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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林庆芫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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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庆芫拉着行李站在家门口,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随着“咔哒”一声,门打开了,迎面来的是满室的冷清。自从外婆过世后,这房子已经大半年不曾有人住了,但房内还算整洁,舅妈时常会来收拾一下。
她脱鞋进门,将行李放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窗户通风。她一夜没睡好,加上坐了大半天的车,身体已是说不出的疲惫,但她却不想让自己停歇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她就忍不住去想,郑暮会不会找她,会不会想到她。然而她不敢开机,她怕一开机所有期待都见光死,只能让自己更难堪。于是她干脆换了衣服,开始从里到外打扫卫生。
等她收拾完,天已经全黑了。她倒完垃圾回来遇到隔壁的阿婆问她吃饭没,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可她竟然都没有觉得饿。
她想随便弄点东西吃,结果发现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没米没面,她只得再出门买食物。夏日的暑气到了入夜也还未完全散去,她穿着拖鞋踏入夜色,打算在邻街的面馆吃碗面了事。谁想她点了碗面,吃了一口就觉得反胃想吐。她自己心里清楚再不吃点东西,自己的身体怕是要罢工了,于是硬逼着自己吃了小半碗面。
吃碗面,她又去了趟家附近的小便利店,买了速冻馒头饺子,准备做明早的早餐。她想明天白天还得去趟大超市买一些日用品,大半年不在家很多东西都需要更换了。
回到家,把自己扔到床上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这两日或者是这几个月来的这一场情事好像是《金刚经》里讲的那样,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那种虚空好像抓住了她,也突然让她平静了下来。折腾了两天,她发现自己还没有认真去理一理这件事情的脉络,他们怎么就像是吃错药一样吵了起来?最开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其实不就想知道他为何不开心,想让他能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她吗?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是他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应该是两个人的问题。明明只是很小的事情,或许就因为一个表情,一句话的语气,他们就做了情绪的奴隶,放任自己的负能量,互相撕咬了起来。还有可怕的自尊心,无限大的自我,这一切都是他们争吵的隐性诱因。她明明是爱着他的,明明渴望拥抱他,明明吵完之后可以好好道个歉说一句软话就将这事翻篇的,可偏偏要闹的互相的下不了台,尴尬得对立着。
她虽然这么想,却没办法按照想的去做,她没办法去求和,即使她此时有百般的后悔,她也只愿意一个人一声不吭的吞了。因为好像少一个证明,证明他在乎她。她无法越过吵架48小时后或者她离开后,他一条短信一句话都没有。这件事,比吵架更让她心碎。说到底她所有的小情绪都是因为她觉得他未对她敞开心扉,让她有一种不确定感。这种不确定感让她想着办法去求证她所需要的那种确定感。
她终究是没办法一直硬着心肠关着手机的。她自欺欺人说我只是看一下手机,或许我爸会给我打电话,或许这周天要与她换班的同事需要找她,哦,对,她若这个星期在家待着,她得跟老板请假,因为她的排班一直到这周末,直到郑暮去美国前的那天。总之,她给自己找无数的理由与借口,只为欺骗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好让自己开一下机,看一下他是否想到她了。
那种想要知道的渴望,压过了怕希望落空的失望。于是她打开了手机。手机还没有完全开机,门铃就急急得响了。她只得放了手机,跑去开门。开了门,她觉得手机也不需要开了,因为刚刚还在在她心里翻搅的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
“林庆芫,你就这么无情无义吗?”郑暮站在门口,见面后说的第一句话。
才两日不见,他看上去就像换了个人,胡子拉渣的,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她这一刻就算没有言语也什么都明白了,她怎么会那么笨觉得他不在乎她呢?
她应该快点抱住他,她发现他在折磨她的同时,她其实也在折磨着他,或许更甚。
他的行动总是要快一步,那句责备的话才落,他就一把抱住了她,狠狠紧紧将她扣在自己怀里。
他摔门而去完全是因为他气昏了头,他气她这么轻易就说分手。他当时肯定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对她说如你所愿。可她是不是也太决绝了,怎么能就收拾了所有她自己的东西一走了之?她难道就这么不在乎他吗?说分手就分手,说离开就离开,一点不会想到他会不会难过?然而这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心思,在他联系不上她之后彻底烟消云散,他开始担心她,担心她会不会出事了,是不是遇到了麻烦。学校没有她,她打工的地方没有她,她也没有联系过她的任何朋友,也没有联系过她爸爸。若不是雷震中提醒了他一句,他估计这会儿还在满月城找她。
“林庆芫,”他眼眶都红了,从来没有为一个人这么担心过,“你不能这样。”
林庆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也没办法不去拥抱他。
他说,林庆芫以后我们都别再说分手。
她觉得相爱太难,这样吵闹去证明相爱,伤人又伤己。
这样闹了一场,收了场也是难堪。他们这吵架闹的人尽皆知,他身边的好友几乎都知道了。因此去机场那日,孙健和郑沛愉来接他们时,她觉得有些尴尬。她不知道别人会如何看她,至少这几日她反思她自己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任性冲动,还不理智。这个反思自己的过程其实是痛苦的,她得一遍一遍返回到事发当时,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一遍一遍批评自己,却无法更改,只能憋着呼吸对自己说等下一次这种情况,我一定不会故伎重演。
等到了机场,她又觉得自己受了欺瞒,因为她看到了房迎。郑暮好像这一刻才想起这件事情,对着她质问的眼神,道:“她改了机票,前两天本来要告诉你的。”
她有些气结,他说前两天本来打算告诉她,言外之意算是没告诉她是因为那两日他们正在吵架。她知道自己此时生气无济于事,但心里又怎么可能不介怀。
这边房迎倒没像第一次见面那般跳到他背上,而是斯斯文文立在她父母身旁喊了句郑暮哥哥,孙健哥,又对林庆芫和郑沛愉颔首笑了笑。
她一听那一句郑暮哥哥,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郑暮哥哥,我还御弟哥哥呢。
郑暮和孙健也礼礼貌貌与房迎父母打了招呼,林庆芫和郑沛愉也跟着他们这么做了。
“你爸呢?”房父问郑暮。
郑暮笑了笑道:“您知道我爸的,他从来不送我。”
房父也笑,道:“你爸对你是全然放心。”
郑暮笑而不答,房母又问他:“你妈妈今天怎么也不来送你?前天我们通电话的时候她还说一定来的。”
“是这样的,姚姨,我妈昨天临时出差了。”郑暮恭恭敬敬答了。
“你看,儿子和女儿的差别。”房母笑着对房父说,“他们俩完全就不用操心郑暮,不像我们俩,次次迎迎出门都跟什么似的,担心得都睡不好。”
房迎挽着她妈的手摇了摇:“好啦,好啦,妈,这次我跟郑暮哥哥一起飞,有什么好担心的。”
“郑暮,这次路上你多照应一下迎迎,她这次还要去麻省玩一圈,你盯着她一些,别让她玩太疯了,不然你姚姨在家又要瞎担心了。”房父说。
“自然。”郑暮应道。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我们难免不放心,现在好了,你也去美国读书了,怎么说互相有个照应。我和你房叔也能放心些。”房母道,说着顺手就理了理房迎的长发。
林庆芫突然觉得有些羡慕房迎,羡慕她有这么捧她在手心的父母,她现在连妈妈的模样都模糊了,而爸爸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毕竟那么多年不生活在一起。没了外婆,她现在就像孤女一般。连郑暮都说,如果她丢了,这么着急上火找她的也就只有他了。想到这里,她就不想再与他计较房迎为什么改签的这件事情了。他马上就要去美国了,要与她分隔大半个地球了,她若不能给他多点信任如何能把以后的路走下去。她相信他是爱她的。
换好登机牌准备去过安检的时候,雷震中才急急忙忙赶过来,看到房迎一家就愣了愣,他显然也很意外。但他好修养的什么都没问,只是礼貌客气跟他们打了招呼。
“我都记错时间了。”他对郑暮说。
“都说了不用来了。”郑暮道,“反正没几日就见了。”雷震中月底也去美国。
“我不是答应帮你把庆芫送回去吗?”他说,“你忘了,我还记着呢。”
郑沛愉嘻嘻笑道:“雷哥你还挺有责任心的嘛。”
“那自然,等一下我送庆芫就好了,孙健你还是送小愉。”雷震中对孙健说。
“我要跟庆芫姐一起,我也坐你车。”郑沛愉道。
“也好,一会儿我还要去趟北疆大楼。小愉跟你们一起就不用在我车里绕一圈。”孙健说。
“你去北疆干吗?”雷震中问。北疆大楼是北疆集团的,搞的都是报纸、出版、传媒一类的东西,他还真想不到孙健能去北疆干吗。
“我妹,孙甜,去那里试镜,一会儿我正好去接她。”孙健说。
“你妹?要当演员?她才多大?”雷震中印象中孙甜还是个小学生的模样。
“去年刚考了戏剧学院,大学了。”孙健道。
“还真快。”郑暮接道,“反正一会你们帮我把庆芫安全送到就好了。”
“放心啦,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雷震中道。
郑暮看了他一眼:“总之慢点开,庆芫有点晕车。”
“知道了,知道了,你碰到庆芫的事情你就啰嗦的不得了。”雷震中烦道,“我们几个还是往旁边站站,让他们俩再腻歪腻歪好了。”
“哦,对哦!对哦!”郑沛愉也超捧场。
郑暮不耐烦得看了他们俩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走远点。
雷震中直念重色轻友,拉着孙健和郑沛愉到一边去了。
“我走了。”待他们几人走的远一些,郑暮才对她说,“房迎改签的事情我本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我心里没把它当回事,所以就忘了,你别生气。”
她看了看不远处抱着她妈妈的房迎,又看了看郑暮,道:“我知道,这不是你能左右的事情,她要坐哪个航班是她的自由。”
她顿了顿:“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所以,不用担心我,也不要让我担心你。还有,我等你回来。”她说完自己鼻子就有点发酸了,她觉得这时候要哭出来真的有些矫情,于是硬是稳了稳自己的心情。
郑暮一把就抱住了她,全然不管周围的人来人往。
“我知道。”他这一刻说不出太多甜言蜜语,只说,“等我。庆芫。”
他的下巴在她的头顶摩挲,大庭广众之下她没有推开他,也全心全意回抱了他,她不敢再说话,再说话就该哭了。
“有个人想哭就哭一下,我抱着别人看不到。”他听到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其实也说不出的离愁滋味,“哭一下下就好,我数到十,放开就不能哭了。”
她真的哭了,一想到要分别就难过,虽然早就开始做心里准备了,但到分离的时刻还是忍不住脆弱。
“1、2、3、4、5,”数到一半他就不舍得这么快再往下数了,“5.1、5.2、5.3……5.9、5.91、5.92……5.991、5.992……”
她破涕为笑,哪有他这么耍赖的数数法,等他这样数到十,飞机都该起飞了:“好了,过安检了,走吧。”她推开他。
他扶着她的肩仔细看了看她:“走了,要想我。”
她点了点头,那头房迎一直朝这边张望,是在等他一起过安检。
“走了。”他放开她。
“嗯。”她笑着抬手挥了挥。
他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一把抱住她:“还有五秒。”
他怎么这么幼稚,她笑出来,然后眼睛又红了。
她坐着雷震中的车出机场,堪堪就看到飞机起飞,郑暮说她睡一觉醒来,他就到美国了。以前她觉得美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但从他落在美国的那一刻,美国就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了,那个国家某个地方有个人让她魂牵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