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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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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床头的台灯与地面相撞,碎片四溅开来,段宜恩的右脸被飞溅的玻璃划开,苍白的面容上晕开出妖冶的颜色。
他没有停,仍旧那样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陷在恐惧与盛怒中的小兽,漆黑如墨的瞳仁里是对方惊惶失措的身影,他想张开双臂去拥抱对方,想安慰他让他别怕,可是,他做不到,因为令对方恐惧的源头,恰恰就是他自己。
两人间的距离渐渐消失在段宜恩的步伐中,他逼近他,他想逃,可身后的墙壁阻断了他的退路,无路可逃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王嘉尔的身子在颤抖,以一种极为明显的幅度,不知是气是怕,亦或二者兼具。
“我们回家,好不好?”段宜恩的手搭上王嘉尔的肩头,手心传来的颤栗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家?呵,回家,回家?好啊,段宜恩,我要回家。”王嘉尔慢慢抬起头看着段宜恩,声音里透着些许迷茫,四目相对的一瞬,他忽然笑了起来,没等对方出声他再次开口:“我的家在纽约,珍荣会带着我回家,只要再多等几个小时,我就能回家了,你为什么要来,段宜恩,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不能多等一会儿再来,嗯?你就这么喜欢看着别人在痛苦中挣扎吗?段宜恩,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绝望吗?”
他笑着说出这一番话,语气平静到近乎苍凉,看着对方眼里的希冀一点一点褪却,他恍惚有一种快感,一种名为报复的快感。
在这样的快感中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搭在他肩上的那双手正隐隐颤抖,那股来自心底的绝望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回家。”段宜恩主动错开双眼,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问,他从来不知口舌之利竟能伤人至此,像一把明晃晃的刀,轻而易举的插入人心最柔然的地方。
这一次不是询问也没有答复,他紧握着王嘉尔的手侧身准备往外走,左脚迈出的一瞬右臂上传来一阵刺痛直入心底。
死寂般的沉默,受害人没有出声,加害者神色漠然。
段宜恩转过身来看着王嘉尔沉如寒潭的脸,眸光斜斜一扫,右臂上插着的铁丝被他默然忽视。他只牵起王嘉尔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稍稍用力将紧握成拳的手指掰开,几道带着血丝的伤口横陈于掌心之间。
“没事,别怕,你手上有几道伤我就在朴珍荣身上划几道口子。”段宜恩将那只手捧到眼前,伸出舌头顺着掌心的伤口一下一下轻轻舔舐,温暖湿润的触感使得王嘉尔有些酥麻,可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令他仿若置身三九寒冬。
“段宜恩,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人死过一次,再死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你威胁我,为了他?”段宜恩停下手头的动作,抬眸望向王嘉尔的眼,那双眼里透露出的死寂让他心惊。
“我怎么敢威胁你,堂堂段家少主,一声令下,活人变死,死人变活,我哪里敢威胁你。”三分调笑三分讽刺听在耳中却是十分决绝。
“你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为什么......”
“什么?”段宜恩的呢喃让王嘉尔一瞬失神,下意识反问。
头一次,对于王嘉尔的问话段宜恩没有作出回答,他紧抿着唇执拗地盯着王嘉尔,那双本就通红的眼颜色愈加妖冶,浓厚得仿佛能滴下血来。纤长有力的双手缓缓上移最终停在对方颈间,手指渐渐收紧。
王嘉尔的脸因为氧气稀缺开始变得通红,他就那样站着,双手顺着身子垂下,没有丝毫反抗,闭着双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他想,就这么死了也好,既然逃不开,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老天再一次跟他唱起了反调,在意识模糊之前他被人紧抱在怀中瘫坐在地上,视线清明的一瞬他蓦然贴在那人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至于缘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直到很久之后的一天,他忽然明白,可惜那时一切都太晚了。
他说,段宜恩,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离开你,总有一天我一定会逃出去,我等着。
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次将段宜恩打回地狱的深渊,不安侵蚀了他的理智,执念占据了他的心间。
“不会的,你骗我,你不会离开我的,我不会让你离开的,王嘉尔,你想都别想!”
段宜恩将王嘉尔靠墙放好,他的视线游移到王嘉尔的双腿,眼里是嗜血的疯狂。
“只要这双腿没了,你就逃不掉了,我们不要这双腿了,好不好,嗯?”他的手停在王嘉尔膝间,抬头看向对方的眼里毫无焦距。
“你疯了!”王嘉尔使劲推开段宜恩的手,对方反常的行为让他感到害怕。
“我疯了?是啊,我是疯了,都是你逼我的!就那样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逃开!我是疯了,我是疯了!”那双猩红的眼里出现晶莹,透明的水滴仿似滚油炸裂,烫得人疼入心间。
“段宜恩......”
“对,还有这双手,安插的眼线私下的通讯,没了这双手你就不能瞒着我偷偷跟外界联系了,这双手我们也不要了,好不好?”
“不,不,段宜恩,我知道错了,求你,求你不要,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手腕传来的刺痛令他恐惧,那是从心底透出的寒凉,冰冷刺骨。
“别怕,很快就好,以后我会是你的腿,你的手,我会好好照顾你,好好陪着你,别怕。”明明是溢满温情的话语却是如此不合时宜,此情此景愈发显得阴冷可怖。
王嘉尔开始反抗,他拼尽全力从段宜恩手下逃开,极度的恐惧令他步伐错乱跌倒在地,没有丝毫停顿他疯了一样向外爬去,他所惧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连死都做不到的无措。
“你看,你一点都不乖。”脚腕传来的拉力将他带回原位,耳边是熟悉却陌生的音色。
剧痛袭来王嘉尔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