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宜嘉同人）》浮生雅言

50、五十

　　五十

　　风丝袅，水浸碧天清晓。

　　纽约周边的私人庄园里，骏马奔腾远离都市喧嚣，这座占地广阔的庄园是朴父朋友的私产。

　　由于幼子的平安归家，王父王母心底那道不能触碰的伤口瞬间愈合，四年间积聚的郁气一扫而空，在中秋过后两人踏上旅途，与家人约定好会在圣诞前结束旅程。

　　独自在家的王嘉尔于半个月前被朴珍荣带到这里，半现代化的农场里自然与科技交融，陌生的环境对二人来说无疑是新奇的，朴珍荣利用这里的一切分散王嘉尔的精力，企图令那些尘封的回忆泯然于岁月静流中。

　　奶牛正在生产，王嘉尔同农场里其他员工一起，在栅栏外焦急地等待，母牛的生产过程并不顺利，朴珍荣正驱车赶往附近的村庄，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当地的兽医请来。

　　事件的结尾颇为戏剧化，当满头银丝的兽医赶到窝棚那一刻，母牛恰巧诞下小牛。

　　王嘉尔蹲在母牛身旁，看着正蜷缩在它腹下勉力吸食乳汁的小奶牛，眼神一动不动，朴珍荣看着他专心致志地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朴珍荣的计划初见成效，刚出生的小牛崽儿吸引了王嘉尔全部的注意力，他跟着经验丰富的农场工人一起照顾幼小虚弱的牛崽，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窝棚里，充实却略显忙碌的生活给人的身体带来疲乏和一个个安眠无梦的夜晚。

　　在农场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那群嗷嗷待哺腿软无力的小奶牛已然长大，整日里调皮地穿梭在母亲腿间。

　　朴珍荣在回到纽约一周后联系了助理，通过视频会议决定将S市的公司迁到G市特别行政区，由于股权集中，这个突如其来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决定在部分高层的诧异中如期施行，时至今日，一切已到尾声，朴珍荣不得不离开王嘉尔身边再次回到S市。

　　那天清晨王嘉尔开车将朴珍荣送去机场，他的行李一如既往少得可怜，办好登机手续后二人挥手分别，王嘉尔看着他迈向安检通道的脚步突然停下，还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或是出了什么变故，正欲上前却见朴珍荣转身朝他走来。

　　“Jackson，我会很快处理好那边的事，你在农场等我回来，好不好？”朴珍荣嘴角噙着浅笑，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乞求。

　　“我当然会在农场等你，珍荣啊，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没睡醒？”王嘉尔抬手揽住对方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显得颇为无奈。

　　“嗯，我现在睡醒了。”朴珍荣拥住王嘉尔帮他站稳身形，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那张温柔的脸上皱出四年不见的褶子。

　　“快走吧，飞机马上要起飞了。”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王嘉尔催促着朴珍荣登机，将他往安检口推去。

　　“嗯！”朴珍荣用力点头，笑得又傻又甜。

　　看着彻底消失在候机室里的身影，王嘉尔转身往外走去，彼时艳阳高照，入秋微凉的天和着散发暖意的阳光，在一年中最好的时节他成为一名看客，瞧着机场里的人来人往聚散悲欢。

　　心中的疑惑蓦然消弭，他想朴珍荣方才失常的举动或许是被这里特殊的氛围所感染，亦或是对自己这位失踪四年的好友存有不安，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提前收到通知的助理在S市国际机场接到自家老板，瞧着对方神色间止不住的笑意，他犹疑开口。

　　“老板，昨晚段家的林总突然联系到我，他让我给您带句话。”助理从后视镜里小心观察着朴珍荣的反应，果不其然看见他骤然沉下的脸色。

　　“说。”

　　“林总说让您回S市后，抽空去老地方见他一面，还说您要是没时间，他就亲自上门打扰了。”

　　车厢里是诡谲的沉默，助理说完那句话再不做声，只屏气凝神专心开车，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唯恐自家老板迁怒到他头上。

　　朴珍荣在会议室听完各个部门的报告，签署了几份重要文件后遂即离开。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红绿交错的灯光，最终还是去见了林在范，而所谓的老地方则是他与林在范初次相遇的那间酒吧。

　　那时自己为了救出Jackson，不惜将林在范算计在内，从初见相交到后来的一切，处心积虑利用他和段宜恩的关系，旁敲侧击或明或暗打听出一些极为重要的消息。

　　如果没有后来的种种，他对林在范大约仍是羞愧居多，可惜如果二字，本就是这世上最为荒唐的一场玩笑。

　　时至今日，再寻前因已是惘然，无法控制的命运终究操纵着他们走到如今的地步，被岁月蹉跎过的灵魂，再也回不到最初炙烈干净的模样。

　　朴珍荣走进酒吧时，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伤怀，酒吧里的一切还是旧时的模样，恰到好处的钢琴曲伴着柔和温暖的灯光抚慰人心，林在范仍旧坐在那个角落，那扇被他推开的大门仿似扭转了时光，将旧日里的场景一点一滴重现。

　　“来了。”林在范窝在沙发上，眉目间带着掩不去的疲乏，他在笑，笑容里多了点以往没有的东西。

　　“嗯。”来的路上朴珍荣设想了很多种他们再见的情景，却从未想过会同此刻一般，简洁的问候，彼此的沉默，平静到仿似往昔种种皆是大梦一场。

　　林在范点了一杯酒，添入bourbon 和brandy的第三代长岛冰茶。

　　“这杯酒，一直没见你喝过，但初见时你点过它，应该也是喜欢的，今天这一杯，算是我迟来的赔偿。”侍者很快将酒送来，林在范伸出紧握成拳的右手缓缓松开，桌面上多出一枚钥匙，他将它同那杯颜色瑰丽的鸡尾酒一齐往朴珍荣面前推去，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指纹。

　　朴珍荣低着头没有说话，耳边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眼角余光里是一道擦肩而过的虚影。

　　这一次，是他先走，不曾多言，未曾停留。

　　那天晚上朴珍荣看着眼前的长岛冰茶独自一人坐了很久，直到酒吧打烊，他才执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等人离开后侍者过来清理桌面，在那只空荡荡的玻璃杯旁发现了一枚钥匙，他连忙追出门外，却未见一人身影。

　　纠缠诸多的时日，被那扇紧闭的门封锁在公寓之中，再无人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