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森林》扶琉

7、窥（叁）

　　（叁）
　　于曼晴：我做了一场春梦。
　　管研：我一直没睡，坐在望远镜边上，看着她的卧室。
　　于曼晴：梦里一个干净的少年拉着我在田野上奔跑。
　　管研：她的窗帘有一条缝隙，我看到她睡得并不安稳。
　　于曼晴：我们奔跑着，衣服一件一件脱落。
　　管研：我知道她会醒来，如同以往的深夜。
　　于曼晴：最后躺在一颗巨大的苹果树下，我们疯狂地占有彼此。
　　管研：我等待她醒过来，等待她走到月下，等待着那一刻。

　　最近，于曼晴总喜欢到小区门口的广场坐着。看着一群老老少少跳舞。左边有跳广场舞的，右边是跳交际舞的。今天有一对老夫妇，头发斑白，却跳得特别美。两个人身形挺拔，恰恰跳得也是特别顺畅。这让她想起她看过的电影里的片段。
　　很多人说，曼晴，你条件不差至今单身，一定是眼光太高了。
　　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她倒是给很多人机会了，可是他们要的终究和她不同。她看到有年轻人说羡慕白首到老，她禁不住笑了。有一个笑话，年轻人问一对老夫妻：你们是如何保持婚姻几十年不变，一直白头的？老爷爷说：这一切都亏了她。年轻人问老奶奶：那您是怎么做的呢？老奶奶一脸褶子笑着说：当年他跟小三跑，我就打断了他的腿，现在吃喝拉撒都靠我，他怎么离开我？
　　如果这样的也算是白头偕老，还不如一个人，不是吗？
　　只有这样的一举手一投足对方莫名的默契才是契合的人生，所以懂得交际舞的人才懂得如何找到心灵的另一半吧。而大多数人，都在浑浑噩噩中，找寻一种让别人羡慕的生活模式，然后拼命地去维系。可他们用享受这种别人赐予的表面上的完美而忘记自己内心的渴望。所以当人们转移目光的时候，随时的空虚，随时的挥霍，随时的彰显，成为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
　　于曼晴看着广场上围观这对老年夫妇跳舞的人越来越多，发出感叹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心生厌恶，起身想要离开，这时候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好，请问，能赏光和我跳一支舞吗？”
　　远处的云朵像被墨水染成墨蓝色，亮白的路灯已经点亮，她抬头看着他站在她面前，笑意的双眼，熠熠放彩，相形之下，街灯有些黯然。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他拉起她的手，环住了她的腰。在角落里，开始跳舞，她觉得有些恍惚：“你想做什么？”
　　“我看了你好一会儿了。”
　　“……”
　　“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喜悦。我觉得你喜欢跳舞。你渴望找到契合灵魂的另一半。”
　　“噗，你当你在编琼瑶小说呢。”她不领情，转身要走。
　　他却揽住了她的腰：“你不觉得交际舞其实很有意思吗？”
　　她挑了挑眉：“哦？”
　　“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下演绎的一场男欢女爱。”他声音温和低哑，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话，却像轻飘飘的雪花飘在风里，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在地面上。
　　“你想说什么？”
　　“这是‘Shall we dance’那部电影里的插曲，Perfidia”说着，他拉着她的手旋转起来。“其实，我喜欢‘Santa Maria’这首曲子，因为是电影中的高潮。但是那适合两个人的时候。”
　　“……”
　　“不过这首也不错，”他循规蹈矩跳着，但是再次开口的时候，画风突变：“但是我们应该这样跳。”

　　推、拉、回旋、倚靠……他在她耳边轻语，带她入了自己的梦，那些伴随着红酒，在昏暗荧光下的迷离。
　　“这是一场原始欲望的释放。”他轻声说。
　　“哦？”
　　“这是一场我要你，却怕你伤我，我想推开你，却忍不住拉你到我怀中，想要在此刻占有你的欲望之舞。”
　　“呵。”
　　“再没有什么舞蹈像交际舞这样要求契合度了。”
　　言毕。曲停。周围响起了掌声。
　　不过是小区周边的路灯有些耀眼，不过是周围的掌声让他们二人显得有些舞台感，不过是他看着自己的双眼太过专注，不过是他说了一些让她莫名觉得隐藏在深处的自己被挖掘出来的话，她心思有些涣散，可又如何？
　　她低声说：“带我走。”
　　她不记得他怎样牵着她的手回了家。她只记得他在她枕边耳鬓厮磨着，她在这个城市中荒芜，却在他身下绽放。