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森林》扶琉

8、窥（肆）

　　（肆）
　　于曼晴：许久没有这样的心情，我不再拉上窗帘，我迎着阳光微笑。
　　管研：她让月光洒落在床上，她的睡容甜蜜，不再半夜起来。
　　于曼晴：我会倒上两杯红酒，一杯他，一杯我。我不想纠结他是谁是做什么的，就这样的感觉刚刚好，我不想破坏。
　　管研：有时候，我们日夜颠倒，毫无节制。
　　于曼晴：有时候，我们牵手微笑，浪漫天真。

　　月光刚好洒落在他们赤裸的身上，他们刚刚做了喜欢的事情。她心满意足，披上了一件睡袍就赤脚走上了阳台。他穿上一条短裤，也跟了出来。
　　他像是她的量身定做，了解她所有的习惯。他在阳台铺上了软软的地毯，她随时可以光脚踩上去，只是，阳台被他做成了半封闭，但那又怎样，有他们的隐私，同时也有他们的释放。
　　“你这里如果把窗帘拉上，我就会想起一句诗。”
　　“什么诗？”
　　“躲进小楼成一统……”
　　“管他冬夏与春秋？”
　　“对，哈哈哈哈”她笑得开心。
　　“很早以前学过的，现在大多都还给了老师。”
　　“那有什么关系，不过，你住的这层视野真好，对面、斜对面的楼，我们都能看到。如果有一个望远镜，估计对面做什么我们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好奇？”
　　“还好了，我不是偷窥狂。”
　　“哦~我还以为你好奇想试试，刚想说我家里有一个军用望远镜的。”
　　“啊，你不会自己总是偷偷看吧。”
　　“你看不看？”
　　“看。”
　　“还说我吗？”
　　“不说了！”
　　“我给你拿去。”
　　“好。”
　　像是孩子的恶作剧，他们悄悄拉起了窗帘，留出缝隙用高倍望远镜窥视着对面的楼层。那家再看什么电视剧，那家进来了什么人，哦哦哦，那个女人竟然有一个情人！
　　刚开始只是出于一种好奇心，而当两个人发现一些平日里面熟的人的一些不可告人的小秘密的时候，她莫名觉得有种她在聚餐的时候，偷吃了大家最喜欢的甜点而没有被发现的快感。她有点小上瘾。
　　有时候，他们会拿着望远镜，在阳台的地毯上一边看着对面的情景一边说话。这样从未尝试过的经验，让她有种快意。后来，管研甚至拿出了一架高倍望远镜架在了阳台上。他们沉迷于这种隐秘的快乐之中。
　　“管研，我在家的时候，觉得有些害怕。”
　　“怎么了？”
　　“觉得，自己似乎被人偷窥着。”
　　“傻瓜，是我啊。我用望远镜看着你。我们还用电话……”
　　“管研，我们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有点不安了。”
　　她有时候会看到一些她不敢相信的事情。人们都是虚伪的，有时候人们宁愿相信这样的虚伪是真实的自己，因为虚伪之下的自己，是这样的不堪。而那种不堪，被她看到的时候，让她对人生产生了怀疑。
　　“我一直以为他们很好。没想到他是这样对她的。”
　　“我还以为他很正直，没想到骨子里却这样龌龊……”
　　“那个女孩那么小，可是她却……”
　　“平时说对孩子多好，可他们……”
　　“管研，我有点无法直视我认识的这些人……我觉得这个世界都不这么真实。”
　　“管研，我们不要再看了。”
　　窥探到的越多，她越不安，越远离人群。
　　“曼晴，你最近有些焦虑。”
　　“曼晴，你怎么来了？”
　　“曼晴，没事的，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曼晴越来越不敢一个人呆在家里，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无论她在卧室还是厨房，甚至在洗手间，她总神经兮兮的。她莫名对生活有一种敌意。原本她对这个社会就有些失望，现在是失望透顶了，可是不安是哪里来的？她蜷缩在被子里，想了想，望向了窗外。一片静谧的小区里，偶尔传来虫鸣，月光洒落到房间里，她看到对面，似乎看到一闪而过的白色小亮点。她忽然知道了自己恐惧的来源，是望远镜。
　　她窥探别人的时候，她不会被被人窥探吗？
　　她慌忙下床，拉上了窗帘。用被子盖住了自己。做了一个混乱不堪的梦。
　　梦里，她拉开窗帘，却身处夜色中。很多人在她耳边窃窃私语，说她如何不堪。
　　她嘶吼着，你们这群虚伪的人！
　　可她开口的时候，一切都有趋于平静。只剩下她听不清的虫鸣。
　　她再一次敲开管研的房门，看到他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你要出去？”
　　“嗯。有点事。”
　　“我想在你家睡一觉。”
　　管研面露难色。
　　是啊，她从来没有在他家单独呆过。从来都是他在的时候，才会带她过来。
　　“算了，那我回去了。”
　　“你精神不太好。”
　　“我在我那里睡的不安稳。”
　　管研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去睡吧。”
　　“嗯。”
　　她很乖巧。
　　“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
　　她目送管研离开，她躺在了他的床上。可睡意尽失。
　　她赤脚走到了阳台上，看着那个高倍望远镜，心里微动，便拿了起来。
　　那个望远镜对着的是小区的路上。可以看到街角来来往往的人群。
　　如果对上对面的楼，焦距不对。
　　可见，他看的是人群。
　　她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发现他出现在了望远镜里。
　　他一身素色的衣服，犹如当初。
　　而她看到他走到咖啡店，她想起他们相遇的时候，他撞在她身上，而洒在他身上的咖啡，就是这家的。
　　然后她看到，他撞上了一个姑娘。姑娘手里，拿着咖啡……
　　她愣了愣。调整了角度，继续看下去。
　　姑娘在说些什么，而他似乎不怎么说话。
　　他初见的时候，她以为他是腼腆的。可她接触他之后，发觉，他其实是闷骚的，他的小细节会让她着迷。
　　她看到姑娘转身的时候，他的手滑过自己的身侧，她转向他的脸，望远镜并不能捕捉那么细节的神情，但是她知道，他在笑。他在笑。而姑娘转身的一瞬间，他又是那个腼腆干净的青年。
　　她的心，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