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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契 阿苏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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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苏回来时,已是半夜。屋内黎叔早已熄灯睡下,而云妆独自坐在昏暗的大厅里面发呆。心里既为娘亲的失踪担心,也在思虑着阿苏更深层的身份,绕得她脑子一片混沌,毫无睡意。
“嘎吱——”开门的人已刻意压低声音,奈何还是被云妆一秒察觉。
“阿苏?”她侧过身子,轻轻得喊了一声。
开门的声音戛然而止,阿苏似乎被还未睡着的云妆给惊着了,半晌后回身将门上了枷。
他走向云妆,“半夜三更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云妆不语,只抬着头盯着站在面前的阿苏。
阿苏自然明白她心里在意着什么,却跟逗她玩似的,懒洋洋得开口:“累死我了,怎么没人给我倒杯水啊。”
云妆连忙起身替他斟了杯茶,递到手边。
阿苏仰头将水饮下,放下杯子,凑近云妆,口气跟纨绔子弟般吊儿郎当:“今夜良辰美景,请问云姑娘是否赏脸跟我一齐到屋顶看星星?”
“你!”云妆原本耐着性子,此时也有些怒火。
阿苏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拉着她的手,“走吧走吧。”
云妆虽心下不愿,但还是跟在他的身后。
夏夜星星璀璨,点点光芒,似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装满星星的盒子,撒得满幕布都是。已入三更,原本灯火通明的大街此时只剩灯笼几点灯光在黑暗里摇晃。时有巡街之人敲着锣鼓吆喝着经过。
阿苏躺在瓦砾屋顶上将手背在脑后,确有闲情逸致。躺在一旁的云妆可没那么好的心思。想着娘亲同她梳妆打扮那夜,也是如此美景,便有些黯然。
“云妆,看。”阿苏将一粉色手帕伸至她面前,双眸亮晶晶的像邀功的小孩。
云妆自然认得那手帕的主人是为何人,有些惊讶得一把夺过手帕,紧紧攥在手里细细摩挲,上面有个用细线悉心绣成的“琴”字。她起身坐了起来,有些哽咽,“我娘亲现在怎么样了?她人在哪里?”
阿苏坐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你放心吧,你娘亲被我安排至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还派了可信之人照顾她。明天一大早我便带你去找她。”
云妆将手帕抵在下巴,丝丝血腥味窜入鼻子里,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瞬间滑过脸颊,“那群混蛋把我娘亲怎么了?”陆琴身子娇弱,她不敢想象大夫人会对她下什么毒手。
阿苏脸色一僵,放在云妆肩上的手也是一抖,接着就是装作轻松得笑:“人平安回来便行了,何必理会其他的事情。”
云妆不依,双眸直视着阿苏,“没事,你说吧。”
明明眼眶里含着泪水,楚楚可怜,可偏偏闪烁的都是坚定坚强的光芒。她紧咬着下唇分明是害怕听到不想听的东西,可故意挺直了背又好似什么都不怕。
阿苏叹了口气,目光下垂,不敢回视她的目光,“你娘亲她……她被人卖到街尾的醉仙楼里。我到那里时,她便伤害累累躺在血泊里,恐是为了不屈服于老鸨受了许多的苦。”多的阿苏根本不敢细说,她衣服破烂不堪,身上伤口分明是鞭伤与被马匹在地上拖着走后才有的擦伤。
云妆紧攥手帕的双手微微发抖,“我要去杀了她。”她眉头紧皱,眼睛里竟闪着杀光,咬着牙一字一顿得将话说出口。她气昏了头,一时间忘了自己还身在屋顶上,起立那刻,脚下的瓦砾因松开而滑下,她一个站不稳整个人也顺势掉了下去。
“云妆!”阿苏眼疾手快,连忙跟着跃下了屋顶,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得拢在自己的怀中,脚尖轻踩墙壁借力后整个人稳稳得站在地上。
“你疯了么?”对怀中的人儿没有丝毫的安慰,阿苏开口便是一顿训斥,“你在丞相府里地位卑微,既无靠山,也无钱财,无依无靠。就凭现在的你,动得了谁?杀得了谁?”
云妆定定得看着他,虽然平白无故被人这样一顿训斥,可方才肚子里的火现下反而消得无影无踪。她搭着阿苏的肩膀站稳了身子后,朝他屈了屈身子,一副甘愿受教的样子,“那请你也教教我,如今的我该怎么做才好。”
云妆一直在思考,他们素面平生,阿苏为何一次又一次的出手帮她。她不了解他,也看不懂他。可方才他的一顿训斥,她明了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心里是有她的,无论是怎样的原因,他会为她着急,为她生气。
如果说被扔出丞相府时,她是难过且绝望的。那现在的她,就是重新找回孤注一掷的勇气。是,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对的。现在的她的确是一无所有,但如果面前此人真肯助她一臂之力,那便大有不同。
阿苏虽对她态度的转变有些不解,但还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前,最重要的,若是真想保护好你的娘亲,便是让她离开丞相府。”
“离开丞相府?”云妆心下一沉,不说她娘亲愿不愿意,连她都从未想过这个选择。可是她心底又十分清楚,她终有一日要嫁入六王爷府,若让娘亲一人留在丞相府内,大夫人处处找茬,丞相大人日程繁忙又保护不了陆琴,绑架之事有第一次便恐有第二次。
“是,”阿苏神色严肃,收起了往常玩世不恭的样子,“你若是下定决心带你娘亲离开丞相府,我可以先送你一份大礼。”
他不知道云妆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但他还是要等她做出自己的决定。毕竟是她的人生,每一步决定都要由她自己来决定。他可以做她的指点者,但没办法做她的领路人。
“大礼?”
“对,大礼。”阿苏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张纸,递到云妆跟前,“你若是下定决心了,这便是我送给你的大礼。”
云妆有些犹疑得拿过纸张,打开一看,竟是张地契。
“你?”云妆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地契,显然是不敢相信的。这京城内,寸土寸金。更何况阿苏自己身居巷尾小屋,若是手中有地契,为何要这般委屈自己。她发现她自己越发看不懂面前此人了。
“怎么了?”阿苏显然不想理会云妆的疑虑,“你若是不要,还我便是。”说着,伸手便想着把地契夺回来。
“谁说我不要的。谢谢了。”云妆拿着地契,轻巧得躲过。一边将地契卷好揣进口袋中,一边开口,“可是,”她着实不解的很,“你到底是为何要对我这般好?”很显然,他也清楚,现在的她为他带来不了任何的好处。这是一场有入无出的投资。
阿苏听着她这问题,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得收回。像是为了避开她的眼神,低着头踢脚下的石子。
“不为何,看你顺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