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平于客栈（二） ...
-
小捕快的话一出，中年男人的脸色又是一变。他微微张了张嘴，像是立即就要反驳辩解，目光又从堂内扫过，又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报案的人是谁？”关辰飞不理会那边，只用目光盯着客栈内的其余人。
一直躲在柜台之后的老板举着一只手哆嗦着绕了出来，“官爷，是我……是我让伙计过去衙门报的案。”
关辰飞定睛看着客栈老板，城北他不常来，但是栎城不大，平于客栈的老板冯正既然能在这边经营一家客栈十余年，也城里也算得上是家底颇丰的殷食财主了。这人他以前有所耳闻，却还是第一次打上照面。
冯正身量矮小，肤色略深，留着不长不短的胡子，遮住了脸上坑坑洼洼的痕迹。他看起来非常惊慌，但是却不住地用余光打量客栈内的衙役们，尤其在刚刚小出了一次风头的风飒飒身上停留的时间很长。
关辰飞不说话，冯正也就只回答了这么一句。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虽然一个板着脸一个打着哆嗦，但是叶莲娜从心底觉得这两个人在气势上并不差些什么，倒好似对峙上了一般。可是一个官府通判，一个客栈老板，从社会地位上来说就是天差地别——关辰飞无论如何都是有官身的人，客栈老板虽然家底富足，却又没有真的富足到能够以钱势逼人的地步，更不用说他的客栈里现在出了人命案，身上总是有几分嫌疑在的。这样的人，虽然看起来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但是莫名的，叶莲娜就觉得其实他的心底并不害怕，甚至，或许还很有些看不起官府中人的意思。
这两人不说话，别人却没有耐性一直等下去。风飒飒摇晃着身子走到冯正身边，伸手一拍冯正的右肩，冯正肩头一耸，被叶莲娜看了个正着，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那样又放松下来，扭头苦着一张脸看着身侧的捕快，“这位官爷……”
“然后呢？怎么不往下说了？”风飒飒心思不细，没注意到客栈老板的那一点怪异之处，只一心想着往下问案情。“你们这里刚才打的这么热闹，你都没什么要说的吗？”
客栈老板目光一闪，忙半低着头道：“早、早上，那位姑娘……”他的目光在那位女子身上打了个转，“她突然奔下来，说他们帮里的一位客官死了。之后就冲到另外几位爷的桌前，说一定是他们杀的……那几位爷正在吃早饭，就这么打了起来……”他双手作揖，“官爷，这都是我们店里的客人，又都武艺高强，他们要打，小的们也拦不住啊。”
这事听着就有江湖恩怨在里面，两个门派狭路相逢，住在同一个客栈内。一方有人死了，自然而然就想到凶手是另一方的人，不论真假，都先出了气再说。衙门的人两边都不认识，自然也无法分辨哪一方有理。在官府里，说一个人杀了人需要真凭实据，但是在江湖上，却未必要这样讲究。再说大家都是血性汉子，真倔起来，被人污蔑了怕是也不会分辨，大家手底下见真章，说不定原本没仇的这下也结下真仇来。
“报案的人说有人死了，尸体呢？先带我们过去看看吧。”关辰飞和老余头对了个眼色，又朝着冯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位大人。”客栈大堂之中除了官府中人之外，自由身不多，但是之前和风飒飒对招的那位中年男人却是一个。他突然出声，关辰飞和老余头，包括那位客栈老板，动作都是一滞。那人双手一抱拳，道：“在下陈横公，承蒙海沙帮老帮主不弃，提拔我当了帮内的三当家，此番又委以重任，让我陪同我们海沙帮的大小姐一同前往参加武林大会。今儿在这家客栈，我们帮里的一名弟兄遭劫，别的弟兄又技不如人，被人点了穴道。但是既然平日里弟兄们给我面子，称我一声‘三当家’，今日我就不能任由帮里的弟兄受辱。”
那人开头自报家门，倒是和老余头刚刚的那句话的内容对上了。叶莲娜也来不及细想老余头一个仵作，怎么会识得江湖中人这个问题，只瞪着眼睛去看关辰飞。其实她并没有听明白陈横公话里的意思，什么“受辱”？指的是人死在这里，还是一群人被定在这里？
不过有一点叶莲娜却听明白了，按照陈横公话里的意思，死去的那人正是海沙帮中之人。
虽然陈横公没有点明，但是这话一出，关辰飞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关辰飞沉吟了一下，正着脸色问，“你能保证解穴之后，他们不会妨碍官府办案吗？”
陈横公胸有成竹地点头，“我的弟兄，我自然能保证。”他的目光扫过大堂之内的某些人，当落到那位女子身上的时候，却显出一抹难色，“帮里弟兄死了，其他弟兄一时情急也是人之常情，还望几位官爷能够见谅。更何况，我们大小姐还是这案子的苦主……”他眯了眯眼睛，缓缓地道：“这个案子，既然官府选择插手，那么我就会克制帮内的弟兄，让他们不以江湖规矩解决这件事。但是衙门也要给我一个交代，若不然……”他神色肃穆地轻哼了一声，“我们海沙帮，可不是任人欺辱的软柿子！”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关辰飞容色不变，“好，既然陈三当家这么说，那我也不好不答应你。不过……”他拍了拍手，还站在门口的衙役同时关上了客栈的大门，把一道道看热闹的视线隔绝在了外面。“你说你是苦主，另一方的人都是凶犯。但是在看到证据之前，我却不好厚此薄彼。给你们的人解穴当然可以，不过如果给你们解了，那就不好不给他们解。”
陈横公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些什么，关辰飞又紧接着道：“既然我们衙门的人在这里，就绝对不允许你们再在这凶案现场斗殴，给你们双方解穴可以，但是只要一人有异动……”他拖长了声音，目光从大堂内被定住的所有人身上掠过。
“大人您放心，我自然会约束自家弟兄！至于不夜城的人……”
叶莲娜这时才知道，原来另一方的门派名为不夜城。
“你只要管好你自己门派里的人就行了。”关辰飞冷冷地道。他又给风飒飒使了个眼色，小捕快走到之前和那名女子对打的人身前，在那人身上拍了两下，又伸手一扶，那人转眼就往后退了一步——已经可以动了。
“这位如何称呼？”关辰飞双目紧盯着那人问。
那人微一抿唇，回答得似有些不情愿，“在下不夜城‘管家’，杨贺。”
“杨管家。”关辰飞微微点头，“我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可愿像陈三当家那样给本官一个承诺？”
杨贺鼓了鼓腮帮子，才闷声道：“好，我答应你。”
关辰飞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风捕快帮堂内的人解穴。
堂内刚刚被定了身的众位终于重获自由，活动筋骨之余也没有忘记刚刚的仇恨，互相瞪视着，只是在帮会上位者的管束之下，才没有重新打起来。当然，也有不少人正用仇恨的目光盯着风飒飒看，年轻的捕快也不在意——因为他正在纠结：刚刚被他点穴定身的人里可是有一位姑娘家的，点穴的时候用的是筷子，但是解穴的时候可就为难了。
那姑娘还一直瞪着风飒飒，眼中满是羞辱和委屈。情形一时有些尴尬，风飒飒也生怕自己的解穴动作被人家姑娘误会成了唐突，解穴之后再和自己打起来，到时候就是关辰飞都不好说些什么。
陈横公也摇了摇头，但是到底行事老练，他走到那姑娘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严肃，“九红，不要任性。”又转过身，客气地拱手道：“小官爷，解穴吧。”
“啊？好……”风飒飒硬着头皮，顶着九红姑娘的目光伸手拍向她的身体，动作难免束手束脚。拍开穴道的瞬间，他就向后小跳了一下，将将躲开那姑娘的巴掌。
“九红！”陈横公又肃着脸喝了一声。
那姑娘转身，红着眼眶委屈地唤了声，“陈三叔……”
“好了。”到底是自家帮会里的大小姐受了委屈，陈横公的语气又柔和下来，“让官爷们上去看看……阿潇吧。”
关辰飞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他们葳蕤完了，才又道：“我们可以上去了吧。”这话是在提点客栈老板，但是话音未落，就听海沙帮的大小姐带着哽咽和倔强的声音传来，“我也要跟你们一起上去！”
“胡闹！”陈横公高声斥责，再也顾不得给这位大小姐留面子。
关辰飞本不欲理会，那大小姐却不肯轻易放众人上楼。她跑到楼梯口出，双手一伸，又合拢抱拳，行了一个江湖中常见的拱手礼，“沙海帮孟九红。”她脸上的神色带着一抹凄然，“众位官爷，死者程潇和我早有婚约，今日我未婚夫遭此大难，还望众位官老爷……允我一同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平于客栈（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