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无风》何处言七七

10、颜玉 阿苏果

　　阿苏果真信守承诺，一大早便带着云妆去探望她娘亲。
　　站在梨花楼外，云妆停了脚步，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青楼，“你莫要跟我开玩笑。”言语间 有些不忿。莫非他口中安全的地方就是娘亲刚受尽屈辱的青楼？
　　“谁同你开玩笑？”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抱胸率先走了进去。
　　梨花楼内装潢华丽，花草繁多，混合着周遭女子身上的粉黛味，熏得云妆喷嚏连连。一层多为茶位，台上是几位妙龄女子抚琴弹奏，轻声吟唱，声音甜美，如雨般润人心肺。台下众公子拥着怀中女子品茶赏乐，好不快活。
　　阿苏走进去，便知是常客，熟门熟路，恍若自家般。也常有身着轻纱女子，持扇上前唤他一句 “苏公子”。
　　阿苏笑着回应，却未停下脚步，领着云妆直往二楼去。二楼多为包间，所经之处皆可听到房内传出的嬉笑打闹之音。
　　云妆有些不适，想开口叫住走在前面的人。面前之人却突然刹住脚步，云妆没反应过来，整张脸扎扎实实得撞上了他的胸口。
　　阿苏毫不在意，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整个人转了个一百八十度，让她站在他的前方。他人在她身后，凑近她耳边：“想来你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不喜欢是正常的。”说完后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推着她前行。
　　云妆有些发懵，只感觉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得捂住她的耳朵。耳边有些“嗡嗡”的杂音，那些靡靡之音丝毫没有入她耳里。
　　其实她想说她自己捂住耳朵也可以，其实她想说周遭经过的人已经用奇怪的眼神得打量她了。但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着他推着她。
　　一个身形有些肥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上了些年纪的女子，远远走来便冲着他们挥舞着手帕。云妆刚想提醒身后之人，身后的人却先撒了手，站在原地等着女子走近。
　　那女子一看便是这梨花楼的老鸨，言谈举止既风尘又世故。她捂着嘴轻笑，虽眼角已有了些细纹但风韵犹存，挥舞着手帕直往阿苏身上倚靠，“苏公子啊，你怎才来啊。不仅玉儿苦等你一夜，连我也终日魂不守舍的啊。”
　　云妆听到此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鸨这才注意到站在身旁的云妆，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嫌弃得翻了个白眼。但面对着阿苏时又是一脸笑意盈盈：“苏公子今日怎带了个女子来我这梨花楼，我这梨花楼有颜玉镇楼便足矣了。更何况，”她又白了云妆一眼，“你带来这女子可不招贵族公子喜欢呀。”
　　现在轮到阿苏笑了，斜眼有些幸灾乐祸得看了云妆一眼。
　　阿苏站直了身子，背着手，任由老鸨往他身上蹭，也不避开。“我带她今日来此，是有些事情要做。”
　　“哎哟，来我这梨花楼，还能有其他什么事。”老鸨扭了扭身子，“苏公子，你这终日只点颜玉一人可不成，也是要换换口味的啊。”
　　对于老鸨的话，阿苏未搭腔，反而是凑近老鸨的脸，煞有其事的样子：“你今日是换了胭脂么？”见老鸨有些受宠若惊得点了点头，阿苏径直伸出指头在她脸上蹭了些放至鼻尖轻嗅，“香倒是香，不过我倒觉得没之前的好看。”
　　老鸨眨了眨眼睛，“那…那我去换回之前的胭脂。”说完，转身便小跑得走了。
　　云妆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阿苏瞧见她脸上的神情，将指尖多余的胭脂往衣服上蹭了蹭，收起了方才面对老鸨时调笑的神情。拉过云妆的手腕便往前走去。
　　云妆虽有满腹疑问，但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最初她只觉得他是个市井混混，后来察觉他的功夫不一般。再后来得知他的名字后方知他在前世是镇国大将军，可瓷器里的玉佩分明就是在宣告着他有另外个不为人知的身份。现在看来，他似乎面对不同的人都不同的模样，面对各种事情都很得心应手。
　　着实是深不可测。
　　所以呢，他对她又是怎样的伪装，又是为了怎样的理由。
　　颜玉为了照顾阿苏不知从何处带来的人，已忙活了一夜，此时正坐在桌旁托着腮昏昏欲睡。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的瞌睡少了一大半，整个人立刻站起身来，走到门边。
　　推门进来的人果然是阿苏。她眉开眼笑得上前扯过他的衣服，“苏…”却在看到身后跟着走进来的云妆时，立刻松了手，退了几步，微微屈了身子，“公子。”
　　阿苏目光轻轻扫过颜玉，一言不发，似乎在责怪她方才的莽撞。
　　云妆朝颜玉微微屈了身子打了招呼后便径直走向床边。
　　陆琴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得放在被子上。双眸紧闭，除了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以外，她安稳的样子仿佛只是陷入深睡。
　　云妆松了口气，回身冲颜玉道了声谢：“谢谢姑娘对我娘亲的照顾。”
　　颜玉之名，她前世便早有耳闻。京城绝色，用倾国倾城一词来形容绝不为过。只不过算上前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名为颜玉的女子。她长发披肩，体态轻盈，肌肤胜雪，腰肢盈盈一握。眸子犹如一泓清水，见者犹怜。
　　颜玉听罢摇了摇手，匆匆瞥了站在一旁的阿苏后退出门外并阖上了门。
　　阿苏的眼神一直落在云妆未曾移开，此时看她终于露出了至他昨日见到她后的第一个笑容，心情莫名也觉得舒畅了许多。他昨日未禀报黎叔便擅自动用手头的人帮忙寻人，这本是大忌，要受到惩处。这也是他昨日为何吞吞吐吐的原因。不过此时看到她露出这般模样，便也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大夫说了，你娘亲身上并无大碍，好好休息几日便好了。这几日你便在此好好照顾你娘亲吧。”
　　言罢为了给予云妆足够的空间，阿苏也踏出了房门。
　　颜玉此时正站在栏杆旁，看着楼下轻歌曼舞，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乐色。她分明是听见阿苏走向她的脚步声，却跟赌气似的，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去。
　　“玉儿，”阿苏见罢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谁惹你不开心了？”
　　颜玉回身，她性子向来耿直，懒得同人拐弯抹角，一甩手，径直开口：“公子，玉儿向来敬重你，追随你。可是你昨日一番举动却着实让玉儿看不清你的心思。”
　　阿苏抱胸靠着栏杆，饶有兴味得等着她往下讲。
　　颜玉哪怕心中怒火中烧，可也看得清这青楼里人来人往，隔墙有耳，故压低声音，“公子，玉儿只希望你不要忘记你心中大任。这十年来，黎叔在这元国培养众多耳目，可绝不是用来让你寻找一个寻常女子的娘亲。”
　　阿苏自然明白颜玉所忧：“我未曾忘记一丝一毫，昨日之事也只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颜玉显然不信，“紧急召集众人在京城中寻找一人，无疑是大海捞针。你却说这是举手之劳？”
　　“颜玉！”阿苏自知理亏，不敢驳斥。
　　“公子，”颜玉丝毫不理会他的怒火，踮起脚尖凑近他，“你切莫要喜欢上她。”
　　“够了，”阿苏显然不想再谈，“我看她，就像看那些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人儿，有的也不过是怜悯之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