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宜嘉同人）》浮生雅言

33、三十三

　　三十三

　　段宜恩回到别墅时，王嘉尔正蜷缩成一团陷在柔软的床垫里，他睡得并不安稳，眉间蹙着抹不平的起伏。可即便是这样不安的浅眠，于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也是难得的奢求。

　　浅色的薄纱窗帘被微风吹动，盈盈月辉洒落一片朦胧，王嘉尔就在这片朦胧中睁开了眼眸，漆黑如墨的一双眼，仿似死水一潭，毫无生意。

　　段宜恩从阴影中走出，纤弱的光线隐隐约约投在他身上，光影交织中他的步子又缓又稳，带着无法言喻的力量，陡然让人生出一股漠然苍凉。

　　“我刚才去了一个地方。”段宜恩坐在床边将王嘉尔搂进怀里，下颚搁在对方消瘦的肩胛上轻轻开口。

　　“那里有一间极为简陋的小屋子，不，应该说是由几块隔板搭出的小隔间，那里头住着一个人，一个让我很生气的人，他偷走了我的宝贝，还试图让我永远失去他，这样的恶行，实在令人难以原谅。”段宜恩的手轻抚着王嘉尔的发，纤长的手指穿梭在柔软的黑发间，温柔得如同他唇间带着轻笑的低语。

　　“你说他多么可笑，在被我抓住之后非但不向我道歉，请求我的原谅，竟然还义正言辞的指责我，说我会将那件宝贝毁掉，这样的人，这样的行为，真是胆大如斯，愚蠢之极。

　　我本来想找个人少的雨夜送他去黄浦江游泳，绑上手脚之后听天由命，此后如何再不追究，只可惜，他那愚蠢的勇气和执拗消磨了我对他的仁慈。”

　　段宜恩将被肩胛骨硌得发疼的下颚移开，饶有趣味般点开手机，屏幕上的幽光映照在彼此脸上，惨白一片。

　　本就修长的指节在微光下衬得愈发莹润，随着指间灵活的跳动，几张照片很快溢满屏幕中央。

　　简陋的小屋，昏黄的灯光，杂乱的木屑，以及躺在墙角，满身狼狈表情痛苦的男人。

　　“Jackson，你看，我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只要皱皱眉头就有人动手教训他，这样愚蠢的人，居然还妄图抢走我的宝贝。”段宜恩一瞬不瞬的盯着王嘉尔的眼睛，语带不屑的嘲讽着照片里的男人，没有人看到他绷直的脊背后深藏着怎样的渴求与期盼。

　　幽光泯灭，薄纱垂在窗前，将窗口罩得严严实实，微风早已随皎月清辉逝去，整个房间徒留压抑与阴冷的黑，似地狱在人间撕裂的入口，诡谲静谧，令人心生寒颤。

　　衣角的轻动与怀中的颤栗让人心喜，段宜恩再次抱住王嘉尔，将他抱的紧紧地。他听见对方唇边的轻语呢喃，沙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锯弓，一拉一扯间撕得人心口发疼。

　　求你，放过他，放过他，求你，珍荣，对不起。

　　没有人在意他唇角被粉底掩盖的青紫，和微微溢出的丝丝血色，也没有人在意他眼角的微红。是悲伤，是喜悦，是不得而知的命运，是予取予求后的心劳日拙。

　　王嘉尔的病情开始好转，虽然进展很是缓慢，但他在努力尝试着活下去，吃进胃里的东西慢慢开始增多，营养液的使用次数随之减少，他的身体正在恢复。

　　也许活着并非他的本意，可是那天之后，他不能轻易死去，亦不敢轻易死去。

　　时间好像回到了四年前，他气愤恐惧，吵过逃过，哭泣乞求，放弃生命，经过一切挫败后向现实投降，没有思想，没有意义，只是活着，养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在沐浴着阳光的躯壳里，活在他无法反抗的现实中。

　　Wish见到了它思恋已久的主人，它依偎在他身边缩成毛茸茸的一团，□□着偶尔穿过毛发的冰凉手指，这一次，再也没有另一个坏主人用眼神示意它离开，只是它不懂，主人为什么不陪它玩儿，为什么不对它笑。

　　夜里段宜恩抱着王嘉尔，头抵着对方渐渐有些柔软的肩胛，感受着他日渐丰盈的躯体，半年来高悬于空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他告诉自己，这一次，不要再强求其他，奢求过多。终归，无论对方心里有没有他的位置，他都是放不开他的，既然如此，只要怀里的人活着在他身边，旁的一切，都无甚要紧了。

　　佛家七苦中，他于他而言是求不得，而他于他是怨憎会，既双方皆苦，他也算不得太苦罢。

　　只是，若有可能，他不想他受着怨憎会苦，倘使一切回到那天中午，他未曾提出带他出去，未曾奢求更多，是不是就不会遇到朴珍荣，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是不是就没有今日的窘境。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园子里的树木除去一株迎客松外，皆是褪去绿衣只余下光秃秃的灰褐色枝干，昨晚飘落了今年第一场雪，清晨的阳光透过菱形的冰花折射出斑驳的光彩，Wish早早地跑到修剪整齐的花圃里，毛茸茸的身子往雪地里一滚，除去眼睛并鼻头三个圆溜溜的小黑点儿外，再分不清了。

　　段宜恩站在窗前看着它在花圃里疯跑，思绪渐渐飘远。

　　他记得去年这个时候，王嘉尔兴致勃勃的准备了许多，从头到脚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说是等积雪厚时要在院子里堆雪人，许是当时他心情好，还说要堆一个小雪人送给他，直到如今，他仍然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得有多快，没有人知道那时的他其实激动的有些想哭。

　　只是可惜，去年的S市，老天未曾给它一场冬雪作为辞旧迎新的贺礼，那座小雪人，他也未曾收到。

　　而今年，这场雪来的这样早，落得这样好，却再没有人，想要送一座雪人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