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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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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绵软的云朵飘荡在湛蓝的天空里,遮挡住过分灼热的阳光,风吹云卷风过云舒,偶有几只飞鸟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云痕。
八月的雨季相较初夏时节要多出一丝凉意,微甜的桂花香味在园中来回飘荡,Wish趴在侧门的房檐下,不时伸出一只小爪子想要去碰碰那些透明的珠帘,水珠滴落的瞬间它仿佛受惊一般迅速收回前肢,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舐着濡湿的毛发。
这栋精致华美的房子掩在郁郁葱葱的树丛间,烟雨朦胧的水雾为它增添了几分神秘,这栋房子寂静无声的伫立在那里,不曾传出半分声响。
Wish盯着不断滴落的雨珠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接受今天它无法像往常一样去它最喜欢的花丛里晒太阳这个事实,它慢吞吞的站起身来朝屋内走去,毛茸茸的大尾巴向下低垂,不时扫过柔软的地毯。
它晃晃悠悠的来到位于二楼走廊深处的一间卧室外,前肢立起搭在门把上,稍稍用力原本闭合的房间被打开了一道缝隙,Wish拱拱脑袋将门推开随即快速跑了进去。
房间里一切如常,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它朝四周看了一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圆润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它忽然想起以往跑进这间卧室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每当它出现在这间卧室总会有一个人将它抱住,揉揉它的脑袋握握它的手,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那道目光的主人总是斜眼睨着它,但是那个人也会经常给它喂些好吃的,作为世界上最最聪明最最可爱的狗,Wish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些,看在那些食物的份上,它很大度的从不和他计较。
可是现在,这间卧室里,既没有亲昵拥抱它的主人,也没有那个眼神不善的男人,Wish跳上了床趴在大床中间委屈地哼哼,一边哼哼一边望向门口,它在等着他的主人如同以往一般来抱抱它,可是过了很久,那扇被它微微打开的门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Wish并不知道它的主人就在这间卧室里,就在那排与墙壁严丝合缝的书架之后。
王嘉尔清醒的时候曾一度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如若不然,视线所及之处为何不见丝毫光亮,周围是一片噬人的黑,耳畔是无边寂寥的静,直到右手在黑暗中触摸到一片温软,他才恍然明白自己还活着,毕竟,地狱是没有温度的冰冷世界。
“醒了?”熟悉的声音震动着他的耳膜,记忆中的恐惧令他不由自主地快速将手缩回。
床头台灯轻微的开关声驱散了黑暗,昏黄微暖的光亮令他稍稍放松。王嘉尔微微睁开双眼,勉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给眼球带来的不适,在橘黄的灯光中他看见一个人曲腿靠坐在床头,那人低着头离他很近,稍长错乱的碎发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脸,可王嘉尔明确的知道那个人是谁。
“段宜恩,珍荣在哪儿?”
昏暗中垂首的身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的动作很慢,肢体给人一种僵硬的错觉,像是长时间不曾转动的机器人。
目光相对的瞬间王嘉尔主动错开视线,那双眼里有着令他心悸的空洞与悲伤,沉默涌动在时间长河中。
那样一双眼里所流露出的情绪在令他心悸之后带来的便是无尽愤怒,段宜恩抓走了他的朋友,断绝了他的后路,甚至折断了他的四肢,在做出这些事情以后,他怎么还能用那样的眼神望向他?他怎么能够……等等,他的手还能动!
王嘉尔在愤怒中愕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没有丝毫异常,可他明明记得失去意识前那阵刺骨的疼痛,他明明记得段宜恩曾那样疯狂的说出那些残忍的话。
“只要这双腿没了,你就逃不掉了,我们不要这双腿了,好不好?还有这双手,安插的眼线,私下的通讯,没了这双手你就不能瞒着我偷偷跟外界联系了,这双手我们也不要了,好不好?”
这些话一字一句从段宜恩口中说出,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那股如蛆附骨的恐惧,但此时此刻,他的手没有半分异样,那些他曾感觉过的疼痛仿佛从未存在。
他抬头望向段宜恩,眼里存着惊喜更多的却是疑惑,段宜恩此人,向来果敢决绝言出必行,可如今事实摆在面前,他不懂。
也许是四肢完好的现实驱散了王嘉尔内心的愤怒,原先的心悸顷刻间如同山洪般涌了回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内心,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种感情,原来是心疼。
他看着段宜恩消瘦见骨的下颚只觉心脏一阵猛跳,鬼使神差地握住对方搭在腿间的手,纤细微凸的腕骨仿似稍微用力就会被折断,实在令人难以相信这只手能迸发出那样强大的力量。
“我很想你。”手的主人蓦地将王嘉尔一把扯向自身抱在怀中,喃喃低语。
过份消瘦的下颚抵在王嘉尔颈间,硌得人有些发疼,可这一次,他没有反抗,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段宜恩怀里,或许是因为心里陌生的情绪,或许是因为这一句话,又或者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他想,仅此而已。
在这一方天地里,两人相互依偎,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对方颈间,分不清你我,只余下丝丝温暖渗入骨髓。
余生太长,若停在此刻,无忧无怖,只享安宁,也是好的。
王嘉尔飘散的思绪被一声清晰的锁扣声迅速拉回,脚腕处传来的冰凉令他的理智顷刻回笼,就在这一瞬,方才所有的感性烟消云散。
两指宽的钢精铁环被死死地锁在他脚腕上,脚环一端连着的铁链就像是一根钢鞭,每晃动一下就如同千万道鞭影,将他抽的遍体凌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