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宜嘉同人）》浮生雅言

32、三十二

　　三十二

　　月色朦胧时往往薄云密布，风扬飞花后处处零落成泥。被阳光晕染出颜色的海水，柔旭时碧波荡漾，烈阳时银鳞一片，待到日暮时，秋水黄昏色，无论是何种变化都美得令人心惊处处引人向往。

　　可是深海之中，在阳光所无法触及的地方，却是一片浓郁的黑，那片黑暗里生长着绚丽绝艳的珊瑚与姿态独特颜色瑰丽的水生物，在那片令人望而却步的黑域里，是整个海洋的生命。

　　“你今天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无用的废话吧。”朴珍荣笃定的话语打破了凝固的时间。

　　“Jackson得了抑郁症，并且引发了神经性厌食症，医生说他求生意识不强，到目前为止他只能依靠营养液来维持身体的基本需求。”

　　段宜恩的神色语气相当平静，他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恐惧担忧这类情绪除了在王嘉尔身边，他从来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一分一毫。

　　朴珍荣闻言有一瞬的呆愣，似是不能理解般布满血丝的眸子疑惑地轻颤，蓦然间他突然从床上朝段宜恩猛地一扑，凝聚起全部力量一拳一拳毫无章法的砸向段宜恩。

　　“你个混蛋！你害死他了！你害死他了！我说过你会害死他的！混蛋！你为什么要逼他！”朴珍荣本就血丝密布的眼顷刻间通红一片，愤怒令他丧失了理智，他的手死死地掐住段宜恩的颈脖，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道声音，那道声音让他杀了眼前的人，杀了这个造成如今现状的男人。

　　早先的几拳段宜恩未有丝毫躲避，这样的力道虽然不弱，于他而言却也算不上什么，直至感受到颈脖处传来的桎梏，段宜恩曲腿一脚踢在朴珍荣腹部，将对方踹到墙角。

　　守在外间的几人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有心一探究竟却不敢违逆段宜恩的命令，直到一刻钟后，嘈杂渐渐平息，段宜恩带着一脸青紫从里面出来，几人看着他染血的唇角一时间都有些惊愕。

　　“找个医生来替他看看，别把人弄死了。”段宜恩整理着微微凌乱的衣衫，一边朝外走去一边低声吩咐。

　　他步子很快，带着些急迫，灯光一闪，流线型的车身瞬时淹没在黑暗里消失不见，引擎声逐渐飘远，隔间里躺在地上的男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头顶明亮的灯光呢喃出声：“你会后悔的。”

　　黎明之前的夜色是最为浓郁的黑，而在黑暗之后，是否是这世间最为极致的白？

　　林在范接到电话时正同一伙人消磨生命，短暂的通话后他丢下包厢里一众酒友夺门而出。依旧是那间简易的小屋，依旧只有两个人，只是，这一次，是林在范和朴珍荣。

　　林在范再见朴珍荣时，瞧着对方满身灰尘蜷缩在一张小床上的狼狈模样，心中一时又是快意又是酸涩。他向来是个荤素不忌的主，初见已然被撩拨兴致，而后相交对方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翩翩公子的模样，初见时的彷惶颓然仿若从未存在。

　　这样的朴珍荣像是一个难解的谜，愈发勾得他上瘾。

　　亘古以来，凡解谜者必先入谜，三探五寻，渐失其中，如遭大梦，梦醒谜清，方得解。

　　林在范终究没能逃过，可就在他发现自己已然动心时，一道惊雷朝他劈头盖脸砸来，直劈得他面如焦土，一片漆黑。

　　原来，初见便是一场谋算，而后种种不过是对方引他入局刻意为之的手段，原来，他竟蠢笨如斯。

　　时至今日，他恍然想起上次在这间仓库时与一位将死之人的对话，对方眸中满是愤恨不甘，他告诉他，太过自负终有吃亏的一天。

　　当时他是什么反应？不过笑的得意，只答一句“幸得老天庇佑，活到如今还未曾尝过什么苦头。”将对方气得半死。

　　如今想来，原来这么多年老天不曾让他遇着什么麻烦，是因为早早就在他命里设下了一道劫。

　　“还活着呢？”林在范逆光站在床边，稍长的碎发半遮眼眸，掩去了其中难明的情绪。

　　“林在范？”朴珍荣眯眼望向来人，心中对于对方的到来尤为吃惊，他以为，他们之间，余生不复相见。

　　“嗯，是我，还有力气说话，看来你过得不错。”林在范嘴角微扬神色间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朴珍荣不再开口，他闭上双眼收回视线，心下一阵愧疚蔓延开来，迄今为止，他对面前这个人的感情无疑是复杂的。

　　最初的相遇是他精心设计的结果，而后的相交也按照他早已写好的剧本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进行，在林在范身上他获取了自己想要的所有，只是，除此之外，有一件事实在是出乎于他意料之外。

　　他本以为林在范此人，风月场中的老手，出于猎奇心理对一切带有未知性质的人或事物抱有极强的好奇心，最初他也是利用这一特性设计接近对方，可在相处之中，慢慢的，林在范看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初时一味的探究，开始变得复杂而隐晦。

　　若是换了旁人，也许还不明白那种眼神中的深意，可像朴珍荣这种心思细密而敏感的人，这样的眼神代表了什么却是再清楚不过，更何况，同样的眼神，他也凝望了一个人很多年。

　　正因如此，他无法自欺欺人。

　　平心而论，倘若朴珍荣未曾察觉，如今面对林在范时决计不会有丝毫愧疚，各取所需非关真心，是时下男女所追捧享受的游戏，合则聚不合则散。只可惜，天不从人愿，毕竟，在这段纠葛之中，林在范，是唯一可以称得上无辜的人。

　　林在范看着朴珍荣一副不欲再谈的淡漠模样，心底怒气陡升，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开枪送他上天见佛祖，可真要动手，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之意，林在范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边想着一枪下去一了百了，一边暗骂自己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