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无风》何处言七七

5、家宴 丞相府

　　丞相府内上下皆忙得不可开交。
　　不久之后云承衡就要随皇上南下，临行之前在府内办场家宴。这几日府内一直忙着在为家宴做准备。举办家宴的正厅挂满了用金花点缀的深红色织锦。厅内放置了许多桌子，桌面上摆放着各种器皿。
　　大病初愈的陆琴也被云承衡要求参与此次家宴。她从未参与过这府内任何宴会，此次她接到阿兰告知，惊讶之余只想找个由头推脱，但被云妆劝住了。对云妆而言，若是想提升陆琴在丞相府内的地位，此次家宴便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陆琴翻着屋内的衣柜和首饰盒，苦笑道：“我这无新衣无首饰，去参加岂不是丢人现眼。”
　　云妆帮着她翻找了会，终是放弃。这丞相，既是难得有心让陆琴参加次家宴，却不让人送些衣服首饰过来，真不知他脑海里一日日的是在想些什么。
　　“没事，”云妆笑着安慰她，“衣服没有，我帮你做便是。”
　　云妆拿着钱财专程去城中布庄替陆琴挑了首饰和两匹素色布料。前世云妆在王爷府里常缝补些衣服，如今做件衣服也不是难事。
　　当陆琴看到云妆完成的衣服的时候，赞叹不已。原本简单朴素的布料在云妆的裁剪和缝补后成了一件素色的百褶长裙。裙上云妆悉心绣着的莲花更是别出心裁。
　　丞相府家宴终于到来。期间云墨听闻陆琴要参加家宴后也曾来过偏殿，但云承衡人在府中，她不敢妄为，只能在言语上奚落她们几句。她整个人衣着华贵，手上轻摇纨扇，款步姗姗。若不是脸上满是厌烦与嫌弃，看起来倒真有丞相府大小姐的姿态。
　　抱着让陆琴惊艳众人的心思，云妆一大早便费尽心思替她打扮。因陆琴脸色苍白，云妆替她描眉傅粉后又抹了些胭脂。
　　陆琴绾着个朝云近香髻，身着云妆所做的素色百褶长裙，眉眼低垂，千娇百媚。坐在镜前的陆琴，取了唇脂，轻抹于唇上。她嘴巴轻抿，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发愣。继而别过头看着云妆：“我这般打扮，可以吗？”
　　若不是自己一直陪在陆琴身旁，云妆简直不敢把面前这女子认作为她。面前此人，妆发虽素，但模样生得俊俏，打扮后可谓面若桃花。如此佳人，怎可受尽虐待被弃于柴房。她生来就应是来享尽世间繁华的啊。
　　因云妆刻意的拖延，等她们到正厅时，丞相以及大夫人都已落座。
　　门口的丫头看到陆琴时，纷纷瞪直了眼睛。虽她面上像极了二夫人，可这模样气质与他们平日所见判若两人。直到陆琴仰起头来，他们看清她的面容后才惊得连忙跪地问好：“二夫人好。”
　　云妆跟在陆琴身后，看着众人反应，甚是满意。她今夜为了不掩盖陆琴的光彩，只穿了件朴素的绣花长裙，用支普通钗子简单绾发。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她眼神所望之处，众人皆低下头掩住目光。
　　云承衡脸色铁青，难得家宴，陆琴竟敢迟来，还有把他放在眼里吗。大夫人从旁看着云承衡的面色，内心暗喜。这陆琴简直是得寸进尺，恐这次他再不会偏向她了。
　　门口有些嘈杂，陆琴姗姗来迟。云承衡眉头紧皱，捏紧了酒盏，刚想发怒，却在看到她模样之时，身子瞬间僵住。手上的力度没有控制好，酒盏握于他手心，不知何时碎成了两半。
　　陆琴一身白衣，款款朝着他走来。
　　刹那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日。黄沙漫天，尸横遍野。南国的城池刚破，他身为元国丞相，挨家挨户安抚家破人亡的百姓。他便是在那时遇到她的。
　　彼时她身着白色长裙，披散着长发，满脸泪痕，看到他时却丝毫不惧，扬起嘴角。他也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某处似有什么东西一穿而过，砰然炸开。一向恪守军令的他第一次违抗了命令，偷偷将她带回了府内。
　　身旁大夫人的声音让他瞬间收回了记忆。陆琴正立于他面前，半屈着身子同他问好。
　　不管他再怎么冷落她，无视她，哪怕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是只要看到她，他的心还会跳得如初见般。
　　他叹了口气，朝她挥了挥手：“落座吧”方才的火气如今早已无影无踪。
　　云妆站在陆琴身后，仔细观察着云承衡的神情。他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让她着实看不明白。不过她清楚，今夜陆琴这身衣服让众人心里起了波澜。
　　大夫人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陆琴时，也是瞪大了眼睛。身旁的云承衡早已失态到他不自知。她看向坐在下方的云墨，面色难看。
　　云墨也很讶异，一脸迷茫朝大夫人摇了摇头。她明明已经遵照她娘亲的意思，嘱咐过下面的人不要将衣服首饰送去给陆琴，谁知道她是哪来的衣服和首饰。
　　空气中涌动的气息有些微妙。府上丫鬟到处走着帮大家斟酒上菜，明面上每个人都在喝酒谈话，但各怀心事。，平日家宴云承衡话也不多，但像今日这般沉闷喝酒倒是第一回。
　　宴会中途，云妆多饮了几杯酒有些微醺，同身旁的陆琴说了后便出门想吹风清醒下。她前脚刚出，云墨后脚便跟了出来。她并无饮酒，脸色阴沉，站在云妆旁边，讥笑了一声：“今天这一出是想怎样？莫非还妄想着在这府里翻身？”
　　原本云妆心情愉悦，懒得搭理旁人。可云墨都到了她身旁挑衅她，她也不好不回话。她眉毛轻挑，似笑非笑：“怎么？我娘亲不过换了件衣服，就让你们这么有危机感了？你与其在这同我拌嘴，倒不如回去考虑如何稳定住你这大小姐的位置。”
　　云墨也是见过世面的，自然不会被轻易唬住，冷笑了一声：“你不过就是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种。在丞相府罢了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啊。麻雀就是麻雀，别以为偷了别处的羽毛，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就算如此，”云妆双手抱着胸，直戳着云墨的痛处开口“我以后也是要入王爷府，至少也是未来的六王妃。而你呢，”她上上下下扫了她一遍，“打扮得花枝招展又有何用，始终还是入不了东宫，做不了太子妃。”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果然云墨瞬间就被逼急了，学着她娘亲一般骂人，“何人不知，宫中皇子，数六王爷最无用。再说了，你嫁进去又如何，就凭你这点姿色，恐怕跟你那没用的娘亲一样，留不住男人的心。”
　　“你再说一遍？”说谁都可以，提到陆琴便踩到了云妆的底线。云妆凑近她，双眼微微眯起，露出寒光。见云墨张了张嘴还想重复一遍，云妆毫不犹豫得抬起手径直朝着面前这人的脸上狠狠得扇了过去。力度之大，她脸上瞬间浮起清晰可见的五指印记。
　　四周无人，没人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何事。云墨瞬间就感觉的脸火辣辣得疼，事发突然，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个疯子。”云墨尖叫了一声得朝着云妆扑了过去。比起她怒火中烧的模样，云妆可谓淡定了许多。她轻巧得躲过云墨的身子，伸出脚将她绊倒在地。
　　“嫡姐，”云妆蹲下身子一手狠狠掐着云墨的下巴，一手缓缓得拉开了自己的衣袖，手臂上的鞭伤依旧清晰可见。她轻启嘴唇，声音清冷，“你看着这一道道伤痕，仔细看看。这一道道的，可都是你和你娘亲赐给我的。”
　　她轻笑了一声，“而我打你的这一巴掌才只是开始呢。”
　　云墨看到鞭伤时有些反胃。虽然那些伤口已经涂了药膏痊愈得差不多，但伤疤的印记依旧清晰。“云妆，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云墨移开了目光，瞪着云妆，“说起来你跟元辰皓还真是般配，两个一无是处的人凑到了一起。”
　　云妆刚想加大手上的力度，身后却隐约传来丫头的声音：“太子到——”
　　云妆住了手，若有所思得看了一眼云墨。云墨瞪着眼睛看着云妆将她绾好的头发弄乱，又随手扯开了衣服上的几颗扣子，云墨不明白她此行为是何意。云妆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自己躺在地上，让云墨整个人坐在她身上，双手恰好放在她脖子处。
　　“嫡姐。”云妆嘴角原本还带着笑容，突然变脸就开始抽泣着，楚楚可怜的模样，“我错了。你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