧甚至主动朝关辰飞打了个招呼，“通判大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是问讯，面对这样的叶钧，关辰飞也只得说了句“请坐。”
既然说到“请”了，那问讯中逼迫狠厉的意味自然就轻了许多。
“死者程潇……少城主，你以前可识得他吗？”叶钧甫一坐下，关辰飞立即开口发问。
“认识。”叶钧也没有隐瞒，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关辰飞，语出惊人，“程潇他……以前是我不夜城的人。”
关辰飞眉头一挑，如果是这样，那叶钧和程潇遇到之后发生口角就也可以解释得通了。无论程潇是因为什么离开的不夜城，又加入海沙帮，至少他是“不夜城的叛徒”这个身份已经初露端倪。
“不过。”叶钧口风一转，摆了摆手，“我可没有杀他。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程潇当初离开不夜城，确实是犯了事，但是也不是什么滔天的罪过，我犯不着放着乐子不享，费劲去杀他。”叶钧的语速不徐不疾，脸上的神色也不见半分紧张局促，好整以暇的态度，让关辰飞都不仅在心下暗叹。
他的理由和解释听起来也算合情合理。
“少城主，据关某所知，不夜城位于栎城西北，从不夜城到栎城，走西门进城是最顺的一条路。但是你们却绕路到了南门，甚至还在南门外的茶摊内偶遇了海沙帮的人……少城主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你们要从南门进城？”
叶钧洒然一笑，“因为在来的路上，我奉父命前去拜访了一位家父的旧交。”他脸上的笑意愈发自信，如果可以，真是恨不得在手里执着一把扇子摇一摇。“通判大人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我那位叔叔的府上一问便知，从他那边到栎城，最近的路就是直通南门。”
“既然如此，不夜城又为什么偏偏选择城北的平于客栈落脚呢？”关辰飞紧跟着问，“平于客栈可不像是少城主会选择的客栈。”
“带着城里的弟兄们……”叶钧一摆手，“自然不会选择太舒适的客栈，挑费高，杨管家该和我叫穷了。”他狡黠地一笑，“而且，他们选择什么样的客栈住，也不会妨碍我去取乐嘛。”
在城中打探消息的风飒飒还没有回来，叶钧说的话，关辰飞也不敢尽信。“你昨日什么时候离开的客栈？中间可曾回去过没有？”
叶钧想了想，索性如实交代，“我昨儿没用晚饭就出去了，栎城晚上还是有几条街巷颇为热闹的，我先去了……城东。”他一边说一边点头，“那边的一味糟鸭粥很对我的胃口。后来又去了不远处的……芸香楼……嘿嘿。”
芸香楼是什么地方叶莲娜不知道，但是关辰飞和老余头却清楚得很，叶钧去哪芸香楼做了什么，似乎也不用再多说了。至于叶钧这番话的真假，自然有芸香楼的老鸨和姑娘们可以作证，到时候一问便知。
可是，叶钧说他没用晚饭就出了平于客栈，中间也没有回来……那么孟九红口中在晚饭之后还和程潇发生口角的人，就不可能是叶钧了。除非叶钧说谎，或者……海沙帮的人没看清楚？
关辰飞一边忖度着这几种可能，一边又随口问了叶钧几个问题，叶钧都回答得没有什么破绽。关辰飞无奈，只好暂且让衙役把他带了下去。
“叶钧这个人……”衙役们带着叶钧刚一离开，叶莲娜就感叹起来。这次问讯关辰飞也把她带在了身边，刚刚吐出这五个字，关辰飞和老余头就同时转头用眼神示意她：噤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平于客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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