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记事》多藏

24、第二十四章 “房迎不是

　　“房迎不是应该一个星期前就走了吗？”雷震中坐上车就问。

　　“这还用问，还不是看我哥坐这班飞机。”郑沛愉道。

　　“这也太……什么了吧，老郑摆明了不想带她玩啊。”

　　“你又不是刚认识她，她不是从小就这样吗？以前我哥不带她玩就哭，现在大了不哭了，可自己有办法了，死皮赖脸。”郑沛愉好像不太喜欢房迎。

　　“我倒是觉得她勇气可嘉。简直是越挫越勇。”雷震中道，“嘿，庆芫，你就这么由着房迎这样贴着你家那位？”

　　林庆芫回过神来，从窗外拉回视线：“你说什么？”

　　“我说，房迎和郑暮，你就这么由着房迎这样跟着？不担心？”雷震中又问了次。

　　“不然呢？”林庆芫道，“我也阻止不了，郑暮已经改了一次机票了，我总不能让他再改，即便他再改，房迎铁着心要跟他坐一班飞机去，那他再改又有什么用。再说，只是一起坐飞机而已。”

　　“就说，你当我哥是什么啊？他有自己的选择的，他就只喜欢庆芫姐，房迎都跟屁虫了那么多年了，说明我哥对她根本就不感冒。你瞎操心。”郑沛愉对雷震中的看法不能苟同，转头对林庆芫说，“庆芫姐，你不用担心，房迎这么跟着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哥根本没把她当回儿事。”

　　林庆芫哭笑不得，郑暮还真是有个好妹妹，生怕她不信任郑暮：“我没有担心，我相信郑暮。”

　　“郑暮这次是找到宝了。”雷震中感叹了一句，“但我提醒一句，你还是得防着点，房迎那丫头点子多着呢。”他点到即止，郑暮以前的那些因房迎分手的女朋友不是个案。

　　“哪这么多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哥心里只有庆芫姐别的都不是事儿。”郑沛愉不以为然。

　　林庆芫笑了笑，她想也是的，只要他们互相间有信任，别的都不是什么事儿。

　　大三开始的时候，林庆芫已经过了近一个月的异地恋。因为时差，两个人的QQ或者MSN上的信息总是不能即时收发，所以后来干脆变成了发邮件。每日查收邮件成了睡前必做的事。他们的信有时很长，比如郑暮短假期在旅途中时，他会给她发好长好长的信，他告诉她他到了哪里，又与谁在一起吃饭，吃了什么，在告诉她旅途中听到的笑话或者传说，还给她发照片，落日、大峡谷、好多叠石头的海边。有时候他们的信很短，在他们忙碌的时候，课业繁重考试压力巨大的时候，信就很短，短到只有一句话，他会告诉她，我想你了，或者我爱你。有时候他们也会忽然兴起，一天发几封邮件，比如那日他走过校园长长的斜坡，一回头看见了满山的红枫，他就写信告诉她，长坡红叶，我又想到了你。

　　所有的信，她都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好像他就在身旁呢喃一般。她有时给他写很长的信，发牢骚，比如讲西方文学史的老师口音太重，讲美学的老师声音太低沉，听得想睡觉。她也告诉他她的迷茫，是坚定考研还是选择先就业？考研的话考什么专业更好？她最近特别纠结考研的事情，隔三差五就会跟郑暮提一下。郑暮倒是支持她考研的，读汉语言的，以后若想当个教师有研究生的学历摆着也能有底气些。但对于郑暮说的以后当教师这件事情，她是没有打算的，她觉得自己的性格缺少某些教师该有的特质，比如循循善诱。

　　她写道：当老师，我怕误人子弟。我有点想当个编辑，出版好的书。考研或许就考古代文学或者现当代文学，还没有确定。最近有点倦怠，其实也是在纠结要不要考研，我想早点工作早点经济独立。

　　她知道郑暮对她不考研的想法其实是持相反看法的，他说现在本科一抓一大把，想要有竞争力应该继续读研，至于经济独立也不需要急于一时。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他争论，他说的不无道理，她应该再考虑考虑。

　　在她在考研就业间摇摆不定时，黄晓卉宣布退出她们宿舍的考研三人组，转而投向公务员考试的怀抱。她的想法很简单，公务员稳定，而且福利好，女孩子嘛，不需要太拼。林庆芫对她的看法说不出赞不赞同，但至少黄晓卉找到了她自己的方向，而她还在两条路的岔路口徘徊。

　　黄晓卉决定考公务员，求稳定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因为肖桐。但这事怎么又跟肖桐扯上了关系？说来也是件有趣的事情。那日派出所一别，隔了一个暑假，刚起秋风的那天，一个男生在她们楼下拉了条长长横幅。横幅上书：黄晓卉，染没染发与是不是一类人到底有没有关系，通过实践检验一下才知道。

　　当事人黄晓卉被飞来的横幅给弄懵了，捧着肖桐的花一脸茫然。她问肖桐，你不是恶作剧吧？肖桐认真又羞涩得连忙摇头，他问能做我女朋友吗？旁边围观的人路人甲乙丙就开始起哄，答应啊，答应啊。但显然黄晓卉还是有理智的，她想了想说了句，我考虑一下，毕竟到现在为止，我只知道你的名字。肖桐脸又红了一度，说，没关系，这上面有我全部的信息，你慢慢看，看完还有不了解的就问我，上面也有我的电话。

　　林庆芫站在旁边一边喝奶茶一边看热闹，看肖桐递了张个人信息表给黄晓卉，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这肖桐真是一板一眼得实在。郑暮要看到这场景估计直接要笑翻。但无可否认，这样的表白让人印象深刻。

　　当晚她们宿舍算是炸了锅。江姜想了半天才想起肖桐是谁，那天她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肖桐。李毅毅更不用说了，她根本没见过肖桐，直说好像从天而降似的。林庆芫也没料到肖桐会来这么一出，当时她只觉得肖桐挺好笑的，老被黄晓卉噎得哑口无言，嘴笨笨的，没想到他还挺认真的。大家都问黄晓卉什么感觉，黄晓卉只说脑子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想。

　　这头她们宿舍还没热闹完，那头全专业最八卦的陈西西又跑来打听了。黄晓卉有点不胜其扰，她自己还没想清楚，还真不知道跟别人怎么说。对肖桐她真一点都不了解，到现在她都没弄明白肖桐怎么就表白到她宿舍楼下来了。她低调惯了，还真不习惯被人这么关注。

　　林庆芫端着笔记本给郑暮发邮件，把下午轰动的大事给说了一遍，又说我觉得黄晓卉和肖桐肯定能成，他们俩就跟欢喜冤家一样。

　　她满心期待郑暮能与她分享这八卦，却不曾想第二天郑暮只给她回了句，芫芫，这两天我在做程序，等周末再给你发邮件。

　　她觉得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但郑暮最近忙，她是知道的，具体忙成什么样她只能全凭想象。从信看来，他应该真是忙得够呛，连给她回邮件的时间都没有了。她只能回复他，好，你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等到周末，郑暮的邮件还没有来，她三分钟刷新一次邮箱，从中午刷到傍晚终于有点烦躁了。

　　“我们这跟美国有时差。”黄晓卉从外面回来，见她还在刷邮件就安慰她，“睡一觉就该收到件了。”

　　她这两天情绪特别不好，真的又急又躁，换平日她真不会这般神经病一样杵在电脑前频频刷邮件。这种刷法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前两天你不是说郑少忙吗？或许还没忙完。”黄晓卉坐下来，“你担心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压着心里刷邮件刷出来的火气。

　　“郑少的心都在你身上，你担心什么，他看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就是心里不踏实。”她自己也说不清，虽然知道郑暮是爱她的，但好像距离一远长时间不见面，这种感觉慢慢又开始不确定起来，有时候两人聊天时他或许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她都会较真起来。

　　黄晓卉笑她：“男朋友太优秀也是负担啊。”

　　郑暮确实是优秀的，了解得越多越体会到他的优秀。别看他平时一副纨绔的样子，真正做起事情来却是严谨认真的，他能把他想做的事情做好。林庆芫以前和别人一样只看到他外面的风光，并不知道他背后付出的努力，在一起之后才看到他花的功夫，只会比别人多不会比别人少。他跟她说，他曾经熬夜写论文查资料，大杯大杯的黑咖啡灌下去提神，以致很长一段时间黑咖啡成瘾。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时常一早就需要泡一大杯咖啡，好像不喝一杯咖啡这一天就没醒一般。她从来都知道所有的成就所有的优秀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付出，只是郑暮让她对这个认识更清楚罢了。

　　黄晓卉说的也没有错，因为他太耀眼，她也会偶尔不确定，对自己的不确定，也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匹配他。她知道她要把她这想法跟郑暮说的话，郑暮定会说她胡思乱想，他对她的心日月可鉴。但这种隐隐的不自信，她控制不住的，她知道只有自己变得更优秀才会更有底气与他站在一起。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男朋友太优秀带来的负担吧。她得努力把自己变优秀，努力控制自己的不自信给自己打气。

　　她合上手提：“肖桐不是约你吃晚饭吗？”她放弃继续变态得刷邮件，他或许太忙了，等他忙完吧。

　　“他说吃就吃啊？”黄晓卉道，“我回了他了，晚上要看书，不跟他吃饭。”

　　“肖桐挺有意思的，又正经又老实，你没考虑过他说的方法，求证一下什么染发的问题？”

　　“真是个二愣子，我早就忘记那码事了，亏他还能劳师动众的拉个横幅。”

　　“这不正是他有意思的地方吗？这么认真把你说的话记心上，记住还不够，还绞尽脑汁想求证方法。现在这么认真的男生多难得。”林庆芫打心底觉得肖桐很不错，因此说话就不觉向着肖桐了。

　　黄晓卉被她的话逗笑，这肖桐还真是记住还不够，还去努力想求解办法。

　　“我看他是想着想着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吧，才想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解决办法。”黄晓卉说。

　　“我看啊，他八成是那天就看上你了，你没瞧见那天他走的时候还一直回头看你。”林庆芫道。

　　“真没注意到。他真的有点傻乎乎的。”黄晓卉想到肖桐那吃瘪嘴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真的是傻得可爱。

　　更可爱的事情紧接而来。肖桐提着外卖站在她们宿舍楼下，打了电话把黄晓卉叫了下去。

　　黄晓卉提了十来袋外卖上来的时候，林庆芫很吃惊，赶紧上去帮忙：“怎么这么多？”

　　“那个傻子！”黄晓卉没好气道，“他说看着都很好吃，我们宿舍三四个人可以一起吃。省的我一个人吃大家看着尴尬，本来就要吃晚饭的。”

　　林庆芫闻言，乐了：“想得太周到了。但这也太多了吧。”

　　“所以说傻子嘛，当我们都是饭桶，晚上不知道毅毅江姜回不回来。”黄晓卉对着一桌子的外卖发愁。

　　“她们回来也是夜宵了。”林庆芫说，她觉得心情都变好了，被肖桐这种笨拙傻乎乎的求爱方式带动的，觉得生活都美好了。宿舍里她与黄晓卉关系最近，平日里黄晓卉女汉子一般什么都能扛，乍这么一被人宠爱也显得别扭的可爱。她真心希望他们能在一起。她帮着将一份份外卖打开，热气腾腾的食物让她暂且将郑暮未回邮件的事情放了放。什么事情都等吃饱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