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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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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被朴珍荣重金聘来的雇佣兵仍停留在清莱继续着他们未完的任务,那通电话的内容被他死死地埋在心底,为了防止林在范看出端倪,他甚至按耐住自己焦灼的内心,在清莱那个注定一无所获的地方刻意停留了一段时间,直到一周后才借由公务飞回纽约。
朴珍荣走的并不匆忙却依旧没带什么行李,机场外的的士将他一路送回阔别已久的地方。
他站在庭院大门外,颤抖着手按下门铃,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那颗悬空已久的心终于稳稳落下。
王嘉尔身着白色居家服,一头栗色碎发在阳光下显现出柔软的光泽,朴珍荣站在大门外,看着对方脸上的神情从惊讶到狂喜,恍如隔世。
“珍荣啊!”
他被人狠狠抱住,耳边是青年激动高亢的声音,如同五岁初见到二十岁失联里的每一次,十五年间那个温暖开朗的少年在他身边叫着他的名字。
“Jackson,你......”怎么回来的?
“珍荣,四年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朴珍荣的呢喃被王嘉尔打断,听着耳边的问句,他霎时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四年?怎么会是四年,明明去年冬天他们才见过面……
“珍荣,珍荣?怎么了?”王嘉尔察觉到怀中好友身体的僵硬,他松开双臂抬头望向朴珍荣,看着对方神色间的震惊疑惑出声。
“没......没事,Jackson,你怎么回来的?”怎么从清莱回到这里,怎么离开段宜恩身边,怎么会说出四年不见这句话?
王嘉尔闻言以为好友只是对他的归来感到疑惑,毕竟在父母的讲述中,在得知他死讯的时候,珍荣还特意同自己的家人一起去S市办理了相关事宜。
思及此王嘉尔眼眸微微湿润,面前的人,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当初听到他的噩耗时会是怎样的伤心?他放弃继续进修的机会背井离乡去往国外,名义上是为家族企业开拓海外版图寻求新的发展机遇,可对海外企业更为便利的珠三角地域他没有选,机遇更多可能更大的B市他也没有选,偏偏是S市,那个他曾遇难的城市。
王嘉尔带着思绪混乱的朴珍荣往里行去,边走边向他解释三个月前自己在琅勃拉邦醒来后所发生的一切。
朴珍荣来得很巧,王父王母此刻皆不在家中,面对沉浸在久别重逢中兴奋热情的王嘉尔,他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交谈间他试探性地提起在S市的事情,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他想确认一件事情,一个有些荒唐的猜测。
他面前的这个人,失去四年记忆忘却其间一切的王嘉尔,究竟是真的遗忘了过去还是想趁机逃避以往?
朴珍荣离开王家的时候晚霞正侵蚀着天幕,将它染上绚丽的颜色,踏上通往自家庭院的小路,他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尤为缓慢,等到所有思虑尽收心底,迎接他的是母亲关切的问候和温柔的笑脸。
许久未见的家人聚在餐桌上倾诉着彼此心中的思恋,朴父不擅酒道却也在此刻尽兴畅饮,朴珍荣帮母亲安顿好父亲,遂带着三分醉意摸索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身体因为酒精的缘故变得僵硬,可他的大脑却清醒得很。
透过阳台望着对面那栋房子明亮的灯光,他恍然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一那年,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在拒绝他人的告白后第一次察觉到心底那份懵懂的感情。
在那之后的无数个夜里,他如同此刻一般,像个卑鄙的偷窥者一样躲在黑暗里,看着对面窗户里渐渐熄灭的灯光,那样安谧沉静的夜晚,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时间,心底那份隐晦的情愫化作一颗遇光成长的种子,枝枝蔓蔓缠上他的身体,在暗夜里开出一朵一朵妖冶绚烂的花。
那扇特殊的窗户里灯光彻底暗了下去,日间王嘉尔语带困惑所说的一切重新占据了他的思维。
“珍荣,我丢失了四年的记忆,医生说是因为后脑里有血块压迫着神经,等到淤血散去那些被我遗忘的记忆就有可能重新恢复.........
其实最近我脑海中常常会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还有很多似曾相识的画面,只是,我总也看不清他的脸。
昨晚我又梦见他了,那场梦境的地点是神农架,所有的场景都历历在目,我们在一处雪地里滑雪,还去了冷暖洞,登过神农顶,爬过风景垭,到过香溪源......梦里的场景跳转得很快却又格外清晰,我身边一直都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梦醒之后我上网查了神农架的资料和图片,竟与梦境中那些场景分毫不差,在我的记忆里自己回到故乡后就从未离开过S市,更遑论远在H省的神农架,可偏偏我又在琅勃拉邦醒来。
珍荣,我的生命好像出现了一个断层,刚开始我以为失去四年的记忆没什么要紧,终归我在乎的家人朋友都还在我身边。直到那个男人出现在我脑海之中,我突然觉得那四年里的一切,可能与我而言并非如想象中那样无足轻重。
我想找回那段记忆,找回我生命里那段被遗漏的时光,我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朴珍荣无法忘记王嘉尔说出这段话时的模样,他的眸亮得骇人,仿若暗夜繁星,璀璨夺目,那样一双眼里所透露出的坚定,令他一瞬间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得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这一举动让Jackson错以为自己是在安慰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害怕。
不可以,不能让他想起四年里的一切,不能让他想起段宜恩,这一次,是上天恩赐于我的机会。
段宜恩,我放弃过一次,可你却将他弄丢了,如今他再次回到我身边,是记忆中不曾经历过伤痛的少年模样,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幼时的我们,在父母师长的教育下熟记了许多谚语,譬如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又如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再如铁杵成针水滴石穿,前人所言鞭策后人将持之以恒必有所获的信念融进骨血中。
可他们却好似忘了这世上还有一句话,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
何为自苦,使我心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