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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林庆芫想如 ...

  •   林庆芫想如果许愿真的灵验的话,她愿意用她自己的阳寿来换外婆。她没办法相信这件事,护士拔掉仪器,拉上白床单的时候,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是她去做了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梦。
      昨天上午她还看着外婆收拾的整整洁洁,提了小菜篮出门,今天晚上怎么躺在冰冷冷的病床上一动也不动了?外婆明明与她说好过了年一同去月城逛逛,大年就在眼前,她怎么就爽约了?不,她说,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为什么大家都在哭,明明外婆只是累了,想睡一觉。她好像被罩在了一个玻璃罩中,怎么用力拍打玻璃都无法逃出这个樊笼,她眼睁睁看着大家痛哭,呼天抢地的哭声,而自己好像处于一种游离状态。
      护士要将外婆推走的时候,她终于锤破那个玻璃罩,世界的声音扑面而来。她说,不要推我外婆走,她只是睡着了,不要推走!
      她死死拉着床不放手,这一刻力气大得惊人,任谁也无法将她拉开。她喊道,不准推,不准动我外婆。凶悍的要与人拼命。
      护士在那边高声让家属把她拉走,这边又叫了同事一起来帮忙。她终于不敌,被众人从床上拉开,眼睁睁看着那床被推走,上面躺着她嘴亲爱的外婆。
      她又哭又闹,形象全无,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孩童一般大哭大闹,追着要护士把外婆还回来。林父和表弟乔森把她控制住,她挣脱不开,追过头求他们,她说,求你们让我去把外婆拉回来,求你们。
      她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泪流满面。乔森侧过脸不看她,压着声音哽咽道,姐,别这样。
      “她不会就这样不声不响就走的,外婆不会的。”她与乔森说,“她从来不会这样。她一句话还没跟我说,她只说她是去买菜。”
      “姐,你清醒点。”乔森哭着说。
      她痴痴看着他,乔森也看着她,相对无言。
      她脚下一软,乔森一下没拉住,她就瘫坐在了地上。她心里拒绝接受这个信息,她宁愿当鸵鸟,把自己的头埋起来,但知道不行,后面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处理,或者说是外婆的身后事。她捂住眼哭起来,没了声音,眼泪慢慢透过指缝渗出来,乔森已在一旁泣不成声。
      接下去的日子她变的安静异常。除夕临近,年味愈浓,万家灯火,她守着灵堂,接待来悼唁的亲朋好友,有凄切的味道。悼唁的人落泪,她也陪着落泪,没有声音,只是流泪。她几乎不说话,家里的长辈担心她,她只是摇摇头说没事,我没事。她吃的很少,但没有不吃,她知道自己需要体力撑下去,人都说头七,逝者会回到家中看看,她等着外婆。守灵的日子,她的睡眠变的格外的少,一夜夜睁着眼守在灵旁。
      头七那天晚上,她许是太疲惫了,靠在外婆的灵柩旁昏昏沉沉睡着了。她沉入幽深的梦境里,找不到出路,惶惶不知所往。然后她听见外婆的声音,唤她芫芫,芫芫。她顺着声音寻去,越来越近。声音消失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外婆,就站在她前面,后面好像是阳春三月的样子,不是现在的寒风凛冽的严冬。外婆笑眯眯的看着她,穿着一身素色衬衫,棕色的长裤,鞋也是她时常穿的那双黑皮鞋,很整洁。她说,芫芫,你听话,外婆要去看看你妈妈和外公了,太想他们了,你听话。你一直是外婆的好孩子,你听话。外婆轻轻将她挂在耳边的头发夹到耳后,又摸了摸她的头,她把脸埋进外婆暖暖的手心不可抑制的哭起来,越哭越伤心,到后来她就哭醒了。
      她哭醒过来,抬头就看到了舅妈,舅妈红着眼看她,她说,芫芫,想哭就哭出声来,心里难过别憋着,外婆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你听话。
      “我听话。”
      她终于将外婆再也回不来的事实接受下来,痛的难以自抑。她一次一次责怪自己,没有在外婆健在的日子多多关心她,多多陪伴她,她一次一次责怪自己这段时间的心不在焉,若她上心一些,说不定能发现一些征兆,或说对她陪着外婆出门说不定也会不一样。她不够孝顺,不够贴心,远远不够。
      她若好好陪外婆,就好了。
      大年三十,舅舅一家和林父一家都在外婆的老屋过年守岁。灯点了一夜,好让离开的人能找到回家的方向。一年一岁,岁岁年年,烟花在她的头顶绽放,然后转瞬即逝,不留痕迹。念念给她发短信,说,林姐姐,新年快乐。信我交到哥哥手上了。她给了她回了新年快乐,没问赵平川的反应,心里的期待已不如最初的那么强烈,此刻她才真的觉得自己只是想要告诉他,她喜欢他,不求他回报。
      手机的信息一直在跳,太多祝福,太多美好的词。黄晓卉说,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姜江说,过年好,芫子,外面简直吵翻天了。李毅毅说辞旧迎新,新年新气象,一整年顺顺利利开开心心。陈西西也给她发短信,还有Q大“徐志摩”,当然还有郑暮。他说,芫芫,新年快乐,新年快快乐乐,快快乐乐。很多人,唯独没有赵平川。她不再回复任何人,这是她最寂寞最难过的一个新年,她愿大家都好,却没有送祝福的心情。
      她坐在阳台上,看外面此起彼伏的烟花,听时不时传来的欢笑声和吵闹声,心里没有起伏。外婆过世后的这段时间,她时常就是这种样子,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觉得什么都不真实,时常会觉得感官被封闭了,就像那晚一样,像是被封闭在了玻璃罩里。
      郑暮的电话将她拉回来,屋里的春晚正在倒计时,外面的声浪更加喧闹扑面而来,仿佛只有她格格不入。
      “芫芫,新年快乐。”他在那头说,他那头倒是很安静。
      “新年快乐。”她说。
      “怎么了?声音这么没精神。也祝外婆新年好。”他说。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泪却不知为什么掉了下来。
      “芫芫?”他在那头半天没听到她回应,有异样的感觉,“怎么了?”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却是徒劳。
      “你哭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有些着急。
      她听到他在那头不太镇定的声音,于是努力镇定自己,深吸一口气想将眼泪收回去。
      她稳了稳情绪说:“郑暮,年后和你约的一起游月城可能又不能成行了。我外婆走了。”她勉力说完,又开始止不住哭了起来。
      郑暮在那头没了声音,好久才说:“你哭吧,我听着。”
      大年初一一早,他出现在了她家门外。她显然不曾想到。他站在那里,朝她微微笑了一笑,却有点沉重的味道,说:“新年好,我来看看你,也来看看外婆。”
      他静静看着她,冬日六点多的光景,天还没全亮,路灯还亮着。
      “你好吗?”他问。
      她静静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最近半个月她好似流了大半生的眼泪。
      他进屋给外婆上了香,毕恭毕敬,没有多余的话。他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她。才大半个月不见,她却像是全然失去了生气,脸小了一圈,眼睛显得越发的大,本就单薄的背变的更单薄了,他有种错觉好像风大一点就能把她给吹走。后来他才知道,其实只是他心疼。
      她说,谢谢你来。他说,傻瓜,谢什么。
      “从小我爸妈就忙,事儿特多,我一直跟着我奶奶爷爷长大,大一的时候,我奶奶走了,没一个月我爷爷也走了。他们俩是恩爱,一前一后,走得干干脆脆。但对我的打击,不言而喻,那时候我跟你一样,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没意义了,成天要死不活,觉得自己特差劲,没好好孝顺他们,成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中秋节也不回家过。想起来后悔,我就喝酒,几乎泡死在酒吧里。我爸忍了我两个月终于忍不住了,狠狠抽了我一顿,让我在我爷奶的灵位前跪了一个晚上,说让他们好好看看我的这幅鬼样子。知道吗?”他侧过头看她,冬日的暖阳落在他的脸上,很柔和,“我睡着了,跪着睡着了,醉的不省人事,说也奇怪,凌晨的时候我垂着头睡的脖子酸,就抬了抬了脖子,半睡半醒,我就看到他们两个老人家那样看着我,就站在我面前一样,摇着头,好像说你这个臭小子,搞什么!我爷爷在的时候对我很严厉,那感觉就像他气的一直敲他的拐杖。我一个激灵,就醒了。张开眼看到他们的照片正正的摆在灵堂上,照片怎么看都好像不开心。我奶奶是个可爱的小老太,跟我爷爷跟我生气的时候就嘟着嘴,好像正嘟着嘴。那一夜之后我就不敢放肆了,我不该让他们难受,走的不安心。”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感觉我深刻体会过,芫芫,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都明白,这种事实,我们只有接受下来,才能更好面对。”他侧过脸不再看她,他比谁都明白这过程的痛苦,此时此刻他还能陪着她,他觉得够了。
      然而他陪伴的时间是短暂的,大年初一的不见人影,他妈已经打爆了他的电话,急催他回家,初二初三是一连串的拜年。
      她无意偷听他的电话,却也不小心听到了,猜了十之八九,便说,郑暮,我没事,你回去吧。
      他看看她,电话又响了,他知道不回是不可能的。林庆芫朝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大碍。他哼了一声,说,笑的真难看,然后接起了电话。
      的确,现在她笑不出来,只是扯了扯嘴角,笑比哭难看。
      他最终被电话催了回去,回的心不甘情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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