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平于客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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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呆了一瞬，叶莲娜想起刚刚陈横公说了一句“海沙帮的大小姐是苦主”的话，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关辰飞扭头瞄了老余头一眼，见后者轻轻点了点头，正准备答应，那客栈老板却开口阻拦，“这位女客官，您刚刚没在上面怕是不知道，里面……”
看老板冯正犹豫的模样，想来客房内的景象是不会太好了。孟九红用贝齿轻咬下唇，咬出一个新浅的伤口，“我……知道！”她一跺脚，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心，“帮里的弟兄已经告诉我了，不就是……”她又忍不住哽咽起来，下面的话终究是无以为继。
官府的人尚不清楚客房内的具体情况，但是观众人神色就可以想见，上面的情形，怕是并不怎么好。
僵持在楼梯口并不能解决问题，看陈横公的意思，却是也不打算再阻拦孟九红了。想来，陈横公虽然是海沙帮的三当家，算是孟九红的长辈，但是在孟九红面前也很难拿“长辈”的款儿。
关辰飞木着一张脸点了点头，“你可以一起上去，但是要让衙门的人走在前面。”
“好。”孟九红一口答应下来，侧身让开了楼梯口的道路。
风飒飒抓着客栈老板冯正走在最前，后面依次跟着关辰飞、老余头、孟九红还有叶莲娜，走在最后面的是两名衙役，还另有人守在楼梯口，虎视眈眈地盯着大堂内的人，防止他们有什么异动。
这家客栈的客房都在二楼，分东、北、西三面，北面的屋子基本上都是大通铺，几个单间都集中在了东面和西面。而这几间单人间，基本上也已经被海沙帮和不夜城瓜分干净。海沙帮的人住东面的房间，不夜城的人住西面的房间，也算得上泾渭分明。
死者程潇所住的房间是东面尽头的那间——原本以他海沙帮普通帮众的身份，是应该和其他人一起去住大通铺的，但是如果再加上海沙帮大小姐未婚夫的身份，有这样的待遇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冯正的引领下，风飒飒伸手推开房门，只一瞬，就有紧紧地阖上，扭头看向身后的人。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也只有风飒飒看清了门内的景象，他身后的人里，关辰飞和老余头还未来得及看，孟九红和叶莲娜离得远些，再加上有几个男人挡在前面，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看不到屋内的景象，却并不妨碍他们闻到那股扑鼻而来的血腥之气。
孟九红快走了几步，就想要奔到门口去，却被老余头阻了一下。
“怎么了？”关辰飞问。
风飒飒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通判大人，还是让女眷们暂时回避吧。”
“不，大人，我要看！”孟九红耳目聪灵，风飒飒虽然已经极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没能瞒过她。她既然坚持，关辰飞就递给了风飒飒一个放心的眼神，他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让大家现在门口看看吧。”
风飒飒还是有些为难，也不知刚刚那一瞬他在屋内看到了什么。在关辰飞目光的催促下，小捕快还是推开了客房的门，关辰飞和老余头一左一右地站在孟九红两侧，虽然并没有碰到她的身子，却也行程了掎角之势，如果孟九红一时情绪激动想要冲进客房内，他们也能够及时阻止。
一见到屋内的景象，孟九红就一手攥拳，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像断了线一般地掉了下来。情绪虽然激动，却并没有想要冲进客房、或是转身下楼杀人的苗头。
叶莲娜终于挤到了孟九红身边，从前面几人之间的缝隙中往客房内看去。
这间客房不大，屋内也不过一张架子床，并一张圆桌三、四个圆凳。程潇的尸体就被放置在床上，身上衣着整齐——只余一点，他的双手双脚已经被齐腕砍下，正摆在屋中的圆桌之上。
“啊！”叶莲娜轻呼出声，“这……”场面虽然不血腥，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通判大人。”老余头看着关辰飞，“老夫就先进去验尸了？”
“去吧。”看着屋内的景象，关辰飞一时都失了言语。众人站在客房门外，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仵作信步走入屋中，开始查探尸体。
他先看了看尸体的喉咙，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割痕，四肢的伤痕更不必说，可是依旧要一一唱报出来。叶莲娜注意到，虽然程潇被割喉——也许就是割喉而亡的吧，四肢也被砍下，但是屋内多余的血迹却并不多。无论是地上、床上、还是桌面上。
“孟姑娘。”关辰飞突然转过头，“你们海沙帮为什么肯定这件事是不夜城的人做的呢？”
孟九红虽然依然在哭，却也稍稍冷静了一些。听到关辰飞的问话，她略定了定神，开口回答，“我们和不夜城的人都是昨天下午到的这里，其实在进城之前两个帮会的人就已经在城外遇到过一次了，当时程潇和不夜城的人稍微发生了一些口角，不过因为陈三叔不许帮众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前生事，程潇就克制自己没和对方打起来。”
到底乍然见到未婚夫被分尸后的景象，虽说孟九红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在描述之中依旧免不了咬牙切齿，并时不时用充满仇恨的眼光往楼下瞄。
“进城之后，没想到两拨人又选择了同一家客栈落脚，起初还相安无事，但是今天早上有弟兄说，昨日晚饭之后曾见到程潇和不夜城的人又在暗处发生了口角，甚至险些动起手来……今天一早……他就……”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大家也都明白了为什么海沙帮的人会认定了程潇是被不夜城的人杀死的。他们找不到证据，但是这样的结论显然是不需要任何证据就能得出的。
此时，客房内的唱报已经临近尾声。老余头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尸体，晃着头走了出来。
“余仵作？”
老余头脸色并不好，他默然片刻，才道：“凶手所用利器，应当就是寻常刀剑。屋内有挣扎打斗的痕迹，致命的伤口就是喉咙处的割痕——那里总共被割了两次，死亡时间为丑时前后，理论上，当时程潇应该已经入睡了……”
但是，程潇身为海沙帮大小姐的未婚夫，想来身手也不会太弱。屋内有挣扎打斗的痕迹，说明凶手并没有在拳脚功夫上碾压于他。那么，他又为什么会被凶手割喉呢？
是割喉，而不是刺死，或许说明当时凶手正在死者身后，或是……
并且，凶手和死者当然是有仇的，不然不会在死者死后还要再次割喉、并砍下他的双手双脚。叶莲娜虽然不懂这一行为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是其中隐含的恨意以及惩罚的含义，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当然，还有其他几个疑点。只看现场，着实看不出凶手究竟是谁。
老余头凑到关辰飞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关辰飞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他转身一挥手，吩咐属下：“把这间客房封起来，找两个人在门外盯着，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飞进去。”
“是！”两名衙役得命之后就站到了客房门边，一左一右，好似两尊门神。
关辰飞看向孟九红，“孟姑娘，既然这个案子已经被我们官府接手，那我们就会尽力查探此案，给你一个交代。”又一挥手，“咱们先下楼再说。”
几人又鱼贯下楼，风飒飒一直提着客栈老板的衣领，让他不能离开、也不能掉队。下楼后，关辰飞扫了一眼堂内诸人，正准备开口让衙役们把这些人都“请”到衙门里去，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隔着门板都能听到。
“怎么回事儿？好好的客栈怎么不让人进了？”一个玩世不恭地声音大声嚷嚷着。
“官府办案！”客栈门口守着的衙役肃声道，“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是不夜城的少城主，我们是在这家客栈付了房钱的，凭什么不让我进？”那人又道。
叶莲娜注意到堂内不夜城的人脸上神色都是一变，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仿佛是他们的靠山终于到了一样。但是还有几位——例如不夜城的“管家”杨贺，眉宇之间就笼起了微不可查的焦急之色。
不过“不夜城少城主”这几个字不只不夜城的人，衙门的人和海沙帮的人也都听到了，关辰飞剑眉一挑，朗声道：“请少城主进来！”声音直直传到客栈之外，两名衙役恭顺地道了声“是”，又惹来了那人带着嘲意的笑。
客栈大门打开，缓步走入了一位衣着华美的公子。他眉清目秀，身上穿着月白色的丝绸长袍，这种衣料名贵，袍子上还能看出明显的褶皱。那人似乎昨日晚间并没有留在客栈，而是外出取乐去了，身上还散发出浓郁的、混杂着一股异香的酒臭气。
见到客栈大堂内的情形，他也不由得顿了一下脚步，故作夸张地张了张嘴，“哇，这是在……三堂会审？”
“少城主！”杨管家焦急地朝他使了个眼色，那少城主却恍若不见，笑着问：“衙门的人什么时候也管起江湖中事了？”
这一看就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杨管家快步走到自家少主人身边，低声道：“海沙帮里死了人，非说是咱们的弟兄杀的，官府的人来查案，就把咱们都看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平于客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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