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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逡巡客,问道可缘殇(十四)   渺渺长 ...

  •   渺渺长夜,幽幽荧火,万点星光飘摇散落,于霞雾之中月色隐隐,明灭无尽长河。
      仰首遥望着渺杳天际,心内彷徨难安,曾经的音韵云烟般远逝,而今只那无声之弦,道路茫茫,应向何方?
      往逝于彼岸,温柔的笑语,温暖的怀抱,温馨的气息依稀缭绕,停泊在寂寞的港湾,凄冷的尤自呢喃。
      长长的叹了口气,菲儿手捧玉箫,月色容颜迷离怅惘,于星夜之下更见凄凉。箫声止息,余音悠扬,飘摇几多芬芳。
      聆听着那秋月潮涌,然然眉心一阵踟蹰,犹若虚无之苦逡风之痛,渺杳不知其所却悲之继往。
      回转身形直视着那紫罗兰似的眼眸,碧色瞳孔流离出一抹怅惘,“菲儿,你不舒服吗?”
      “还好……”
      “哦……”
      回眸浅望,素白的衣裳摇曳满空,似若虚舞的冰翎,凝望着那浅浅的笑容然然只觉莫名的凄冷。
      他揉了揉眼眸,再次直视着那飘渺迷离的海洋想要诉说什么,突然之间一股可怖的气息猛然袭来,遮蔽了明亮的篝火。
      “菲儿师妹,许久未见,可还记得为兄?”
      熟悉的气息迎面吹来,令得菲儿微微一征,他霍然而起望向半空中的男子。
      男子玄衫金剑,桀骜不失沉稳,粗狂隐含阴柔,虽有着相似的气息但却不是他,不是自己等待的那个人。他怅然一笑,月色的容颜隐现哀愁。
      “哦,不记得了吗?”
      “为兄为寻师妹可是历尽艰险啊,甚至于卷入时空隧道之际亦不忘追寻师妹之踪迹!”
      “没想到却在这洪荒之地得遇师妹,真可谓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师妹难道不应该问候一下吗!”
      见菲儿仍旧静然不语,玄衫男子皱了皱眉,粗狂的面容浸冷了夜色。
      他冷哼一声踏步上前伸手捏住菲儿的面颊,凝视着那紫罗兰似的眼眸,墨色瞳孔闪现疯狂,“看着我,师妹!”
      “说出我的名字!说啊!快说啊!快告诉我我是谁!你应该知道的!应该知道的!说啊!快说……”
      “放开菲儿!”
      见到这副狂暴的景况,然然霍然而起拍落玄衫男子的双手,随即抱着菲儿向后退去。
      瞅着一副警戒之态的然然,玄衫男子嗤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只是个小小妖蛮”。
      “不过算了,今天本少的心情很好,就不计较你们这些凡俗之辈的无礼了”。
      他伸手一指,一道电蛇陡然成形将然然及周遭众人禁锢于地。俯视着那于电网中挣扎惊恐的卑微蝼蚁,漆暗的瞳孔闪过一抹愉悦之色。
      他得意的笑了笑,回转身形向菲儿缓步走去,就在这时身形一阵趔趄,破碎了渺杳天地。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认识菲儿妹妹,但如果你要伤害菲儿妹妹的话,不论你是神还是魔,我都不会……”
      “神?魔?哈哈哈哈哈,那是什么东西!”
      “本少乃仙!创始世界掌控万物之仙!”他愤然而起,怒视着凛然而立的玲音,灼灼的火焰奔涌而出,“区区凡俗竟敢忤逆仙,找死!”
      随着玄衫男子的怒吼声两团能量球喷薄而出,顿时只见阴寒与炎阳交相辉映,电闪与雷鸣隐现痕踪,冰纹火光明灭不定,森冷焦灼缭绕满空,恐怖的波动震颤着山野。
      凝望着那华美而宏伟的景象玄衫男子流露出陶醉的神色,欢畅的笑声压弯了背脊。
      虚幻的星宇,迷离的闪耀,他自得于强大的力量,沉缅于无止的野望,幽暗雷火充斥了苍莽深渊。
      突然之间只觉眉心阵阵隐痛,他悚然一惊,炎寒之球顿时飞散于天际。
      “主人,您还好吧?”
      隐含揶揄的声音令得玄衫男子仓然回神,凝视着那仅与身前有着数寸之隔的银针,颤栗的指尖冷意淋漓。
      他定了定神,待气血平复下来后瞅向一旁嬉笑自若的骨镜,墨色的瞳孔闪现怒意。
      “往事已去,前路尚明,阁下何必自缚玄关,迁怒他人”。
      平静的话语不平的心臆似天际的流星坠入深渊,激起万丈浪涛。
      他蛇发狂舞,血色瞳孔死死盯住凌空而立的银灰色身影,凄厉的吼声冲破云霄,“你知道什么!区区妖蛮知道什么!知道什么……”
      “阁下若仍执迷不悟,天劫之下怕是难以……”
      “你威胁本少吗!”
      “只是劝诫而已”。
      “劝诫?!劝诫!你说‘劝诫’!你们算什么!算什么……”
      “一群自以为是的伪善者而已!你们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少!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少……”
      “本少现在比你们强!比你们所有人都强!本少就是天!”
      “对,对,主人您说的对极了,只要把他们都杀了,把所有妨碍主人的东西都灭了,天劫什么的就是小菜一碟……”
      “对!杀了!灭了!妨碍本少的都得死!”
      他狞笑的瞅着那静然而立的银灰色身影,雷光闪现间金色剑光凛冽生寒勾勒出一抹血华,“就从你开始!”
      “狌狌大人…狌狌大人……”
      “我没事,你们去照看族人”,狌狌触碰着手臂上血流不止的伤痕,眉头微微一紧。
      仰首凝望着百丈之外抹拭金剑的邪魅男子,平静的面容不禁流离出一抹凝重,他沉吟片刻后身形一转向着村镇外跃去。
      见对手狼狈而逃玄衫男子狂笑出声,他回转身形冷冷的瞅了一眼犹自彷徨的菲儿,凛冽的瞳孔血光闪现,接着只见一阵雷光闪耀他消逝于这沉沉的夜幕之下。
      此时幽黯月夜荧火淋漓,菲儿彷徨于其间,荒静原野寂无声息,飘摇无尽霜雪。
      “么…的…么…的…么…么…的……”
      声声哀切如风似雨吹散了迷云,唤醒了沉睡中的紫色罗兰,菲儿凝眸浅望,水蓝色的发丝飘舞摇曳交织出一抹幽华,“莫蒂……”
      “然然…然然…你们…你们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大家…大家受伤…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菲儿妹妹!都是那只大笨狗干的好事!”
      玲音急行上前抱住泪痕迤逦的菲儿,清亮的瞳孔直视着那梨花带雨的容颜,“菲儿妹妹不用担心,狌狌太师傅很厉害的,一定会把那只讨厌的大笨狗赶跑的!”
      “对呀…对呀……”
      “菲儿,你不是一个人哦,大家都会帮助你的,所以不要独自哭泣了,让我们共同分担吧,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真挚的表情、由衷的话语似若划破黑夜的曙光晕染了一片海洋,紫罗兰似的眼眸荡漾出丝丝涟漪,“我…好幸福呢……”
      “幸福就要笑哦!”
      “嗯……”
      凝望着那秋夜潮涌清远淡淡的笑了笑,他缓步上前直视着那荧荧眼眸,漆亮瞳孔闪烁着深沉的光茫,“菲儿,可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吗?”
      “什么怎么办?猴子大叔你说什么呢?”
      清远无视玲音的嬉闹,刀削般的眉宇凝出一抹幽痕,“如果你想要留下来我们会尽力帮助你,想要离开我们也不会阻拦”。
      “那么菲儿,能告诉我你的决定是什么吗?”
      环视着夜月下闪耀的辰光以及那温润的海洋,紫罗兰似的眼眸摇曳着,“我…我不想和他走……”
      “我想和大家在一起!”
      “这样啊,那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
      “菲儿不用谢哦,我们是朋友嘛”,玲音握住菲儿的手笑了笑,随后他回转眼眸望向清远撇了撇嘴,嬉笑道:“猴子大叔,不管你再怎么扮酷你也不会变帅的,请您老有点自觉啊!”
      “让你发现了啊,哈哈……”
      清远挠了挠头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道:“我们现在讨论一下对策吧”。
      “什么对策不对策的,只要把大笨狗他们赶跑不就行了嘛”。
      “没有说的那么简单,祂们很强,所以单凭力量是无法胜过祂们的”。
      “大笨狗他们那么厉害?比太师傅还厉害?”
      “对,很厉害,非常厉害,便是慕云大人和狌狌大人联手恐怕也无法打倒祂们”。
      “那咋办?”
      “虽然无法打倒,但可以击退”。
      “什么打倒击退什么的,猴子大叔你说清楚点!”
      “呵呵,你难道没注意到那位骨镜大人与另一位并不齐心吗?”
      “那又怎么了?”
      “所以只要给祂一个不出手的理由,那么在不伤及另一位性命的前提下祂是决不会出手的”。
      “清远叔叔是想让小鹦小鹉牵制他吗?”
      “嗯,只有小鹦鹉他们才能办到这点”,他顿了顿,墨色的瞳孔闪过一抹忧虑,“剩下的还需要慕云大人协助才行啊……”
      “我知道了,清远叔叔”,然然微微笑了笑,随后回转身形向着那夜色笼罩的神殿走去,“小鹦……”
      “等等…然然…我也去!”
      凝视着菲儿那坚决的神情然然微微一征,随后点了点头握住菲儿的手笑道:“那我们一起去找慕云哥哥吧”。
      “嗯……”
      寒风飘摇,流光闪耀,遥望着那渐隐渐逝的身影,清远眉头紧皱,幽远的目光中流离出一抹沉郁,“一定要成功啊……”
      夜色冥冥,荧火幽幽,青色霞光飘摇闪烁,于暗月长空下交织出一抹淡薄的剪影,“人类的小女孩啊,你的真正愿望是什么?”
      “愿望…真正的愿望……”
      是啊,自己的真正愿望是什么呢?
      回归太华山……
      只那繁花逝水,迷离的凄黯的紫色罗兰……
      寻找回家的路……
      终是镜花水月,飘渺的幽冷的秋夜雨……
      “因为软弱,所以逃避,害怕失望,也害怕失去……”
      “但是……”
      “我想再次倾听风的声音、触碰水的温度……”
      “我想要回应那一份温柔!”
      “我明白了,人类的小女孩啊……”
      “不,菲儿,我会借给你力量,我会化为你的双翼,我会帮助你实现你那渺小而又纯粹的梦”。
      “?!可是…我……”
      “明白自己的弱小,渴望自在飞翔,却拥有着纯净心愿的你是真正的人”。
      “我讨厌人类,但我喜欢人”。
      “来吧,感悟风的旋律吧,那将会成为你们的助力,在你们展翅飞翔之时”。
      漆亮瞳孔璀璨闪耀,迷离了眼眸,明媚了雪月芳华。
      然然与菲儿回眸浅望,茜色天空下碧蓝光华飘摇闪烁,向着那冉冉红日迤逦而去。
      寂空幽然,寒风凛冽,环视着那于石林间徘徊隐现变幻不定的炫光流影狌狌双眉紧皱,伤痕遍染的身形血迹迤逦。
      他高举双臂两掌相击,光华闪耀间无数细碎水晶氤氲而出,水晶缭绕绵延幻化为风扩散向四方,紧接其后伴随着一阵嘶鸣吟啸之声四柄奇形兵刃滞悬于半空……
      俯视着脚下那自以为是的蠢物,玄衫男子冷笑一声,两指前伸,手捏印决,顿时只见飞剑氤氲变幻,霎时间荧火飘摇散落雾霭氤氲淋漓,于霜雪缭绕之际矫健化龙……
      值此危急时刻,伴随着一龙吟声重重枝蔓交错缠绕,柔枝舒展间寒光隐灭。
      见那流冰荧火于藤枝柳絮间消散破碎,狌狌长舒了口气,待气息平复下来后他回转身形望向急行而至的青色巨龙笑道:“慕,你来了……”
      “狌,你这伤是怎回事?!”
      “只是剑伤,没什么大碍”。
      “剑伤?”慕云凝视着那令灵力逸散的血流不止之伤痕,墨色的瞳孔闪烁不定,“魔剑吗?不,没有魔气,是封印削弱双属性的法……”
      “法器?不!那是神通之力!是不同属性的神通之力!是只有巫、妖两族方才拥有的力量!”
      他回首望向盘旋于玄衫男子身侧的奇形兵刃,只见绯红的火之舞、苍蓝的木之蔓、炽烈的金之棘、幽深的水之幕,迷离之雨浸冷了苍翠霞光。
      “不,不对!便是巫、妖两族也无法拥有如此迥异的神通!”
      “术法吗?那诡秘之光是幻术侵蚀心神而成的虚影吗?”
      “能够迷惑神明的存在,那是天!”
      他一边为狌狌治伤,一边警惕的观察着那俯视着自己的男子——轻蔑嘲弄的眼神,森冷暴虐的气息,诡魅的笑容映衬着那阴寒的景象越加幽暗。
      “天…吗……?!”
      他低声自语着,墨色瞳孔闪过一抹厉色。
      “慕…小心…道法…危险……”
      “道法?!”
      隐约的话语拂去了幽暗的雾霭,慕云望向狌狌,漆亮的瞳孔闪烁不定,“道法?不是术法?”
      “术法是道法的基础,便如湖之堤岸,道法若水,孕化万物,即是天地之理,便如你我的神通”。
      “神通…吗……”
      他再次审视了一眼那炫影流光,随后便与狌狌共同商讨起对敌之策。
      “可以开始了吗?”
      凝视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慕云冷然道:“阁下好大的气魄啊!”
      “凡俗蠢物又怎知仙之真谛”。
      “是真是假又有何足虑!子民无辜受难,为神者岂能独善其身!今日便要阁下偿还昨夜欠下的血债!”
      他霍然而起,身形腾挪变幻,花叶飞旋激扬,吟鸣急转间袭向玄衫男子。
      其形似镰钩卷,其势如波涛怒,其意若金丝折,凛冽侵心惊!
      见此景况玄衫男子睥睨而笑,却是不闪不避,指掌翻飞间绯红火舞迤逦缠绵,刹那间只见霓裳沁玉露,彩袂谢婉荧,飘摇伊人蒹……
      他回转身形望向那于迷雾中隐现不定的翠绿身影,阴冷的眼神中满含戏谑。
      他左手前伸,手捏印决,顿时炽烈金棘光芒大盛,芒刺如雨,于万千眩目中湮灭烟湖雾海……
      “狌!”
      瞅着那蠢物惊慌失措的表情,玄衫男子嗤笑一声,金棘流转间向前斩去。
      就在玄衫男子剑斩青龙之际,一流波猛然袭向其背侧,奔涌咆哮的灵力长虹仿若飞瀑流石坠入深渊,其势断无阻挡!
      然而烟尘散尽之后显露的却是一似笑非笑的诡魅身影以及那回旋流转的幽暗渊幕!
      玄衫男子轻拂衣袖,扬首瞅向那为苍蓝之蔓捆缚的蠢物冷然而笑道:“无知蠢物妄想触犯天威,真是愚不可及!”
      “怅悔吧,这便是尔等愚蠢行径的……”
      “嘭……”
      “怎么回事?!”
      他望向那烟尘烬染之处,心间一片迷茫,还未待他回过神来一咆哮声却是猛然袭来,破碎了渺沓天地,“动手!”
      “噗…咳…咳……”
      “本少…本少…咳…咳…咳咳……”
      凝视着那蜿蜒流转的血色沟壑,他的内心一阵激颤,幽黯原野寂无生息,明灭无尽鬼火。
      “哈哈哈哈……”
      他嗤然大笑起来,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勉力望向狌狌身侧形体骤缩的青色长龙,为血色浸染的瞳孔满是怨毒之色,“解体分身!”
      “你…你们…好…很好…非常好……”
      “本少确是小看你们了!咳…咳…咳咳咳……”
      “阁下若是就此退去……”
      “退去?!对,游戏的时间结束了,该是清场的时候了!”
      尖薄的嘴角高高翘起,似毒蛇吞吐着猩冷的红杏。
      见到玄衫男子那邪异的笑容,慕云与狌狌心下一冷。他们互视一眼后分立两侧警惕的注视着玄衫男子的举动,欲待其松懈之际一举擒获。
      但是玄衫男子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有所行动,而只是似笑非笑的俯视着他们,阴冷的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蛇蟒。
      虽然对方并没有其他怪异的举动,但见到这一幕的狌狌却似想到了什么,灵力流转间向玄衫男子俯冲而去,“动手!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见此境况,玄衫男子睚眦迸裂怒目而哮,“快滚回来!废物!”
      “该死!滚回来!废…物……”
      然而不论他怎样呼唤却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只得取出金剑且战且退,雷鸣风卷宣泄着他满腔的怒火。
      而慕云与狌狌亦是心焦急切,他们虽竭尽全力,但奈何先前一战灵力耗费甚巨,此刻在对方飞剑与玉符的攻势下却是一时难以近其身。
      眼看着时机将逝,慕云长叹了口气,而后回转身形望向狌狌道:“狌,我去睡一会儿,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狌狌瞅着慕云那漆亮的瞳孔,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却只化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安心睡吧,事情结束后我和然然会去探望你的……”
      “那下次再会,老友……”
      “下次再会,老友……”
      慕云笑了笑,随后急转身形长啸而起,翠华闪现间俯冲向玄衫男子,玄衫男子冷笑数声祭出金剑直指其咽喉。
      他不闪不避,灵力集于口间噬咬住金剑,紧接其后伴随着眩目光华飘摇散落,泛起的波澜晕染了血色残阳……
      “噗……”
      突如其来的打击使得玄衫男子如坠深渊——心神受创,法宝失应,全身痛彻骨髓!
      他已经穷途末路,他已经气衰力竭,但他仍然屹立不倒!
      是的,他没有被打倒,没有人可以打倒他,没有人可以决定他的命运,除了他自己!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蠢物,他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废物,他是天!他是掌控生死无所畏惧的天!
      “神?守护?哈哈哈……”
      “一群自以为是的可笑伪物!你们不是想本少死吗!你们不是无所不能吗!来啊!来啊!你们来啊……”
      “本少就站在这里!你们来啊!来啊!来…咳…咳…咳……”
      “我不会杀你,但你必须立下血誓!”
      “血誓?”颈部的疼痛使他浑身颤栗起来,他轻舒口气抬起头颅,直视着那幽黯瞳孔似笑非笑道:“你以为这样你们就赢了?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决定我的命运?”
      “不能!咳咳咳……”
      “没有谁可以决定我的命运!没有谁可以打倒我!没有!没有!没有……”
      “是吗?那就留你不得了!”
      “留…留…呃…呃…哈…咳…咳…哈哈哈……”
      他以嘲讽的眼神嗤笑着对方那愚蠢的表情——他没有被打倒!
      是的,没有人可以打倒他!
      他望向那残阳浸染之处,在那尽头他似看见一血色飞蝠欣喜若狂的身影,他不禁嗤笑起来,“以为只要本少一死就可以逍遥自在吗?”
      “不能!背叛的家伙都得死!”
      是的,没有人可以背叛他!
      他要以他的背叛为这片天地增添璀璨绚烂的彩霞,他要以那瑰丽的彩霞为自己铸造永恒华美的桂冠!
      是的,没有谁可以决定他的生死,除了他自己!
      他高昂起头颅俯视着那万里群山,为血色浸染的瞳孔满是傲然之色:这片天地因他的到来而辉煌,亦因他的离去而凋亡——他,便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哈哈哈……”
      突然间声声嘶鸣袭来,紧接着只觉身体一阵轻盈,他回过神来却见一谄媚的笑脸,“敬爱的英武伟大的主人,小的救驾来迟,还望主人恕罪”。
      凝视着那卑贱可憎的嘴脸,玄衫男子冷然道:“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别忘了,你的命还紧紧的攥在我手里,我随时都可以了结它!”
      “敬爱的英武伟大的主人,您多虑了,小的对您可是绝无二意啊!”
      “那样就最好不过了……”
      “记住!依我的指令行事,不要再让我有毁灭你的理由,明白了吗!”
      “小的谨遵主人吩咐”。
      “哼!”
      他冷冷的瞅了血蝠一眼,随后就地疗伤起来,待到调息结束后他召回飞剑,望向那云雾飘摇处冷然而笑道:“你们好…很好…非常好……”
      “来而不往非礼也,为了答谢你们的好意,本少就让你们鉴赏鉴赏这倾绝天地的华美之姿!”
      他取出一霞光蔚然的浑圆宝珠将之弹向远方,随后在淡淡的瞅了狌狌一眼后便径直向身侧的天门走去。
      凝望着那灿若流星的绚丽宝珠,小鹦小鹉议论纷纭。
      “什么珠子咪?”
      “是傻子咧,脑子坏了咧”。
      “坏了咪?”
      “坏了咧”。
      “是笨蛋咩?”
      “是笨蛋咧”。
      “哪去咪?”
      “笨到家咧……”
      眼看着对方离去,狌狌虽然长舒了口气,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不知究竟是何缘故。
      是那浑圆宝珠吗?但其距此足有近百里之遥;是自己的错觉吗?但那徘徊隐现的不安却似敲击着月夜的门扉。
      他晃了晃脑袋,“算了,还是去看看吧”。
      他回转身形,招呼小鹦小鹉准备离去,突然之间一轰鸣声传来,他顿时失去了知觉……
      俯瞰着那方圆数百里的废墟骸石,玄衫男子横眉冷目,漆暗瞳孔闪烁不定,“无知蠢物……”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主人已经给了他们机会,是他们不自知,主人何必为他们可惜”。
      “更何况即使他们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冒犯天威者虽远必诛!”
      “嘿嘿,您说是吧,主人?”
      “嗯……”
      见玄衫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血蝠喜不自禁的翻转了两圈,待到被投以不耐的眼神后,他瞬时停下身来召出天门笑道:“主人您去哪,小的为您铺路”。
      烟岚风起崖岸,霜雨淋漓星寰,繁花烬逝,夜色纷然。
      菲儿环抱着然然,氤氲泪水迷离了紫色罗兰,“然然…然然…醒醒…醒醒……”
      “大家…大家都走了…我不想…不想再一个人了…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呜……”
      “你要笑哦…菲儿……”
      “然然…然然…醒了!…太好了…太好了…然然…真是太好了……”
      银色眼睑流光闪烁,凝望着那梨花带雨的容颜,然然浅浅的笑了笑,纤白的手指拂去了那未干的泪痕,“菲儿…笑哦…会…幸福……”
      “然然…然然…你说什么…然然…然然……”
      “啊,真是看不下去了,你不明白吗?他马上就要死了”。
      “死?……”
      “对,死!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他们都死了”。
      “因为我?……”
      “对,因为你”。
      “是我的错……”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但弱小就是错,因为你很弱,所以他们都死了”。
      “想要救他们吗?那么拿出你的决意”。
      “决意?”菲儿仰起紫罗兰似的眼眸,淡薄的瞳孔闪烁着丝丝迷惘。
      “对,拿起它刺向这里,那么这个就是你的了”,玄衫男子将一短剑扔向地面,以冰晶雪魄指着自己的胸口似笑非笑道。
      “……!”
      “办不到吗?好,我再帮你一次”。
      见菲儿怯懦的模样,玄衫男子冷笑出声,伸手一指,一道雷光激射向冰封中的莫蒂,崩碎的冰骸模糊了夜月星光。
      “还不够吗?那这样呢?”他看向昏迷中的然然,墨色瞳孔寒冰凛冽,刹那间血红的流光激荡隐现。
      血红,血红,摇曳的血色绯红,浸透了千顷烟波,湮没了万里长空,“我恨你!恨你!恨你……”
      “那就为他们复……”
      “我恨你!恨你!恨你……”
      菲儿仰冲上前举剑刺向似笑非笑的男子,紫罗兰似的眼眸摇曳闪烁着,突然间一轰鸣声袭来,跌碎了血色残阳。
      菲儿颓然落地,幽黯雾霭迷蒙了秋月海潮,“血…血…啊……”
      “死了…死了…大家…大家…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啊…对不起…对不起……”
      “主人……”
      玄衫男子摆了摆手止住血蝠的话语,随后缓步向菲儿走去,玄黑夜幕蒸腾着星影流华,“这就是你的决意?这就是你的愤恨?”
      “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师妹!”
      “呐,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神?佛?不过一堆令人作呕的伪物!”
      “哦,难道是良心?良心?良心!弱肉强食,这么个混账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你是想保持那高尚的情操吗?你是想成为那至洁的圣女吗?那就在被玷污之前击溃所有想要侵犯的渣滓!佛挡屠佛!神阻灭神!”
      “就是这么简单,不要理会那堆令人作呕的伪物,多用用脑子,弄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怎样才能真正得到……”
      “弱小不是你的错,软弱才是你最大的错,师妹!”
      “反抗啊!复仇啊!审判邪恶啊……”
      俯瞰着那虚舞冰翎,凝望着那紫色罗兰,他不禁嗤然而笑,“到底要我怎么做才好呢,师妹?”
      无有回语,只那凄冷的寒风逡巡着……
      “呐,师妹,你真是无趣啊……”
      “有了”,突然间他似想到了什么,不禁拍了拍手,取出一冰晶雪魄,灵力流转间晶魄消散化出一琉璃珠,随即他将之种入菲儿体内。
      凝望着那于琉璃丝蔓律动下消散的身影,尖薄的嘴角高高翘起,勾勒出丝丝笑意,“师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梦昙花,是为兄好不容易方才得到的”。
      “梦昙花以魂魄为床,百年一开花,一花开一世,百世化人身,消解尘缘执念,无论悲痛欢喜,无论爱恨离绪,唯有彼岸花方能唤回那遗落的碎片……”
      他顿了顿,转而看向不远处的血骸,幽暗瞳孔流光闪烁。
      冷冷的笑了笑,玄衫男子取出另一琉璃珠将之种入其内,随即踏入天门而去,“万载后再见,希望到时你能够有趣点……”
      万籁俱寂,流荧缥缈,雾澜星海之间,一道者与一王者对局而坐。
      道者散发赤足,口衔酒葫,悠然而惬意;王者冠冕霓裳,星云环绕,堂皇而威仪。
      手握骰盅,声声摇曳,持子以对于表,王者畅然而笑,“道友承让了”。
      “非也,非也”,道者手持酒葫阖目而望,淡然长叹道:“不断其因,不定其果,以运势择其行,此即为天衍”。
      “天衍无常,其之莫测源于心之变幻,却是不在一棋……”
      话音未落,一光华迤逦而出驱散了雾霭阴霾。凝视着那陡然逆转之局,王者不禁轻咦出声,“这是……”
      遥望着那韵律流转之琉璃丝蔓,迷蒙光影长叹了口气。他伸手一托,一绯色花朵飞舞飘散,向着那潋滟之处迤逦而去,紧接其后伴随着绚丽虹霞一云中仙子氤氲而出……
      “唉”,聆听着那风谷间的彷徨凄婉之曲调,清远无奈的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听见那阵阵叹息声,亚明转身抄起酒葫狠命灌了两大口,凄冷的云烟迷离了黯淡的晚霞,“俺说你能不能回句话!”
      “已经够了……”
      “啥?”
      “你不懂……”
      “俺不懂?!俺不懂?就你懂?就你明白?别人都是傻子?”
      “俺告诉你!俺忍你很久了!”亚明长身而起,将酒葫狠力甩向清远,“你给俺起来!起来!”
      “忍?!我也忍你很久了!亚明!”
      清远身形一转拨开亚明,随即欺身而上,“明明我才是那孩子的父亲!我才是那孩子的父亲!可为什么那孩子只对你亲!凭什么……”
      “?!你早干啥去了!”
      “咳咳……”
      “你以为我想那样吗?我也不想!可为了保护那孩子除了拜托狌狌大人还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也没有!”
      “俺问的不是这个!俺问你为什么不告诉那孩子真相!”
      “真相?真相是什么?真相是那孩子不是普通人类?真相是那孩子拥有观望命运的能力?真相是因那禁忌的力量而家破人亡远走他乡?”
      “!……”
      “这就是真相!你要我告诉那孩子吗?你忍心让那孩子痛苦吗?说啊!你说啊!”
      “嘭…哧…啪……”
      “即使将那能改变命运的能力封印,那孩子依旧和别人不一样……”
      “特异独行只会招致猜忌,但若拥有强大的力量却能引发敬畏,神魔拥有这种力量,而神魔的父亲绝不可能是凡人!”
      “呵呵呵呵…结束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
      “啪…嘭……”
      “你个混蛋!难道就你难受?俺不难受?俺也难受!”
      “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就这样没了,俺这心窝窝……”
      “可难受有啥用?啥用也没有!”
      “俺们…咕…现在能做的…是让那孩子走好!”
      “嘭……”
      “那孩子在天上看着俺们呢!”
      “?!然然…歆儿…父亲…我…歆儿……”
      夜月初霁,云幕流转,亚明倚坐晶阁浅尝自饮,晨昏色的迷彩摇曳着晚阳。
      他瞅了犹自悲惘的清远一眼,踟蹰片刻后将酒葫随手甩向对方,“要不?”
      “?…谢谢……”
      “咋样?”
      “苦……”
      “加点龙延香,咋样?”
      “?……!”
      “那位大人已经同意了,铃音那群丫头一早便去了……”
      “要去不?”
      “去!”
      “那明天一起吧……”
      “明天…明天一起……”
      璀璨星河之下,清远与亚明对饮而坐,柔和清月温润了幽寂夜华。
      夜华轻吟,流萤曼舞,琉璃丝蔓之畔众人沉眉敛目,诉语衷肠。
      “明明…明明说过一起看大海的…为什么…为什么…真是狡猾…快回来啊…回来啊…然然……”
      “小然然…小然然不在了…弥弥…弥弥好难过啊…呜…小然然……”
      幽月之下众人偎依徘徊扼腕长哀,摇曳的星光明灭了晚霞……
      凝视着云霞隐现的七色莲华,清远神容微动,疲惫的瞳孔闪过一抹哀伤,“歆儿……”
      心韵嘤鸣,青衫漪涟,轻抚着那水晶画屏,枯冷的身躯不住颤抖着,缕缕符纹仿若蚀骨之刃磨削着已渐干涸的心髓,晕染出缥缈云华,那恬静的、落寞的、悲伤的、幸福的夜月华,丝丝缕缕涌动着温暖海潮,然举目回望却更觉凄凉……
      “猴子大叔…猴子大叔……”
      正当他悲怆彷徨之际一鹂鸣声飘摇而来,他促然回首阖幕敛息,而后向阳微叹道:“小弥弥怎么……”
      “大事不好了!菲儿…菲儿不见了!”
      “不见了?”
      “嗯嗯…大家…这个…给弥弥…也…不见……”
      “这个吗?”清远接过弥弥递来的罗盘型物件,刀削般的眉宇凝起一抹幽痕。
      “嗯嗯…那个…大叔……”
      “怎么了?”
      “弥弥…弥弥也想和大家一起去…可是…可是……”
      “是吗…这样啊…小弥弥能帮叔叔一个忙吗?”
      “?……!”
      见弥弥惊疑不定的表情清远淡淡的笑了笑,随后化出一飞鸟柔声道:“大叔这几天有事需要忙,所以想要拜托小弥弥帮忙照看田园……”
      “弥弥…弥弥…可以的!”
      “小心别跟丢了……”
      “弥弥知道了……”
      久久凝望着那雀跃的身影直至消逝,夜色的眸子游离出凄冷的流光,他无奈的长叹了口气,而后看向那罗盘型物件,在拨转数次符钮后一副影像氤氲而出……
      “谢谢大家能够接纳我…我…我很幸福哦…真的…真的很幸福哦…然然…然然说笑会幸福…我…我有在笑哦…我可以笑…我可以的…可以的…呜……”
      “对不起…对不起…然然…莫蒂…小荧…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谂言大哥…对…谂言大哥有办法的…谂言大哥一定有办法的…谂言大哥一定可以救你们的…谂言大哥…谂言大哥……”
      “唉…这是何苦…唉……”
      清远回首望向那水晶画屏,迷离的笑颜氤氲于眼帘,“我知道的…歆儿……”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轻抚着水晶画屏他淡淡的笑了笑,而后向着那摇曳的星光飞身而去。
      星海月岚,夜幕霞霜,寂流幽华遍撒,蚀骨销魂无崖。
      迤逦于溪谷岬壑之间,风雨潇潇,溪谷遥遥,戚戚渺渺,郁郁佻佻。
      凄茫而坠,却闻吟鸣,“这便是你的选择吗!”
      “选择?”菲儿倚石回首凝眸浅望,夜色之中剪影摇曳流光闪烁,勾勒出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那是家乡的气息、怀念的时光,而今却更显凄凉,“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凝望着那憔悴的身影,迷蒙光影横眉冷目,“告诉我,你的选择!是怀着遗憾悔恨而死去?还是为寻求救助而徘徊?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茫然自失,浑噩残喘,彷徨而叹息,直至生命的终结?”
      “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
      “哀怜叹惋的祈求,狂莽焦躁的呐喊,瑟缩悲泣的颤栗,血靥交织的尸骸?”
      “不要…不要…不要……”
      “那告诉我,你的答案!”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呜…我不知道……”
      “告诉我,你的答案!”
      “呜……”
      “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希望大家都能快快乐乐的生活!可是…可是…呜……”
      “那就去寻找吧,寻找你所希望的答案”,迷蒙光影抚了抚那披散的墨色发丝,伟岸身躯绽放出丝丝温暖的光芒,“你能办到的…菲儿……”
      怀抱着回复本形的星辰之剑与隐现而出的月白玉简,菲儿泠然而笑,星海霞风温润了幽寂夜华,“谢谢…黑龙大叔……”
      仰望澜空,繁星遍洒,月影寒枫柳韵岬,孤星对天崖。
      迤逦于葬天崖之中菲儿心间久久难以平静,并非因“葬天”之名险恶,亦非此崖游离于云空弱水之间,而只是那喧嚣嗟叹之语缭绕着心底的难言。
      经数十年的苦修明悟菲儿终将自身灵力尽数转化为了真修之力,并达至小成,而后依玉简中之信息来到了此处——葬天崖。
      葬天崖是何所在他并不清楚,有何凶险他亦不在乎,对于他来说这里有着他所追寻的答案,仅此就已足够。
      无视楼宫城阁内之勘探者,避散石伏木栖间之精怪灵,菲儿依循玉简之指引游离于山河谷溪中,珍宝不为乐,妙法不为琴,唯有云符的流转拨动着缥缈的音弦。
      “寓身宇内兮心苍茫,随风御云兮游四方。登凌天柱兮山崔巍,横越幽冥兮水沧沧。萧瑟缱于天地兮黯我神伤,酣酒酲于日月兮醉我心长,我知天兮难随往,谁知我兮苦痛难当……”
      “心犹苦,神已伤,斑斑蝶泪几时淌;梦依在,情仍惘,渺渺虹霞雨霁长。把酒盏,托青冥,共举觞,徘徊空暮己独觞,未缘人已亡……”
      “笑人生,天地黯,无边岁月茫茫然;叹人心,道德散,万千哀鸿凄凄惨。无有追梦无有情,不若美酒可堪饮,叹叹叹,伤伤伤……”
      “自是浮萍路彷徨,情悲心怅只因伤。三分情缘难轻往,四时琴箫易回肠。沧海西月盈秋夜,丛林东皋映日桑。惘顾鸾凤双飞翼,却是秋风万里长……”
      “叆叇风相望,霜露晴难长。遥遥潇湘雨,渺渺琴依裳。流岚碎,玉蟾坠,暗剪寸寸柔肠,玄冥神魔两茫茫,情短恨长。相逢莫相望,天崖不酬觞。日暮,风卷残阳,雁断眠江琴断肠……”
      “随水难轻往,逡风易回肠。喜鹊鸣空躁,杳蝉声鄙高。人欢勿与我,情酬不需康。明月当千醉,不枉暮夜长……”
      “寂夜独伴我,清辉染暮长,一点月色,难补断心伤,半盏茶香,空熏凄魂凉,纵青松劲唱,心却涟漪长……”
      “空暮清锁寒沧水,月眉依柳随,荏苒几度愁滋味,碧丝啼鹃悔?满目枫染沁魂安?却只琴语雪心寒,未缘玉叶莹似月,莫作笑颜……”
      迥异的字迹,悲同的气息,逡巡了止水的心田,凝视着那曲折明灭的符纹引线,颤栗的指尖冷意氤氲,“幻海尘沙,虚实若梦,悟道明真,尘俗尽勿……”
      恍然回首,却是幽然,长长的深吸了口气,菲儿向着其内飞身而去。
      踏入其间,菲儿凝眸浅望,只见天高地远,雾海流光,无数细碎水晶氤氲变幻汇出了一奇异的景象。
      日月雪夜之下,一黑发女孩蹁跹起舞,闪耀的星辰之剑撩拨着血色纹痕,纯真的笑靥明灭了云霞,花飞花逝,裙摆幽扬,邪异而魅惑……
      熟识的不熟识的身影纷纷陨落,血泪交织的眼眸,释然满足的面孔,汹涌咆哮的海潮沉淀了晚霞。
      “啊……”
      菲儿悲狂而起,璀璨剑光化为漫天风雨切割着周围的所有。
      “好痛!”
      独舞女孩甩了甩血痕迤逦的双手平息了风雨,在抚顺凌乱的黑色宫廷礼裙后吮指凝望着颓然而坐的菲儿,夜色的眼眸流离出些许不快,“呐呐,菲儿为什么要刺菲儿呢?菲儿受伤菲儿也会受伤哦,因为菲儿是菲儿哦……”
      “不…你不是…你不是…不是…我…我不想…不想的…走开…走开……”
      “菲儿就是菲儿哦,菲儿消失菲儿也会消失哦……”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为什么……”
      “这是大家的愿望哦,消失了就不会痛苦哦,大家都会获得幸福哦……”
      “菲儿希望获得幸福吧,菲儿不希望痛苦吧,和菲儿一起就会获得幸福哦……”
      “呐呐,大家都会获得幸福哦,因为大家都会消失哦……”
      “大家都消失了,大家都一样了,大家都不会再争吵哦……”
      “菲儿希望幸福吧,和菲儿一起就会幸福哦,会获得幸福……”
      “不对…不是…不是那样的……”
      “不是?不是是什么?”
      “每个人的幸福都是不同的!不是自己认同的幸福不是属于自己的幸福!”
      “大家不会幸福?大家不希望消失?菲儿错了?菲儿是坏孩子?菲儿破坏了大家的幸福?菲儿…菲儿…啊……”
      黑裙女孩彷徨四顾,澄净的眼眸中飘舞着茜色霞花,他恍然回首随即尖叫一声化作漫天流光纷飞闪烁,“我希望大家快快乐乐的生活…我会不会有属于自己的星星…我想成为可靠的人……”
      “菲儿…笑哦…会…幸福……因为你他们都死了…废物…这都是你的错…这么个混账世界…该死…该死…全都该死…去死…去死…全都去死……”
      雾海之外谷崖之间,凝望着那雷云风卷中的身影众人蹙额敛目,议语纷纭。
      “这是…天劫…竟于葬天崖渡劫…有趣…有趣……”
      “葬天崖乃仙圣灵地,于此渡劫实是不妥,还请诸位道友与吾携手消减天劫之威势以护圣境……”
      “道友多虑了,圣境岂是轻易能损伤的了的,况且天劫亦非我等所能干涉,我等只静观便是了……”
      “依本尊所见那渡劫之人定是山野散修无虞,以为于此渡劫吾等便会因顾及圣境而施加援手,真是肆无忌惮狂傲无知……”
      “这位道友却是言重了,先前我观那小友踟蹰于崖壁诗作间悟道冥思,此番天劫想必是受前人思绪影响而提前引发了……”
      “唉,天劫本九死一生,若是顺应本心许尚有一线生机,却因悲绪交感而引发天劫,怕是难有…唉……”
      “若是迷障缠身,便是想来唯有至善至德者方能……”
      “道兄倒是不忘本职啊,可这善恶之论尔等说予凡世俗物也就罢了,于我修真升仙之辈嘛,呵呵……”
      “违其意,言为恶,利其益,称谓善,何善何恶,诛心诡惑……”
      “道友说的在理,所谓善恶,实乃虚言妄语……”
      “我佛慈悲……”
      “那这因果轮回,善恶……”
      “婴孩生于世,增庆喜是为善,损命性是为恶;天地纷乱,弱肉强食是为恶,万物竞盛是为善……”
      “善为因,恶为果;恶为因,善为果……”
      “若世间有善,则天地万物莫不为善;若世间有恶,则天地万物莫不为恶……”
      “那么小狮狮,你可以告诉我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这个…这个……”
      “小狮狮,你好歹也是一方域主,这霸气虽不一定要有,但明辨之力确是少不得的,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否则哪天被别人给忽悠了去,那让你的那些个姐姐妹妹的可怎么办……”
      “心未明,性随波,逞量力,伪善恶,其溺者,不真修,无升仙……”
      “道友所言甚是,吾辈修真重在心境,悟道明心见性,修道修身养性,合道唯心维靖……”
      “不错,正所谓凡者悟道,灵者修道,圣者合道,至于那缥缈仙真则是难以揣测的境界……”
      “不为尘世所累,不为俗念所缚,不为外物所侵,不为他言所惑,有道是他横任他横,清风拂山岗,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修得澄澈通透心方能渡化天劫,得成真灵道韵,始踏修真升仙……”
      遥望着那于雷云风卷间血迹迤逦骨骼隐现的纤弱身影,一面系白玉冰纹罩之男子无视众人的嗟叹错愕踏步上前,携起的罡风明灭了云烟。
      他肃然垂手,手捏印诀,吟鸣急转间无数散发着或诡秘或森然或枯寂等各色气息之器具从楼阁谷壑间汇聚而来,而后在一阵流光闪烁中构筑出了一宏伟法阵。
      在众人惶惑的目光下玉面男子将法阵导向雷云风卷处,他手捏印诀,刹那间法阵符纹变幻涌动,随后化为一龙形巨兽向着前方俯冲而去,其吞风噬雷驱云散雾,而后携起纤弱的身影返身归处……
      然而现实并无如此顺畅,在将要触及那天地伟力的那一刻巨龙便已失去了目标,贯穿与湮灭之力奔涌咆哮,谷崖蚀粉,溪流干涸,除仙者以外的众人莫不腾挪闪避施法防护。
      山河灭而重置,法诀换而无用,眼见那纤弱的身影消解离散玉面男子狂发飞舞。他手捏印诀欲裂法阵以释全力,就在这时一五色时钟形法宝阻截了他的道法,“翊明兄住手!快住手!翊明兄!你难道想害死小友吗!”
      翊明恍然回神,罢手凝眸,夜色瞳孔直视着那阻拦于前方的紫衣纶巾之英伟男子。
      见翊明冷静下来,紫衣男子长舒了口气,而后喟然长叹道:“翊明兄当知天劫乃心劫,渡劫者若无法明彻虚妄纵是仙圣亦无法阻截其间之灾厄,你我若强加干涉不但于小友无益甚或增其困扰,我等还是静候佳音吧”。
      凝视着掌心流光潋滟之手链,翊明微微颔首,夜色的眼眸游离出丝丝微光。
      雾海之内,云卷之中,菲儿挣扎于其间,空蒙天地寂静幽远,只闻咒诅的言语、迷诡的思绪,凄黯鬼火侵蚀着原野……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好难受…好难受…啊…好难受…好难受…啊……”
      就在菲儿心绪崩溃将坠欲坠之际一怀念的气息缭绕而来,温暖的光华驱散了寒霜,“何为有情?何为无情?有情无情,皆为真情……”
      “我剑划破长空,是与非懂也不懂;我箫何去何从,爱与恩情难独衷;我醉一片朦胧,恨与怨似幻似梦;我醒一场秋梦,宛然尽皆为空……”
      “我们生存于与他人共同构建的世界之中,我们亦生存于独自构筑的世界之中,自己的世界自己决定……”
      “菲儿…醒醒…醒醒…菲儿…醒醒…菲儿……”
      菲儿恍然回神凝眸浅望,直视着那愤懑不悦的黑裙女孩,澄澈的眼眸闪烁漪涟,“这便是真实吗……”
      “真实?什么是真实?”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填补虚无……”
      “是哦,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填补虚无哦,菲儿准备怎么办呢?”
      “我要完成最后的承诺”。
      “那是虚假哦”。
      “那也是真实”。
      “会无法获得幸福哦,后悔还……”
      “那便是我的幸福”。
      “决定了?”
      “嗯”。
      “这样啊,那让我们一起加油吧!”
      黑裙女孩粲然一笑,他牵起菲儿的双手向着日月行去,而后在无尽符纹流转下两人化为万千光芒纷飞闪烁,刹那间白与黑相互交织,璀璨的光华晕染了云霞……
      雾海之外,崖谷之间,凝望着那渐消渐逝的飘渺魂灵,众人摇首嗟叹扼腕长哀,漆黯烟霾沉浸了晚阳。
      就在众人蹙额敛目垂首回身之际,璀璨光华陡然绽放,庄严肃穆之音韵响彻云霄,一缥缈身影划破天际而去……
      无视众人的错愕悲喜,翊明淡淡笑了笑,沉静的眼眸游离出丝丝涟漪。
      太华山内,思过崖间,一白衣飘摇之女子手捧纸笺阅读着其间文辞,神情悲喜交加,“茗裳姐姐你还好吗?我很好哦,所以姐姐不用担心的……”
      “虽然因为传送的原因而与大家分离,可是我从没有忘记大家,没有忘记茗裳姐姐、谂言大哥、拂瑜大哥、小乌……”
      “我认识了新的朋友哦,温柔的然然、活泼的铃音、迷糊的弥弥、稳重的雅琴……”
      “茗裳姐姐你知道吗,我成功升仙了,也找到了回家的路……”
      “呐,茗裳姐姐要加油哦……”
      文辞温润晕染了单薄的河床,茗裳合纸掩面喜极而泣,“真是个傻孩子…不过…姐姐会加油的……”
      凝望着那温煦的笑颜菲儿淡淡笑了笑,而后向着那约定之所漫步行去。
      行过千山万水,走过谷壑丛林,菲儿来到一似棋盘林立之小镇上空,环视着那依稀可辨的物事,夜色眼眸流离出丝丝光芒。
      他静然而立回首遐思,而后轻然一笑携起一物事向着丛林走去。
      云息风止,雾隐途开,凝视着那盘旋云霄之古树,菲儿淡淡笑了笑,“慕云大哥,好久不见了”。
      奇妙而熟悉的气息拂面而来驱散了云霾,古树恍然回神,聚眸敛颔,凝望着那缥缈身影不禁疑然锁眉,“你是…菲儿?”
      “嗯”。
      “咦!我的伤?是这样啊…菲儿…你能够独自飞翔了……”
      对于古树的复杂目光菲儿报以微笑,“我想见见然然”。
      “哦……”
      慕云点了点头,随着一阵流光闪烁,丛林藤蔓变幻涌动,紧接其后一琉璃色花朵迤逦而出。凝望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慕云拨动着肢腕,“我回避……”
      菲儿轻摇螓首,“不用的,慕云大哥”。
      “哦……”
      对于慕云的沉默菲儿未置一词,他只淡淡笑了笑,而后便望向那琉璃丝蔓处,幽远的云霞明灭了斜阳。
      他取出一绯色花朵将之导向琉璃丝蔓前,刹那间飞花曼舞霞光氤氲,一冰雪精灵隐现而出。凝望着那熟睡的冰雪精灵,菲儿轻然一笑,随后回转身形继续着自己未完的承诺。
      仰望云空心神幽明,菲儿游离于星海之中采撷着重构那慈蔼魂灵的心语,魂灵塑罢,手捏印诀,将之分注入携来的骨骸糜粉间,慈蔼身影复显生机……
      回首凝望着犹自熟睡的冰雪精灵,夜色眼眸闪烁漪涟,“然然…笑哦…怀抱着你的愿想与我的祝福……”
      “再见了…然然……”
      返身而上,菲儿踏云长空,一幽远之音韵缭绕而来,“不留下吗……”
      “那不是我的世界……”
      菲儿轻然一笑,随即向着天地尽头行去,缕缕幽风逡巡了云霞……
      “追寻幸福者是为人,明彻虚妄者是为仙,仙已不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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