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三十 ...
-
三十
段宜恩的手指在王嘉尔脚踝处游移,他的动作很慢,细致的一寸一寸抚摸过他的肌肤,手指传来的温热与脚镣的冰冷形成强烈的反差,一面似冰一面似火,可终究寒冰难融,独火难支。
“这样,以后就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段宜恩的语调微微上扬了几分,带着些许轻快。
“段宜恩,你疯了。”王嘉尔心中一片冰凉,这样的寒意令他冷静得有些过头,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不带半分情绪,仅仅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嗯。”
“不,不对,你没有疯,你怎么会疯呢?你是想把我逼疯,段宜恩,你是要把我逼疯。”
段宜恩没有开口反驳,他只是微笑着将王嘉尔抱进怀中,带着一股不容抵抗的力量,没有人知道于他而言怀里的人意味着什么,不过没有关系,他自己明白就好。
他不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可他明确的知道,从他在那个溢满阳光的卧室里睁开双眼看见那张笑脸之后,他这一生,所求的不过是一个他罢了。
王嘉尔被段宜恩禁锢在怀中难以挣扎,脚腕处传来的冰冷就像是一把小小的尖刀,刀刃又薄又利,往人身上轻轻一划就能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时此刻,这把利器直冲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一刀一刀的划,一刀一刀的刺,痛得他浑身瘫软。
在无法喘息之前,他用尽最后的气力狠狠地咬上了段宜恩的颈脖,他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血管的跳动,嘴里再一次尝到了血液的咸腥,可是这一次,他却与以往不同,只觉得这样的腥气似乎激起了身体里所有潜藏的暴虐,在这种暴虐中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鲜血越流越多,小部分被王嘉尔在喘息中无意识地吞咽进去,更多的却顺着颈脖染红彼此胸前的衣物。段宜恩没有挣扎,除去最开始因突如其来的刺痛而轻颤外甚至没有多余的反应,他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很紧,慢慢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惊恐的小兽,直到段宜恩感觉颈间一松他才缓缓将怀中的人放开。
王嘉尔静静的坐在那儿,唇上的嫣红将他衬得像个吸人魂魄的妖精,只是这只妖精的眼里全无魅世之态,存留的只有无尽的空洞,往昔黝亮的瞳仁此刻黯淡无光,透明的液体正从那双眼里不停滴落。
段宜恩下床将房间的灯打开,这方天地黑暗尽数消退不留一丝痕迹。他走回床边看着王嘉尔呆滞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将人抱起走进房内的浴室,脚镣上的铁链很长,移动时抖动出声响,怀里的人似乎轻颤了一下。
浴室里的双人浴缸占据了一半空间,段宜恩调好水温褪下彼此的衣物抱着人坐了进去,他动作轻柔地用干净的湿毛巾拭去对方唇上残留的血迹,一点一点认真仔细地为他清理干净,王嘉尔像个失去灵魂的布娃娃,任由他来摆弄。
拈花一世,须臾一时,爱恨一念。
王嘉尔在这间房子里住了近两周,他很乖,乖到令人无法想象,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不吵也不闹,乖到令段宜恩想要逃避。
段宜恩曾试着和他沟通,可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没有回应,只用不再璀璨的眸子看着他,不,那双眸子没有聚焦,里面虽然有他的身影却也存在着太多东西,段宜恩甚至连对方眼里是否真的有他都不能确定。
可是这样的日子比起现在好像还不算难过,至少,他能保证对方会好好活着,可如今,人就在他面前,他却连这样简单的事实都无法确认。
王嘉尔开始反抗,无意识的反抗,来自灵魂深处的反抗。段宜恩喂下的所有食物他都会乖乖咀嚼好好吞咽,可不消一瞬,他整张脸就憋得通红,那些食物卡在食管,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咽下。
通往国王宝藏的甬道,骑士严加看守谨防贼人。
这种情况第一次出现时段宜恩心里其实是有些开心的,他以为王嘉尔在跟他闹脾气,他欣喜于对方情绪的波动,可当次数一次次增多达到极限时,欣喜不再忧怖随之而来。
被请来的医生在经过详细的诊治后告诉他,病人的行为是出于潜意识的生理反应,是情绪积压导致的自我意识防护,医生还告诉他,病人有严重的抑郁倾向,抑郁症同时诱发了神经性厌食症,从而导致无法进食,通俗来说,病人自身求生意识不明显。
这些话字里行间都在向他传达着一个信息,王嘉尔想死,王嘉尔会死,他会彻彻底底的失去他。
“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即使是你自己也不行,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段宜恩似发了狂,疯了一样将医生赶出房间,随后死死地抱住王嘉尔,他能感觉到从自己身上传来的颤栗,他怕,他在怕,他怕失去他,比怕他逃走还要怕。
段宜恩将头埋在王嘉尔胸前,感受着从对方胸腔里传出的生命气息与温暖,他没有看见王嘉尔嘴角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谁的,所有人都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而我们唯一能操控的,终究只有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