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记事》多藏

8、第八章 大二的第一

　　大二的第一个学期，林庆芫依旧担任校男篮的助理。助理的工作她已经轻车熟路，这个学期篮球队开始纳新，大一的新生进入球队，大四的老生开始慢慢退出球队。新老交替，年年如此。
　　赵平川这个学期依旧担任球队的队长，但已经开始着手带新队长。孟西峰是预备队长，虽然他平日里说话总是有些无厘头，但在球场上却是值得信任的。大学生篮球联赛阳光组赛事已经开始，球队训练更加密集，没人敢轻易缺训。赵平川即便在GRE考试期间也没有断过训练，林庆芫看在眼里，没问，她知道他定是信心满满有把握的。至于郑暮考的如何，她也没有问，有过前面的不开心，她不太愿意再提GRE或者是读研申请的事情。她心里清楚，所有的事情她问她不问都在慢慢推进，她数着日子，一日少一日，她与赵平川能够相对的日子。她心生戚戚，她觉得如此一别，不再是当年高中那一别，大学次一别相见或许真的不知何年何夕了。
　　有付出就会有所收获，长期的体能训练和比赛拉练，Q大男篮一路披荆斩棘闯入半决赛。球队气势如虹，越战越勇，在击败多年死敌的人大男篮之后，只差一步就可问鼎。决赛他们将迎战的是老牌劲旅科工大男篮。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Q大教练也深谙此道，但凡科工大的比赛，只要时间不冲突都会带球员前去观战。林庆芫也会跟去，她的任务是录一些比赛视频，以供训练时战术设计的参考。
　　决赛地点设在Q大，这对Q大来说无疑是有利的，主场作战，气势更甚。那晚Q大的室内篮球场满满当当一场子的人，座无虚席。比赛开场，两队都是摆出主力阵型，铆足了劲对干，你来我往，比分咬得很紧。第二节结束的时候，Q大以3分优势暂时领先。中途短暂的休息，队员下场做整修，教练拿着战术板准备做下半场的战略部署。忙碌间，林庆芫总算得偿所愿将手上的那瓶水递给了赵平川，他接过水抬头对她一笑说了句谢谢。她也一笑，故作镇定，为不显突兀，给刚坐下的孟西峰也递了瓶水。
　　第三节按照教练部署的战术和调配，打得很顺利，林庆芫在场边加油助威，比谁都激动，她想如果这次拿了联赛冠军，不仅为球队开创了新历史，更是能让赵平川退役的了无遗憾。他热爱篮球，因此她希望他在大学球队最后的日子里有最美满的收获和回忆。
　　可正如常言所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第三节节末的时候，科工大7号一个犯规动作，赵平川被放倒在地，左脚脚踝严重扭伤，不得不被换下场。一个换人，被科工大连下7分，教练不得不再叫暂停，重新部署战略。进入第四节的时候科工大已反超Q大3分。队医对赵平川的脚踝做了紧急处理，他显然已经没办法继续上场完成最后的比赛。见他神色严肃坐在场边观赛，林庆芫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将注意力放到赛场上，希望球队能拿下比赛，好让他的遗憾少一些再少一些。
　　当比分定格在67:71时，林庆芫心里一窒，遗憾和感伤全都涌了上来，场上所有吵杂的声音，庆祝的声音，失望的声音都被抽了出去，她转头看了看赵平川，他正在安慰因2分之差而无缘总冠军失声痛哭的队友。孟西峰垂头丧气坐在地上，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林庆芫红着眼低下头去，却听见赵平川对孟西峰说，没事，胜败兵家常事，明年你带队，一定可以拿下冠军。
　　对，明年，他就不是队长了，他也不在球队了。
　　那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不成眠。她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这一刻她在心里怂恿自己，发个短信给赵平川吧，借着关心的名头。
　　她说：赵师兄，脚踝的伤处理好了吗？
　　信息发出去，她又开始忐忑起来，会不会关心的时间不太对，毕竟此时此刻已经夜深人静。
　　她还未忐忑完，信息就来了。他回道：没大碍，处理好了，瘸上一阵子就好了，谢谢关心。有点遗憾。
　　她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轻描淡写一句遗憾，是有多么遗憾，她说：这是个意外，我觉得我们球队是最棒的。
　　他说：是，来年一定可以拿到更好成绩，到时候你记得告诉我。
　　她写道：一定的。师兄，你不要自责，也不要遗憾，我觉得尽力了，这个过程就足够了。
　　他道：我记得我们芃市的普渡寺，里面有幅对联，写的是，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我懂的，放心。
　　她捧着手机来回看那句“万事只求半称心”，觉得倒是自己受了安慰。她每年都会去普渡寺，竟没注意过那些对联。她在他的事情上，希望多如意，但半称心也满足。
　　第二日，姜江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数码相机看照片，看着看着居然说，圆子，我们校队的队长腿怎么样了，有事吗？
　　“扭伤了，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林庆芫正在看书，并没抬头。
　　“他哪个系的？大几？”
　　闻言林庆芫从书里抬起头来，转头看姜江：“物理系，大四。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看照片觉得他长得很英挺，我竟然一直都没怎么听说他的事情，觉得奇怪，一般学校长得帅的我都有耳闻。”她答道，继续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他叫什么？”
　　“这有什么奇怪的，学校这么大。他叫赵平川。你相机哪来的？有拍很多我们比赛的照片吗？”林庆芫问，她想若能借这相机，能洗出赵平川的照片就好了。
　　“我一个老乡的，他喜欢拍照。比赛照片还挺多的。”她说。
　　“你能帮我问问能借我洗几张我们球队比赛的照片吗？估计球队里能用上，宣传报道什么的。”林庆芫说，她拉了凳子坐到姜江身旁挨过头看照片。
　　“可以啊，没问题。”姜江道。
　　的确相机上有很多比赛的照片，赛场上的，赛场边的都有，拍的格外有味道。
　　“你朋友拍的真好。”她不由赞叹，“感觉很有感染力。”
　　“是吧，他喜欢摄影，喜欢拍人物，我就说他很有天赋。但摄影太费钱。”姜江说。
　　“真的拍的很好，人物神态捕捉很到位，虽然我是外行，但我觉得这种照片有感染力应该也能打动人。”她看着相机里的那些场边特写。
　　“哇。”姜江叫了一声，“你看你看，这个男的好帅。”她把相机往林庆芫那里送了送。
　　“这个，好帅。”她还将相片做了放大，将她说的那个男人放大了给林庆芫看。
　　那应该是科工大一侧的场边看台，第一排的位置坐了一个穿一件灰色休闲卫衣的年轻男人，对，男人，林庆芫的直觉，看上去不像是学生，因为他脸上没有学生的那种气质。的确，很帅，但这照片上那男人微皱着眉，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觉得比不上赵平川。
　　“是挺帅的，但看上去很凶。”她说。
　　“不会啊，是酷。”姜江看了看，又往后翻，后面一张竟还是那个男人，还是一张特写。
　　林庆芫觉得他是帅，五官无可挑剔，但就是气质太孤冷，让人无法心生喜欢，没有亲和力。而姜江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不会是科工大的吧，如果是我们学校的我肯定知道。”姜江感觉要舔屏了。
　　“你也太夸张了，我觉得我们队长长得比他好。”她说。
　　“感觉不同，你不觉得他长得很摄人心魂吗？”姜江说。
　　林庆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词，还摄人心魂，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姜江哈哈大笑：“我就看看，反正都不知道是谁。”
　　林庆芫想也是，知道了对方是谁，姜江的性格估计会去追。
　　“我也要洗照片，你要洗哪几张，你挑出来，到时候我一起洗。”姜江说。
　　“好，到时候我再给你钱。”林庆芫道。
　　“这些都是小事，你先挑一下照片。”
　　林庆芫在一旁选照片，姜江就在一旁念念有词，说要动用自己庞大的人际关系网把照片中的惊艳的男人找出来。这事情有没有后续，林庆芫不关心，她只开心可以私藏赵平川的照片。
　　林庆芫拿到照片那天，很意外接到了赵平川的电话，他们本就联系不多，要联系一般也就是短信QQ，电话是极少的。
　　她接了电话，寒暄了两句，赵平川便说明了来电的本意，他说，庆芫，有件事想要请你帮个忙，不知你是否方便。
　　她问何事。他说，元旦演出原定的一个节目的钢琴伴奏受伤了，无法按计划参加，不知她是否能填这个空。
　　她未多想也未多问一口就应承了下来，能帮他，她觉得自己赴汤蹈火也是愿意的，更何况她对自己的琴艺也是有信心的，应该不会给他丢脸。
　　前两天郑暮还在与她说元旦的事情。暑假之后郑暮便一直惦记着请林庆芫的外婆来月城玩一趟，十一未成行，就一直拖到了元旦，前两天还在跟她商量元旦请老人家来玩的事情。林庆芫内心也是希望能带外婆出来玩一趟，但老人家入冬后身体一直不是太好，时常感冒，她对郑暮的邀请还存了一些顾虑，并未应下来，只说看到时候外婆的身体状况而定，若外婆身体状况不错，她便元旦前回去一趟，接外婆来月城玩两天，现在看来，如果参加元旦演出，元旦前回去的计划是要挪后了，只能等到演出过后了。
　　她在平常不过的一个小决定，让她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这种茫然在她坚定追逐赵平川的路上是空前的。
　　她见到了孟千言。
　　她说，你好，我是孟千言，听平川说你也是芃市的，我也是。
　　她的心一瞬间就沉了下去，说不出的沉闷，那种感觉就像是蒙头被打了一棒，一时没有理清状况。她想念念之前说的千言姐姐，想必就是孟千言了，只是她没有想到她和赵平川这么近，她叫他平川，而她叫他赵师兄。
　　林庆芫觉得她长得真阳光，齐耳的短发，干净又利落，她与赵平川有某些相似，自带一股吸引力。
　　她想还好今天将自己那一头长发绑了起来，不然在孟千言面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会多嫌弃一头长发的拖沓了。
　　“你叫庆芫吧，我听平川说过，之前与我一起演出的师弟出了小意外，没办法来了，还好你能来，谢谢啦。”她一笑，更动人了，有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不客气，举手之劳。”林庆芫也笑道，她感到危机，感到孟千言与赵平川不一般的关系，但却没办法不喜欢孟千言，“赵师兄没与我说要弹什么曲子，离元旦时间有点紧张，我怕影响演出。”
　　“不会的，你行的，平川说你弹的特别好。”孟千言一直笑着，“曲子你应该会熟悉的，我跟风挑了首很红的，someone like you ，听过吗？”
　　她点点头：“听过，我想先看看琴谱，先过两遍，然后我们再合，你看怎么样？”
　　“可以啊，谱子在这。”孟千言把曲谱递给她。
　　她放好谱在钢琴前坐了下来，开始弹起来，谱子不难，这首歌考验的是歌者。
　　孟千言跟着伴奏开始慢慢哼起来，渐渐唱起来。她的发音很准，英语唱的就像母语一般，进入歌曲后，她的情感开始投入，很有感染力，很有张力，坐在她身后弹琴的林庆芫也不自觉被她的歌声带到情境之中，先前的那种表面情感被打破，更深的情感被激发出来，从琴声中流淌出来。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多像她，这整首歌多少有她迷恋赵平川的影子，无奈中的自我安慰。她不敢想，若有一天赵平川拒绝了她，又或是赵平川有了女朋友，她会怎样，也会这样自欺欺人说never mind,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吗？她不知道。
　　排练结束后，孟千言执意请她喝了杯奶茶。她与她聊天，一杯奶茶的时间，半杯奶茶聊的是赵平川。原来孟千言与赵平川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个大院长大，只是高中她上的是芃市有名的女子高中，算是一所贵族学校，而赵平川上的是芃市一中，结果大学又考到了一起，缘分。
　　林庆芫觉得她说话让人如沐春风，很舒服，即便她心里不太舒服，但感官上，视觉听觉是舒服的，无可否认。她在心里忍不住开始揣测，赵平川是否喜欢孟千言。女性特有的敏感直觉告诉她，是的，是有□□是的。但她此时此刻就如鸵鸟一般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沙堆，开始不断否决直觉。显然，孟千言是欣赏赵平川的，喜欢不喜欢就不得而知了。
　　后面她们排练，赵平川来过几次，她知道他是来找孟千言的。他对孟千言说，你看，没推荐错吧，我这个小师妹琴弹的很好。眼神骗不了人，他看孟千言的眼神，与看她的不一样，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坦荡荡，他看孟千言时眼里有不一样的东西在浮动。她知道，她没开始，没表白就输了，但她又是那么不甘心，很想要争取一下。那时，她是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