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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林庆芫和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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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庆芫和舍友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迎面就碰到了郑暮。如果说姜江和黄晓卉不搭理有半个多星期,那她和郑暮互不搭理的时间是这个时间的四倍。她难过,刚吵架的时候,但后面时间长了,她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她将郑暮当朋友,可人家不一定把她当朋友。她在为与他吵架的事情失落难过时,或许他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她面无表情与郑暮擦肩而过,好似从来不认识这个人。郑暮回过头时,她已经走远。旁边的女生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只是长久得看着她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刚刚那个不是郑暮吗?”姜江问她,“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她抑不住得心烦意乱。
看得出她的情绪,没人再追问,朋友的这种体贴让她感激。即便她们问了,她也回答不出他们怎么了,浅薄的关系,因为一个不怀好意的玩笑或者说不是玩笑的玩笑彻底崩盘。
而那只是她以为的。晚上她们吃完火锅回宿舍的时候,郑暮等在她的楼下。她那一群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女朋友们,很自觉的连招呼也不打自发让开了道。
“林庆芫。”他喊住她。
她停下,回过头面对他,面无表情。“有事?”声音同样的不带起伏。
“有事。”他看着她,眼里看不出情绪。
“什么事?”她觉得自己心里依旧压着一口气,让她不能同他好好说话,“如果说要帮我追男人的话,我谢谢你,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帮忙。”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笑起来,“我又不是傻子。”
她生气得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林庆芫,我喜欢你。”他说,在不甚明亮的宿舍大门外,依旧有三两行人。
“今天是愚人节吗?”她觉得好笑,下午她刚看到他带着女生看电影,晚上他就站在她楼下与她诉衷肠了。
“那是我表妹,你别误会。”他道,“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最终我没办法否认自己的感觉。”
那晚与她吵完架之后,他就觉得自己不正常了。不,不是从吵架那会开始,是图书馆看见她与赵平川谈笑风生的那透露一切的眼神开始,他就不正常了。这是他不曾有的经历,他何尝为一个女生这般失态过,整夜睡不着,拿起电话想与她说和,一想到她对别的男人巧笑颜兮就又愤愤按掉了电话。他想,干脆冷着她,但冷着她,他就越发煎熬。他有时经过球场,远远看见她在校队训练的场地上低头记录,耳边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说不出的恬静动人。他想,好吧,去认个错吧,他是男人,认错的事情本该他来做,但下一瞬他又见她抬头静静望向赵平川,那点要认错的心思又被翻滚的醋意全部搅没了,愤愤掉头。
今天下午,他迎面遇上她,猝不及防,竟忘了该如何表情,而她已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那一刻他猛然回头,只看到她冷漠的背影,心里突然起了彷徨,他感觉他再什么都不做,她就会这样离他越来越远了,她心里没有他,她心里住着另一个人。但他是郑暮,他不比任何人差,他该争取她,他觉得她对他并不是全无感觉,至少她会对他生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话我当你没说过。”他目光灼灼得望着她,让她心慌。
“我说认真的。林庆芫。”他说。
她怔怔望着他,脑子有点发懵,吵架的事情已被抛之脑后,却而代之的是郑暮说喜欢她。
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脑还未下指令,身体已经自发转身想跑了。郑暮没给她机会,一把扯住了她胳膊。
“给我个机会。”他说。
他一出场就是强悍的姿态,连表白求爱也是。
“不给!”她甩开他的手,凭什么他郑暮要在她的生活里兴风作浪,嘲讽她心事的事情还未完结,这下又跑来告白,她不会任由他这么下去。
“不给,那我自己争取。”他比她任性。
她觉得自己脑瓜子疼,没办法好好思考:“你是傻瓜吗?我不喜欢你。给不了你机会。”她从未如此直白拒绝过别人,即便对那个她讨厌的“徐志摩”。
“没关系,以后会喜欢的。”他早就知道她喜欢赵平川,但他既然来了,既然说了,他便不会再在意她现在心里喜欢的是谁,他总有一天会让她喜欢自己的。
她觉得更心慌,她下意识就觉得郑暮将会比“徐志摩”难对付一百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气也没有,害羞也没有,好像真的什么情绪也没有了,思绪是混沌的,静静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就走了。这次,郑暮没有拉她。
林庆芫的暑假在复杂的情绪中开始。夏日的清晨,她坐在小院里帮外婆择菜,择着择着就开始走神,思绪乱飞,时而想到赵平川,时而想到郑暮,又时而想起未来的出路。
她家没有买钢琴,学钢琴那会儿租了一架钢琴在家里,后来高中学业忙了,就将那架钢琴退回去了。如今大学闲下来,她又开始捡起就琴谱开始练,只是不是在家,而是每日傍晚骑着单车去市中心的一家琴行练琴。她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整个暑假她都要管不住自己漂浮的思绪。
郑暮对她挑明了心思,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不自在。后面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开始默契的缄口不谈情感。暑假他去了美国参加带薪实习的夏令营,时时给她发邮件,写今天到了哪里,上班状态很好,搭档的约翰是新西兰人。他的邮件带她去体验美国的生活,打开她的视野,生动且有趣,只谈笑。只是她从不回信,她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关于他的任何事。
偶尔会有只言片语的想念。他写道:林庆芫,站在帝国大厦顶楼,脚下满城灯火,繁华万千,我却只想到了你。
她看到他信末附的曼哈顿的夜景,繁华又寂寥。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郑暮爱情的样子。她已经忘记与他生气的事情,只剩下茫然。
郑暮对她是有影响的,这点她不否认。可她的心不是摇摆不定的,越混乱的时候,她越想得到赵平川的肯定,她想到他,心里是一声叹息。
林庆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心里念叨赵平川太多遍了,以致天神们都厌烦了,派了赵平川来让她见一面。赵平川敲着琴房的落地玻璃窗与她笑的时候,她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虽然这形容很俗套,但除了梦,她想不出其他更贴切的词,她弹着琴心里正想着他时,他便出现了。
“赵师兄。你怎么在这里?”她停了琴,从琴房开门跑出去。
“你怎么在这?”他问。
“诚如你所见,我在练琴,暑假我在这里练琴。”
“原来你还会弹琴。”
“打发时间。”她说,“你呢?怎么在这?”
“我带我舅的女儿来上兴趣班。”他说。
“舞蹈?”她问。
“是,我已经连续当家长一个星期了。”他无奈道,“他们夫妻俩出国度二次蜜月,把那小丫头放我家了。而现在家里就我闲着。”
林庆芫笑道:“你舅舅舅妈好恩爱。学完舞蹈还有别的兴趣班吗?”
“没有了,学完就带她去吃饭,家里今天没人做饭。”他说。
“对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我文学史过了。”她觉得自己这时候脑子转得特别快。
“我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白赚了一顿饭。”他一笑,她也跟着愉快起来。
“能听你弹会儿琴吗?培训班门口全是跟我舅一般大的家长,我等在那里现在很突兀。”他说。
“可以啊,琴室正好还有张凳子。”她一顿,“但我弹得不好,也不准笑。”
他哈哈笑起来:“我其实是个音盲,对钢琴曲知道的就那么几首,你弹,我纯欣赏。”
她复在钢琴前坐下,开始弹刚刚正在练的月光曲第一乐章。她坐在钢琴前有一种轻松自在的感觉,长期的练习让她有自信和底气,即便背后坐着她心仪的人。
她弹完一曲,手微微在空中划了弧度慢慢摆回膝上。她还未抬手翻琴谱,他的掌声就响起了。
“弹得真好。”他夸赞道。
她哭笑不得:“你别忽悠我,这首曲子我火候还差很多。”
“反正在我听来已经很好了。”他道,“你在钢琴前的样子特别自若。”
“夸奖我收下了。”她说。
“能点歌吗?”他突然说。
“可以。但不保证你点的我全会,我只是业余选手。”她笑道。
他想了一下问:“天空之城,会吗?”
她没回答,抬手开始弹,起了个头然后侧头问他:“是这首吗?”
“是。”他点头,“你们学钢琴的很厉害,不看谱都能弹出来。”
她发笑:“歪打正着,我很喜欢天空之城这曲子,特别练过。”语毕,她便开始弹起来。曲子空灵宁静,她节奏情感都把握得很好。
他听得入神,弹琴的时候她纤细的手臂连带修长的手指好似有特别神奇的力量,掌控着音符。她背对着他,无法看到她的脸,她低低扎着的马尾随着弹琴时身体的微微起伏在她单薄的背上一晃一晃,有种说不出的动人。
林庆芫练完琴,赵平川的表妹也快下课,于是她便收了琴谱,陪他一起去隔壁的培训班等。等待期间她给外婆挂了个电话,说遇到朋友了,晚上吃过饭再回去,免得她担心。
“你外婆和你们一起住?”他问。
“不是外婆和我们住,是我和外婆一起住。”她一笑,“我妈妈很早就不在了,我一直跟着外婆,偶尔去爸爸家。”
她说话惯常时柔声细语的,此时也是,没有任何异常,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有些意外,也觉得唐突了。
“干吗道歉。”她又是一笑,“我从小都过的很开心,没觉得比别的同龄人差什么,所以别觉得我可怜,也别觉得抱歉。”
“你外婆把你教的很好。”他说。
她确实被教养的很好,性子柔软但不是软弱,平日里也没有那种单亲家庭小孩身上常带的那种缺失感,一看就有种向上的力量。
“赵师兄,你今天夸我很多遍了。”她乐道,“但我外婆确实教的好。”
“我不随便夸人。”赵平川笑说。
她哈哈大笑。她困惑,为什么跟赵平川一起的时候总不自觉会笑,而对着郑暮就老是三句话两句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