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平于客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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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了？”不夜城的少城主一怔，在叶莲娜看来，虽然从在客栈外嚷嚷开始，他就给人一种“做戏”的感觉，但是这一怔却是发自真心。
关辰飞轻咳一声——他自然不会把场面中的主动权交给武林中人，而他这声轻咳，恰到好处地提醒了不夜城的少城主，衙门的官爷还在现场，容不得他们放肆。
“在下叶钧。”少城主一拱手，当先做了自我介绍，“敢问这位官爷怎么称呼？”
“衙门通判，关辰飞。”关辰飞抬眼，正视着叶钧的双目，似乎在洗洗探寻，他是不是对客栈内死人的事真的并不知情。
“通判大人。”叶钧点头一笑。
关辰飞却并不和他多客套，拍了拍手，吩咐站在客栈内的衙役，“把客栈里的人都带到衙门去。”又客气地道：“麻烦诸位配合一下，待洗刷掉了各位身上的嫌疑，自当放诸位离开。”
叶钧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辩驳，陈横公却抢在他前面道：“通判大人，我们海沙帮的人也要一同前往吗？”
“自然要一同前往。”关辰飞顺着陈横公的话道，“不是说海沙帮的诸位身上有嫌疑，但是也请诸位配合一下，我们总有些问题要询问大家。”他微微一顿，转而面向孟九红，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孟姑娘，还请你到衙门配合我们一下。”
孟九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既然海沙帮的人都要被传唤到衙门里配合调查了，其余诸人也没有了被轻易放过的理由。关辰飞决绝地一挥手，衙役们就开始行动，四处呼喝着，把众人集中在大堂中央。
但是某名衙役虎着脸走到屋角，正准备呼喝着那边的几名食客走向屋中央的时候，那被几名家丁围在当中的员外却伸手从怀中掏出了某样东西，在衙役面前一晃，那名衙役脸色忽然大变，小跑着到了关辰飞面前，凑到他耳边轻语了几句。
关辰飞瞬间脸上也出现了讶异的神色，他扭头看了那个角落一眼，犹豫着在衙役耳边说了几个字。那衙役点点头，又擦着汗，一脸惶恐地走了回去。
这一幕看到的人不多——大部分江湖中人一辈子都没和官府打过交道，现在直接被请到衙门里，又是和人命案扯上了关系，哪怕不试凶手，心中也难免忐忑。但是这一幕却又没有瞒过应该看到的那些人：陈横公、杨贺、叶钧、孟九红……
陈横公和杨贺老谋深算，自然知道这里面怕是有别的牵扯，不能多问。叶钧的目光在关辰飞和那个角落之间转了两圈，目光一闪，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孟九红就没有那么沉不住气了，“你们……”她刚一出声，陈横公就快步走到她身侧，探手在她肩头一拍，趁着孟九红扭头看他的空档，拧着眉摇了摇头。
孟九红一怔，在陈横公的目光下闭上了嘴。衙役们围在那群江湖中人身边，让他们依次出门。在迈出客栈大门的瞬间，叶莲娜听到孟九红低声问陈横公，“陈三叔，刚刚那个员外，为什么衙门里的人不敢抓他？”
陈横公没有回话，只是一脸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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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里的官差押着一群江湖人士回官府，江湖人士还都老老实实地跟从。今天栎城的百姓可算是长了见识——不只栎城，这幅景象放之四海怕是都说得上少见。
一回衙门，关辰飞让衙役门把带回来的众人分批安置，特意嘱咐了不许怠慢了孟九红，才领着一班亲信回了二进厢房。
“余伯。”一关上厢房的门，关辰飞就急匆匆地唤了一声。
余仵作脸上的神色也更为严肃，“这个案子……”他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不夜城的人做的，那能在午夜杀人又不闹腾出动静惊动隔壁的，也就只有那位少城主和杨管家了。”他又叹了口气，“让人去查查，那位少城主昨儿晚上是在哪儿过的夜。”
风飒飒得了吩咐转身出门，关辰飞坐在椅子上，吁出一口气，“没想到宁安府的新知府大人竟然在那家客栈落脚，这可麻烦了。”
“也就是凑巧。”老余头脸上的神色却没有那样急迫，“知府大人还未上任，就算已经上任，这人命案子的责任也落不到你的身上。若是你能成功破案，日后他怕是还要往上举荐你呢。”
关辰飞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是让知州大人知道了……”
老余头冷哼一声，脸上不屑之色甚浓，显然并不看得上那位知州大人，“就是因为新知府大人在这里，这功劳他才不好和你争抢。他本事如何难道不是他自己最清楚？还敢把案子从你手里抢去不成？”
“话是这样说……”他又收了话音，转了话题，“也要真的能找出凶手才行。这件案子涉及江湖中人，可不好敷衍了事。”
不只宁安府或是栎城，但凡官衙之中，不了了之的悬案不知有多少。栎城民风还算和顺，一年也不过出个一、两起人命大案就顶天了，有的年头，连续几年都没什么大案子，当地呈现出一派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之像。地富民强，自然也是因为地方父母官治理有方，得到的考评也不会差，日后前途也不可估量。
身在官场，关辰飞也难免想着做出些成绩，况且，他又有那样隐匿的目的，总想要凭借自己的真实本领，光明正大地站到那人面前。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当务之急，还是先探明这个案子——在老仵作的提醒下，关辰飞隐约意识到这或许真的是他的机会。
他阴沉着脸，思忖了一会儿，才想到其实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异国女巫。“叶姑娘。”关辰飞扭过脸去看叶莲娜，“刚刚在平于客栈里，你可有感觉到什么吗？”
叶莲娜正在吃葡萄，她的面前摆放着两个白瓷碟，一个装葡萄，另一个装葡萄皮和葡萄籽。她吃得开心，冷不防听到关辰飞在问她话，忙扔下手中尚未吃完的一串，侧着头想了想。刚刚在平于客栈，她有感受到什么吗？
除了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叶莲娜摇了摇头，“我只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她一脸认真地解释，“隔着的人又多，也没有点蜡烛……就算有可能感受到什么，也都被血腥之气给遮过去了……不过。”她又露出疑惑的神色，像是突然想到了某个奇怪的问题，“那间屋里明明没有什么血迹，可是怎么那么臭呀？”
“那是尸臭。”老余头缓声解释。
“不是。”叶莲娜也忽然认真起来，她微眯着眼，双手扣在一起，“余爷爷，我觉得那不是尸臭，应当是什么东西和鲜血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不如你再过去看看？衙门的人守在那里，别人进不去，你也可以不用被打扰了。”关辰飞提议，从上次案子他见到了叶莲娜的本事之后，对这个小姑娘也有些信服，这次遇到难查的案子，就也想着借一借她的本事，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新的线索。
叶莲娜也不推脱，“等到太阳一落山我就去。”
虽然得到了叶莲娜的帮助，但是那种鬼鬼神神的事毕竟只能作为查案的辅助，要想服人，还是需要找到证据。
该做的事不能不做，关辰飞又和老余头讨论起了这个案子的其余几个疑点，“不夜城的人身上确实背的嫌疑最多，关键还是要问出来和程潇发生过口角的那个人是谁。”
“这案子可不像是发生口角之后一时不忿的冲动杀人。”老余头伸手摸了摸下巴，脸上乍然闪过的神情，倒不像是只屈居于一个小镇清闲度日的老仵作，让人能看出些当年京城第一仵作的神采。
“还有……”关辰飞点了点手指，“海沙帮地处东南沿海，不夜城却是位于西北方向。一个东南、一个西北，两个门派的人又怎么会在城外遇上？他们可不应该走同一个门进城吧……并且，还都选择了位于城北的一家客栈……”这样的移动路线，非常不符合常理。除非，是提前约好的。
但是又是谁和谁约好的呢？
这两个人，必定都在各自的门派之内地位不低，或是对上位者有一定的影响力。两个门派的人来的就这么多，有这样能力的人选，似乎也是呼之欲出。
“挨个儿审吧。”老余头叹了口气，“把人都隔离开来，也别在外堂审了……就在内堂吧。还有，我总觉得那客栈老板有些不对。按理说他也是栎城的老人了，在这件事上不应该怀疑他什么，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刚小风子悄悄告诉我，他怀疑冯正身上是带着功夫的。”
这一点，无论是叶莲娜还是关辰飞，都没能看出来。叶莲娜自然不用多说，关辰飞却是吃了一惊，“冯正身上带着功夫？那之前的十多年……”
老余头一脸郑重地摇头，“现在还不好多猜。就算他身上真带着功夫，其实也不能说明什么。”关键还是要找证据。
这样的道理不需老余头多讲，关辰飞自己也是明白的。
“先把他们分别带过来吧，问过口供再说。”
“也……只能先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平于客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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