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森林》扶琉

9、窥（伍）

　　（伍）
　　管研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于曼晴坐在床上，神情不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面带微笑。
　　“曼晴，没有睡？”
　　“这是什么？”于曼晴把一叠照片摔在管研的面前。
　　管研视线扫过这些照片，心里有了数，笑了笑：“平日没事，就拍了拍。你不会介意吧。”说着，他上前两步，想要抱住于曼晴。却被她闪过：“你拍我，我自然不会介意，只是这些拍摄日期是你我认识之前。”
　　“我就这点嗜好，你知道的。”
　　“哦，那么她呢？”
　　看到于曼晴拿起另外一个女孩的照片，管研的脸色微变，瞬间又带上了笑容：“觉得你最近很害怕，所以，就开始拍别人了。”
　　“那么这些呢！”于曼晴的声音开始提高：“不要告诉我，你拍他们，也是因为好奇。你到底是做什么的？狗仔队？他们不是名人，你拍他们有什么意义？这望远镜之前是藏在你所谓的暗室里吧，其实你一直都在偷窥着别人！”
　　“曼晴，你不是也很喜欢这样吗？你和我一起看对面的时候，不是也很享受么？”
　　“我那是出于好奇，而我现在已经不这样了……”
　　“可是你能忘记我们用望远镜看彼此的时候的兴奋？还有一起窥探别人的时候，那种喜悦？你不是已经知道这个社会就是虚伪的，表里不一的吗？去揭露他们，让他们在你心里变得透明，有什么不好呢？”他慢慢靠近她，伸手去触碰她。
　　她本以为他的秘密被揭穿，他会有一种羞耻或者难堪，他会给她一个解释，哪怕是蹩脚的解释，可她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不慌不忙，他甚至在劝说她。
　　“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个人在暗中窥视着你。你偷偷的喜悦，偶尔的羞耻，还有你的秘密，你不觉得很难堪吗？你不觉得很恶心很恐怖吗？你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觉到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你，有人在暗中诋毁着你，你不觉得毛骨悚然吗？”
　　“你是那双眼睛，你有那张嘴就不会了。你主动掌控着一切，那么一切都不是你的问题了。”
　　“你这样太可怕了。你不是我认识的管研，你不是这样的。”
　　“那我应该是怎样的？”
　　于曼晴有些恍惚，她印象中的管研孩子气，调皮，腼腆，干净，和眼前这个神情平和却感觉面目狰狞的人截然不同。她又在做梦吗？
　　“曼晴，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不是也觉得这个世界虚伪透顶吗？”
　　“你不是也享受着揭穿对方秘密一瞬间的快乐吗？”
　　“你不是也好奇着那隐藏在对方光鲜外表下的灰暗吗？”
　　管研步步靠近，于曼晴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不，不是的……不……”
　　“不是？那应该是怎样？”
　　于曼晴也在问自己，那应该是怎样？
　　职场上同事的阳奉阴违，爱情里前男友的滥情别恋，亲情中的冷淡无感……
　　“你看，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不是吗？我只是在暗处偷偷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肮脏，他们的龌龊，他们的孤独，他们隐藏着的生活都暴露在我们的视线中，这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吗？”
　　管研越说越享受，那神情似乎在宣告自己在做一件多么伟大的事业。
　　“那是偷窥！就像是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老鼠就是老鼠。生活在下水道里，生活在最肮脏的坏境里。我不要做一只老鼠，我要离开你！”
　　管研一把抓住于曼晴的手臂：“离开？你要去哪里？你不能背叛我，我不允许。曼晴，我们一起去掀开这些秘密不好吗？我们彼此分享这种快乐，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你会想离开我呢？”
　　管研的另一只手慢慢摸向于曼晴的脸，慢慢的摸过她的肌肤。
　　于曼晴受不了这种触碰：“你放开我，你个偷窥狂，你个变态！你是这只臭虫！你不要碰我，我感到恶心，你……”
　　管研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谩骂，只是略带伤心的看着她：“你要离开我，你要背叛我吗？不是你说，这个城市里的人都生病了，生了一场孤独的病。每个人都需要陪伴。我来陪伴你，而你不应该陪伴我吗？我守着他们的秘密，而你为什么不能守着我呢？你的孤独不是被我填充了吗？曼晴，你为什么不听话，你为什么这样不听话……”

　　（尾声）
　　于曼晴：可是，蓝胡子的妻子怎么会那么听话，她的内心充满了好奇，她打开了那扇门。
　　蓝胡子：太太，你非死不可，因为你进入了那个小房间。我会给你在里面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根据蓝胡子童话内容，略改动）
　　于曼晴：喧嚣让人们更加孤寂，而孤寂是催化剂，它为暗黑的心情提供养料，让一些欲望滋生，一些残忍滋生，一些晦涩滋生。
　　管研：她独自在家，拉上了窗帘，让我窥探不到她的生活。她在做什么，她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