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宜嘉同人）》浮生雅言

31、三十一

　　三十一

　　因为对黑暗的恐惧，远古人类为了点点星火引发部落战争，因为对天灾的恐惧，封建社会衍生出活人祭祀的习俗，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所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趋利避害的选择。

　　未知的恐惧与不确定性日夜折磨着段宜恩，他就那样安静的待在王嘉尔身边，看着他，守着他。

　　由于无法进食，王嘉尔只能依靠营养液来维持身体的基本需求，虽说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可是日渐消瘦的身体终究看得人心惊。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单独的精神世界，那个世界也许有他渴求的一切亦或只是一片虚无，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知道。

　　这样的生活不知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他人。

　　今晚的夜空很美，星星挂在夜幕间一闪一闪的像是小孩子调皮撒娇的眼，弯月悬坠其间一片流华朦胧，似仙子起舞时萦绕周身的纱衣。

　　段宜恩侧身将王嘉尔拥在怀中，耳边传来爱人清浅平稳的呼吸。他的手揽在王嘉尔腰上，微微用力不让自己给对方造成一丝一毫的负担。指尖下的肌肤温暖如初，只是柔软不再唯余硌人躯骨，这样的王嘉尔他甚至不敢抱得太紧，太过清瘦的躯体让人时刻有一种一捏就碎的错觉。

　　楼下的落地钟传来轻响，时间在黑夜中流转，今日种种已成昨日旧梦。

　　转点的那一刻，段宜恩听见王嘉尔的心跳漏跳了一帧，明明是人体正常的生理反应，恐惧却如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将他淹没其中。

　　他在怕，他怕再这样下去王嘉尔的心脏会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就这样在他面前在他怀里停止跳动。

　　段宜恩的目光胶着在王嘉尔脸上，黝黑的瞳仁里闪烁着名为疯狂的暗芒，他将王嘉尔的身体放平，小心翼翼的替他调整着软枕的位置，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在做完这一切后段宜恩轻轻地吻上了王嘉尔的额头，他要去抓住自己的光。

　　人类的一切恐惧都源于未知，在无法得知或所知甚少的世界里，丝毫异样的情绪都会被轻易放大，从而影响人们的思维，而当思维不能完全为自己所掌控时，一切事物的发展就会变得难以预料。

　　S市的黑夜被五光十色的璀璨灯火所装点，年轻鲜活的生命不知疲倦的在这片夜色中寻找快乐，段宜恩的车急速行驶在通往郊区的公路上，四周渐渐开始变得黑暗荒芜。

　　半人高的草丛掩映着一处铸造简陋的铁皮仓库，发电机嘈杂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显得尤为响亮。在这间仓库里，死过不少人，最近的一位是曾设计在西藏暗杀段宜恩的李总，这里，就是段宜恩此行的终点。

　　“少爷，这么晚了您到这儿来是......”负责勘察的几人见段宜恩突然到来都有些吃惊，在此之前他们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段宜恩紧抿着唇不发一言，只快步往里走，在行至仓库最深处一间被隔板隔出的小房间时蓦然停下。

　　“在这儿守着。”

　　“是，少爷。”

　　房间里布置得相当简陋，除去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外再无其他。床头坐着一个男人，那人头部向下低垂，整个人掩在一片阴影中，看起来颓废极了。

　　“住的还舒服么？”段宜恩看着床上的人，心中浮现出一丝快感。

　　“段宜恩，你终于来了。”床上的男人闻声缓缓动了动身子，不知是否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你好大的胆子，在S市的地界里居然敢算计我。”

　　“呵呵，在这个世界上，哪里存在什么真正的敢或是不敢，从来只有值得还是不值得。” 男人抬起头看向段宜恩，那双眼里满是讥讽。

　　“朴珍荣，你以为我不敢动你？你居然敢跟我抢他。”段宜恩掩在衣袖间的手握得死紧，玉白的肌肤下淡青色的筋脉一阵抖动。

　　“我说了，没什么敢不敢只有值不值得，更何况，不是我和你抢，而是你和我抢。”朴珍荣望向段宜恩的眼透着强烈的恨意，他满意的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话而显现出愤怒的神色，未等对方开口他又继续说道：“你以为你算什么？靠抢掠得来的感情又算什么？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 ，我们之间十几年的感情又哪里是你能比得上的，即使你段家权势滔天又能如何，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你抢不走得不到的。你以为你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时间久了他就会爱上你吗？我告诉你，不会，不可能，永远也不可能，你只会逼死他！你只会害死他！ ”

　　朴珍荣的话像一根根闪着银光的细针，一下一下的刺进段宜恩的指缝，伤口细小不留血痕 ，却痛至心扉。

　　段宜恩想开口反驳，可是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没有底气去否认。

　　的确，即使他再怎么厉害也无法控制时间编造回忆，与朴珍荣相比，他和王嘉尔之间相差的是十几年倾心相伴的回忆，无论他承认与否，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是他单方面强制性的结果，没有美好的初见，没有浪漫的温情，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在逼迫强求，对方在静默忍受。

　　诛人诛心，不过如此。

　　“那又怎样，他还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只要我活着，他就永远是我的。”

　　段宜恩的声音冷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说出这句话时，他甚至不敢与朴珍荣对视，对方眼里的鄙夷嘲讽仿似一双无形的巨手，带着难以抗拒的力量，将他抵御伤害的外壳用力撕下，最后露出鲜血淋漓满目苍夷的躯干。

　　“哼，若人人都能同你一般活在自己编造的梦境中，社会犯罪率估计能创下新低。”

　　“如果Jackson知道自己一直以来视为亲人的朋友对他抱有异样的感情，朴珍荣，到那时你我之间究竟是谁会活在梦境之中？”

　　段宜恩的话如同猎人的捕猎器，狠狠地夹住猎物的痛脚，越是挣扎伤口越大，利齿深入皮肉，直剖白骨。

　　没有人再开口，双方皆陷入了一片诡谲的沉默里，纷纷收回利刃将自己缩入内壳，在防御的同时静静地为自己舔舐着仍在流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